甘巴拉老兵和他咂摸不够的“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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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黄昏,甘巴拉异常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噗噗”跳动的响动。还有几天就要永远告别军旅,可四级军士长刘恩健却怎么也算不清,这是自己坚守世界最高人控雷达站的12载里,第几次在海拔5374米的阵地值班。
  彻底维护一遍兵器、给兵们详细传授自己积累的油机维护绝活儿、讲述自己执行的重大保障任务连同“甘巴拉英雄雷达站”给他的荣光和固守的责任。退伍前最后一次上阵地战备值班,他恨不得一刻也不停歇。当然,在含氧量不足平原一半的稀薄空气里憋闷得无法入眠时,他手机桌面上刚满一岁的儿子刘士棋胖嘟嘟的小脸,更是他和战友们咂摸不够的“氧气”……
  生活迷雾中的执著戍边
  戍守甘巴拉,是每一名高原空军官兵的圣洁梦想。
  而1997年隆冬入伍的刘恩健,固守甘巴拉的历史始于2002年阳春。此前的4年,他怀揣这个梦想在其他雪域军营准备着、盼望着,因而,当上“甘巴拉英雄雷达站”的机遇倏然降临,经过油机专业系统学习,并在驻藏空军雷达某团修理所修理了一年多兵器的他,便成为不二人选。
  时光在磨砺和坚守中穿梭到2005年。那年金秋,刚刚在团军事技能大比武中夺得油机专业第一名的他,回四川省富顺县老家迎娶心爱的姑娘毕晓燕。双喜临门的喜悦中,25岁的刘恩健丝毫没有察觉,一团生活的迷雾正悄悄向他逼近——
  婚后第二年,当这对幸福甜蜜的年轻人准备要孩子时,年轻的妻子检查出患了子宫畸胎瘤,必须立即手术。病情确诊时,刘恩健刚结束阵地值班回到休整点,团里特批他半个月事假回乡照料。他安慰着虚弱憔悴的妻子,假期一到,便硬着心肠返回阵地。
  在随后多年的多方巡医问药中,多家医院断言:因为老兵的妻子经历了两次妇科手术,夫妻俩孕育宝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生活的迷雾,没有影响这名甘巴拉老兵戍边的坚贞。2008年,他在团军事技能大比武中又夺得了油机专业第一名并荣立三等功。只是,每当战备值班结束,他总爱孤零零地蹲在清冷雪山之上的营院角落,默默凝视着雷达天线抽烟发呆。安慰内疚的妻子,劝慰心急的父母,企盼健康的孩子,圆梦天伦之乐,而摆在老兵眼前的现实冷峻,无法逃避。
  圆梦传奇中的奋力坚守
  “设法解决可能让官兵终生遗憾的类似难题,那段时间是我们支部的最高任务。”2010年5月至2013年4月任甘巴拉雷达站教导员的姚有东这样说。为此,团里出台了休假、寻医等方面的一些特殊政策,姚教导员还代表支部就刘恩健的难题给上级机关写信求助。
  圆梦的转机,在上上下下的关注中出现了。2011年7月,空军后勤部卫生部部长罗永昌赴甘巴拉调研。此前,卫生部与甘巴拉雷达站建立了帮带关系,赠送了数万元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每年都派出医学专家上阵地巡诊,还专门制定了官兵患病可实施远程会诊、可安排赴空军总医院治疗等特惠政策。此次,当罗部长询问雷达站有什么困难时,站长文影立刻想到了刘恩健。
  “甘巴拉老兵戍边这么辛苦,我们一定帮助他解决结婚6年没有孩子这个难题!”罗部长当即指示空军总医院为老兵诊疗。作为全军计划生育优生优育技术指导中心的空军总医院受领任务后,迅速将刘恩健夫妇的历年检查情况交给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主任医师、国内知名生殖医学专家杨琳。经过专家会诊后很快传来令人振奋的反馈:“没问题!老兵完全可以有孩子!”
  随后,杨医生又亲自打电话向刘恩健细致了解相关情况。没多久,雷达站便接到了安排刘恩健夫妇进京治疗的通知。得知喜讯,这些年带着妻子四处寻医问药的刘老兵笑得皱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眼睛里燃烧着希望的光亮……
  2011年10月9日,刚刚走下5374米甘巴拉阵地的刘恩健和妻子毕晓燕,踏上了赴京求医的路途。这名来自甘巴拉的普通士官和他的妻子,在空军总医院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卫生部领导送来了缤纷的花篮,医院将毕晓燕安排在了师职干部病房,免费为他们提供空勤灶伙食,主治医生杨琳更是把他们当作亲人一样,亲自为毕晓燕制订治疗方案,每天为她检查身体,像长辈一样开导夫妻俩释放心理压力。
  在春天般和煦的关爱中,检查、打针消炎、穿刺手术、胚胎培育……一系列调理和治疗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空闲时,医护人员会来到病房,要刘恩健讲述在兵们看来极其平常的甘巴拉奇事。
  不久,毕晓燕出现了明显的妊娠反应。这些年尝尽了失败滋味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着化验单忐忑不安地找到杨医生。“小毕,你怀孕了!”杨医生像天真的少女一样,抱着毕晓燕笑着大叫起来,毕晓燕也情不自禁地搂住她又笑又跳。刘老兵看着她们只知道傻笑,一肚子感谢的话竟然一句都忘了说。
  传奇般突然降临的生命的礼物、爱的礼物,让刘恩健既兴奋又感动。他第一时间给雷达站打电话报喜,让战友们分享他的喜悦。又专门出去制作了两面锦旗送给空军后勤部卫生部和空军总医院,表达一名甘巴拉老兵无以言表的感激。
  幸福圆梦后的坚贞延续
  2012年8月14日14时56分,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回荡在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妇幼保健医院长长的走廊里……甘巴拉老兵刘恩健的儿子向世界宣告着自己迟到数年的降生。就在这之前的7月16日,空军总医院王建昌院长带领医疗队赴甘巴拉阵地巡诊时,刘恩健正在陣地担负战备值班。看到他熟悉的医护人员,刘恩健像看到亲人一般激动。王院长让他拨通毕晓燕的电话,详细询问情况,并一再强调:“有困难随时找我。明年我来给孩子过生日!”
  “儿子!6斤3两,母子平安!”此时,当护士将这个消息告诉守候在手术室门口的刘恩健时,在雷达站的安排下提前赶回老家照顾妻子分娩的他喜极而泣。“那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聆听着来之不易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凝视着儿子稚嫩的小脸,刘老兵的心像融化的糖稀一般。他急火火地打电话报喜,给北京,给甘巴拉,给所有关心他的人……
  几天后,儿子的照片和感谢信,又带着老兵夫妇的感恩寄向北京。“我给儿子取名刘士棋,希望他长大以后像战士一样坚毅,像棋手一样智慧,能够文武双全!”他在信中述说着期冀,也述说着这个圆梦过程让自己对人生意义的深刻体验。
  儿子,更成为他坚守边关的心灵力量。妻子生孩子满月不久,他一回到雷达站便又上了阵地。9月,作为技术尖子随部队长途奔袭到数百公里以外,参加新战机试航试降对空保障。2013年2月,又作为精英力量在无人区坚守整整一个月,执行重要飞行目标警戒查证任务……
  他很自豪,这些年雷达站担负的新型战机首次高原试飞试训、全军首次高海拔高寒地区多兵机种一体化联合演练等数十项重大保障任务,都有他的身影;雷达站连续29年“优质雷达情报站”的荣誉里,也有他的付出。
  今年6月29日,妻子带着10个月的儿子千里迢迢来雪域探望他。“我想让儿子感受一下甘巴拉的氛围,今年我面临转改,害怕以后没有机会了。”刘恩健说。
  而最让老兵骄傲的是,儿子延续了军人的血脉,更延续了精神。他去机场接母子俩时,牙牙学语的儿子望着这个黑脸男人虽然一脸警觉,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扑向他的怀抱。高原稀薄的空气大人都难以忍受,可降生才10个月的儿子只在抵达当晚哭闹了一阵,第二天就没事了。刚到雷达站没几天,穿军装的战友谁都能把他抱走,而穿便装的则坚决不让抱。更奇妙的是,小家伙刚来时还不会走路,而建军节第二天,没有任何征兆就在父亲的军营“闲庭信步”,让兵们啧啧称奇……
  8月14日,儿子降生后的第一个生日。刘恩健早早就托外出的驾驶员买回了生日蛋糕,让妻子炒了几个拿手菜,把油机班的战友们叫到临时来队公寓为儿子过生日,也是给妻儿的送行。母子俩月底回乡后,面临复退的他要按照一代代甘巴拉人的传统,上阵地值最后一次战备班。
  戍守雪域16载,坚守甘巴拉12年,希望浸染了他青春颜色、浸染了一代代甘巴拉人青春热血和生命的5374米的海拔高度,始终蓝天碧透,白云净亮,雪峰肃立,太阳不败地燃烧……直到他的儿子再来坚守的那一天。
  那将是更完美的圆梦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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