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亲眼中的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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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多年前的那个冬天,父亲穿着新军装,戴着大红花,从小山村一路颠簸来到了烟台港。在那里,他这个“山里娃”第一次见到了火车——这个鼓着浓烟、喘着粗气的铁家伙着实让他惊叹不已,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蹭了满手的油泥……之后的漫长日子里,他常常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说,他跟铁路的缘分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从军三年,父亲在威海刘公岛守岛半年,在朝鲜驻军两年半。转业后父亲又回到了那个小山村,这时已是1958年的冬天,那一年父亲成了家。
  父亲说,他有三个“大事件”值得铭记:参军,成家,闯关东。参军磨练了意志,也开阔了眼界;成家让他多了份亲情与责任;而闯关东让他找到了倾心的工作,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其实父亲闯关东并没有明确目的地,从烟台乘船到大连,在大连坐火车一路向北,去过沈阳、鞍山、营口,停留过长春、延吉等城市,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北漂”了一个多月,历经千般辛苦后,他终于来到了牡丹江。他说,一出牡丹江站就看见过道两边摆着十几张小桌,那是牡丹江及周边林业局、厂矿、铁路等各单位的招工点。工作人员看见背行李下车的人就都争着抢着介绍单位招揽工人。这让一路上屡受白眼被称为“盲流”的父亲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踌躇中他想起参军时第一次看到火车的震撼,想起坐着火车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朝鲜的豪迈,想起闯关东途中在火车上的种种见闻。铁路人在他眼里,不管是“开车门儿的”还是“摆小旗儿的”,都穿着跟军装差不多的制服,看上去很帅很精神。略加思忖,父亲就决定进铁路工作。
  跟父亲一起被招进铁路的有二十几人,负责招工的人先领着大伙吃了顿好饭,然后给大伙买票继续乘坐火车向东驶去。经过四五个小时的颠簸,父亲和工友们在一个名叫“下城子”的小站下了車。让父亲有些意外的是,他既没开上车门儿,也没摆上小旗儿,而是成为绥芬河工务段下城子桥隧领工区的一名桥隧工。那时,桥隧工们有工作服的不多,遠道来的工友要等到回家探亲时才舍得把工作服穿上,平时上工时穿的都是破呲带口的衣服。这让父亲有点失望:明明选的是正规军,咋稀里糊涂地就进了游击队呢?而这种失望随即便被第一次发工资的欣喜冲得无影无踪。父亲说:“那二十六块钱握在手里可是沉甸甸的,足够顶上在老家挣半年的工分……”
  桥隧工的工作是异常艰苦的,整天跟石块、混凝土、桥枕等粗笨的大家伙打交道,干的是汗珠子掉地摔八瓣的活计。父亲说,他们的宿舍是一个俄式的大石头房,三十多人挤在一个大房间里。当时桥隧领工区管内战线很长,交通也不方便,区间设备维修大多要在野外搭帐篷住宿。冬季施工便就近找一干涸的桥洞子,堵住两面洞口,在里面支上铁炉子,搭上大通铺……那年,父亲跟三个工友的除夕夜是在桥洞子里度过的,而大年初一清早,他们就遇见那位姓栾的段长只身一人背着饭盒、拎个道尺在走区间,遇见他们后,逐一给他们拜年问好。父亲说,那一幕让他很感动,这位论级别可能比部队团长都不差的人,看上去是如此亲切质朴,也正是从那时起父亲才真正铁了心要在工务段扎下根来。这根一扎就是五十年。
  多年后,我也入了铁路,并成为一名桥隧工,亲身经历着铁路的日新月异。而退休后的父亲却在一天天地老去。看着我拍摄的有关牡丹江工务段“三线建设”的照片,父亲不禁感叹:“你们现在的条件真好啊,有装修得板板正正的宿舍,还有小食堂、小菜园。”我说:“一辈人有一辈人的荣耀,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无奈。你们那个时代的蒸汽机车时速最多能跑五六十公里,如今我们管内的牡绥电气化铁路动辄就是一百六的时速。正在改造的哈牡线时速要达到二百公里以上。速度的提升,就必然要带来线路维修、安全管理工作难度的增加,我们要面对更多的压力。”父亲淡淡地说:“任何努力都不会白费,任何发展都要有代价,关键要走好脚下的路。”
  是的,对于他,对于我,对于我们,铁路已不仅仅是一个职业的延续,更多的是一种精神的寄托与传承。其实每个人都有时代的烙印,不管轰轰烈烈还是平平淡淡,每时每刻我们都在创造着历史。
  走好脚下的路,我相信小人物有大命运,我相信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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