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昆曲:600年后的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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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一票难求”,人们可能想到王菲的演唱会、3D电影《阿凡达》、“十一”期间的火车票,或者是刚刚发行的“辛亥百年”纪念邮票。抢手的东西总是显得很有吸引力,它的价值就像雪球越来越大;或者说,它的价值就像初升的太阳,慢慢露出本来的光和亮。
  而源自600年前的昆曲,凭着一部青春版《牡丹亭》的大卖,瞬间从耄耋老者的记忆中走到90后的视野里,足足跨越了四代人的审美鸿沟,让更多人体会到昆山腔和水磨调的优美和婉转。尽管这部大卖之作是昆曲精品之一隅,但它的成功是观众审美的一个缩影,让众多昆曲艺术家为之精神一振。
  墙里开花墙外香?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中国传统艺术和文化常常遭遇一个尴尬的局面:墙里开花墙外香。昆曲同样经历了发展的起起伏伏,它曾因掌声而受到鼓舞,却没有因为缺少鲜花而顾影自怜。
  “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1956年4月浙江昆剧团来京演出昆曲《十五贯》,毛主席和周总理看过之后鼓掌称赞,周总理更是两次发表讲话赞扬其人民性和艺术性,这个剧目一直演到了今天,成为昆曲艺术的重头一笔。当年的小生花旦们如今也成了昆曲界的元老、艺术传承的领路人。他们见证了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昆曲传承的“一步三叹”,也看到了后辈创新剧目所付出的努力。当昔日的弟子站上国外的舞台,接受外国人真诚的掌声时,他们的骄傲无疑是理所当然的。
  《牡丹亭》、《桃花扇》、《长生殿》、《西厢记》等传统昆曲剧目在国外演出,纷纷赢得满堂彩。从一些昆曲视频中可以看出,面对极具东方风情的戏服、唱词和水袖,那些外国人的目光中包含了赞赏、疑惑、惊讶和羡慕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羡慕的是剧中人物悲欢离合的精彩人生,而特定时代背景之下的爱情渲染本来就是昆曲有表现力的一个灵魂面。人们一边认为中国的戏曲艺术有着精湛的表现力,外国人喜欢也无可厚非,一边却将这些美好的东西束之高阁。外国人称汤显祖为东方的莎士比亚,面对这无比荣耀的封号,汤显祖也许会说:其实我比他早出生那么十几年。
  当一些中国人被《哈姆雷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一些外国人正排着队购买来自中国的昆曲剧团的演出票。“我们明年光定了合约的,就有7次出国演出。英国、美国、法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家,以及香港、台湾、澳门地区都不断跟我们谈,主动来找我们。”杨凤一是北方昆曲剧院的院长、国家一级演员,她于2006年3月在意大利获得了“2006佛罗伦萨国际妇女奖”,这是该奖项成立以来首次授予一位亚洲女性。“当时我觉得作为一名昆曲演员能获得这样的殊荣特别骄傲,在那种场合下宣扬昆曲,比写多少文章宣传力度都大。”
  所学艺术受到认可,只是感动杨凤一和其他昆曲演员的一个因素,“其实外国人在保护文化方面比我们要好的多。”
  “有两个奥地利的教授,他们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德国工作,研究音乐。他们把毕生的精力和财富全都用在中国的昆曲上面,连工尺谱都能哼出来,他们知道昆曲的曲牌有多少,而且演员一唱就知道是什么曲子,太了不起了。这夫妻俩邀请我们去奥地利演出,自己做好盘,把影像资料送给我们剧团。他们俩没有孩子,把祖传的房子卖了,钱全部捐给奥地利国家博物馆,就为了让奥地利博物馆研究中国的昆曲。今年五月份中国昆曲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十周年纪念会上授予他们‘特殊贡献奖’,老太太年初去世了,老头儿一听说要给他这个奖,授奖当天他穿上特别正式的民族服装,让他的助理给他拍照,说‘这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这位奥地利教授看出了昆曲的价值,“他觉得只有昆曲是最值得中国人去传承的。”
  “中国昆曲最全的资料在台湾,上世纪80年代一批老教授来大陆录音录像,台湾人在这些方面做的真是很好,”杨凤一在谈到昆曲的保护问题时说,很多国家对文化保护的措施和力度都很值得我们借鉴,“日本要求每一个日本人在一生当中必须要看一次他们的国戏歌舞伎。”
  “我们现在到各地讲课,一问,你知道昆曲是什么地方的吗?很多人说,是昆明的吧,”没有更多奢望的杨凤一希望中国人除了京剧能再知道一点昆曲。
  作为中国最具代表性的传统剧目,昆曲名声在外。潘基文夫人来华期间曾去北方昆曲剧院看了一场昆曲。而我们自己家门口的这门艺术,就在一间间简陋、陈旧的剧场和排练室中,上演着繁花似锦的前尘往事,接受着来自异国目光的审视。
  大昆曲 雅时尚
  「却回身,寻归径。只听得玉河流水韵幽清,犹似霓裳袅袅声。」
  墙外香的昆曲,在国内也有了不同年龄段的戏迷和爱好者。
  “现在有一个非常好的现象,昆曲的观众慢慢地年轻化了,而且女孩子特别多,”杨凤一在做一份调查时发现大陆、香港和台湾都有很多年轻女孩子非常酷爱昆曲、追随昆曲,“一次在国家大剧院讲昆曲的大雅之美,我接触到一个16岁的高中生,她在听完课后当天晚上给我发了一个邮件,写了一篇优美的文章,让我感到很惊讶,真的就像文学家写的差不多。”昆曲能够唤起这样一位少女的共鸣,可想而知它的魅力。
  刀马旦出身的杨凤一谈到昆曲的美,便不由自主地哼起了《牡丹亭》的腔调,“车里面放的都是昆曲的CD,虽然我是京剧出身的,现在更喜欢昆曲的优雅。”她说昆曲美之一在于昆曲是从唐诗宋词演变而来的,词讲究押韵合辙,朗朗上口;其二昆曲是载歌载舞的艺术形式;再者昆曲的曲牌体像一段一段的歌连在一起,很优美。
  而今昆曲的几大优势却也成为限制传承和创新的因素。词本是昆曲的一大亮点,正面临着创新作品少的关卡。昆曲“以字行腔”,词本要求很高的文学功底,之前的传字辈大师们现在年事已高,而年轻人功力还没有达到相应的程度,“现在文化部和北京市也在鼓励和培养这些编剧的后备人才,我们剧团也有三个人写得比较好,”按照杨凤一的描述,现在昆曲传承面临的头号问题就是人才问题。
  “演员必须要有一种心理的承受力”,从刀马旦转为大当家的杨凤一对演员的心情感同身受。不像娱乐圈的明星那样风光,昆曲演员的内心深处必然会有一种寂寞感,甚至要承受强大的落差感,尽管他们不乏各个年龄段的戏迷,但是在更多的年轻人看来,昆曲不是当今时尚的主流。
  这怎能不让昆曲的新生后备军感到寂寞?当90后的新演员们看着同龄人崇拜的是其他截然不同的东西,而他们几年唱念做打出来的新戏似乎还没有一首三五分钟的流行歌曲更有感召力。
  “这些演员真的是很了不起,让人刮目相看,”令杨凤一颇感自豪的是北昆的演员正当年,80%以上都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生旦净末丑角色齐全,“别的院团也很羡慕,难能可贵的是演员们很刻苦,不像其他人去社会上走穴、拍影视、做生意。”
  人才的稀缺总会造成人才的流失,留住正当年的演员的法宝无非就是满足他们的基本需求,对于昆曲演员来说,就是演戏和生计。“一定要让年轻人担当重要的角色,像我们这个年纪,没有可能在20多岁的时候就演一个大戏,想都不敢想,”只要有条件,杨凤一便会让年轻演员主演一部甚至几部大戏,提升演员的自信,“有自信的演员和没自信的演员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我们去年一共演了365场,平均一天一场,没有节假日特别辛苦,但是演员心里高兴,因为所学得到了发挥、技能得到了锻炼,收入也提高了。”演员虽然留住了,但是作为80后、90后,还不能一心一意、踏踏实实地学戏。这群让杨凤一特别骄傲的年轻人也是在严格的制度中培养出来的。
  唱好昆曲需要深厚的文化底蕴,北昆每周都会给年轻演员上一次理论课,包括古典文学、戏曲史、名著等。
  “现在全国唱昆曲的不足800人,我们就老说,还不如大熊猫呢,”按照北昆的计划,杨凤一打算明年招一批10岁左右的孩子,作为后备力量由戏曲学院培养五六年,学成后直接成为剧团的一分子。
  年轻的面庞涂好粉彩,却只能在别人的剧场舞台上粉墨登场,“剧院已经列入‘十二五’规划了,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有一个剧场、一个办公楼和一个博物馆,”杨凤一很期待这个局面的早日实现。
  也许当联合国秘书长夫人再来北昆看昆曲的时候,会因为更舒适的环境而多停留片刻。
  
   一封16岁女高中生的来信(节选):
  今天我只掀开了昆曲艺术小小的一角,就已经为它而折服,而赞叹。更可况,它是一个如此深厚的艺术宝库,期间又蕴藏了多少故事,多少文化?我说不清。只在心里悄悄立下这样的心愿,将我自己年轻的心编织到对昆曲艺术的热爱中。因为,一种艺术的消亡或者繁荣,在于人心。就像一棵神话中的引蝶树,用它自己的光辉吸引了人们的关注,真诚的欣赏又让它自己更加光辉璀璨。我深信,昆曲就是这样一棵等待着重生的树,我愿意,向它献上自己的热爱。
  曲未散,意未阑,走出国家大剧院,我小声念道,“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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