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痛苦的一课

• 作 者: 白国宁
• 出 处: 学生天地·初中
• 发表日期: 2008年9期

　　中学毕业的那个暑假，父亲从乡里的中学调到镇上教书。当时交通不太方便，每天唯一一辆途经村子的中巴通常都在父亲没有下班前就收车了。为了解决交通困难，父亲便买了一辆摩托车。当时正值暑假，几天下来，我骑摩托车的技艺已经很纯熟了，可父亲却始终不能“征服”它。那时，父亲的补课任务很重，便提议由我载他到镇上，下午四点半再到约定的地方接他回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天，我骑车把父亲送到了镇上，说好下午准时去接他。我骑车回家后，复习了一会儿功课，邻居家的兄弟约我去打牌，因为还有好几个小时的空余时间，我便去了。我完全沉浸在打牌的乐趣之中，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等我意识到时间不早时，我赶忙推开桌子上的牌，急匆匆骑上摩托车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加上路上的时间，我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想，父亲如果知道我一直在打牌的话一定会非常生气的，肯定不会再让我骑摩托了，我决定对父亲撒个谎，就说来的路上车出了一些毛病，花了好长时间才修好。想好借口，我把车骑到了与父亲约定的地点，父亲正坐在一个角落里焦急地等我。于是，我把准备好的谎话说了一遍，父亲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父亲的眼神。
　　“对于你认为你必须对我撒谎这一点，我感到非常失望，儿子。”
　　“噢，你说什么呀！我说的是真的。”
　　父亲又一次看了我一眼：“当你没有按时出现的时候，我就打电话问你妈。她告诉我你一直不在家，六点钟左右她听到邻居家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所以，我断定摩托车根本没有出任何毛病。”一种负疚感顿时袭遍了我的全身，我无奈地承认了去邻居家打牌的事。父亲专心地听着，一阵悲伤掠过他的脸庞。
　　“我很生气，不是对你，是对我自己，”父亲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你看，我已经认识到，作为父亲我其实是很失败的。如果这么多年，我严于律己的教育使你仍然感到你必须对我撒谎的话，我必须深刻地作一次反省。为什么我的儿子为了一点点小事都不能跟他的父亲说真话。我现在要走回家去，算是对这些年来我对你教育所犯错误的惩罚。”
　　“但是，爸爸，从这儿回家有整整15里路。天已经快黑了，你不能走回去。”无论怎样，我相劝和道歉的所有语言都是徒劳的，我始终都无法让父亲坐上我的车。
　　父亲沿着尘土弥漫的道路头也不回地走着，我推着车紧紧地跟着他。看着他微驼的背影，我想起了朱自清《背影》中描写的父亲，他们是多么相似啊！他们为了自己的儿女精心的付出，不仅仅只是把我们养育成人，更重要的是希望看到子女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我怀着无限的懊悔跟在父亲身后，我多么希望父亲能够停下来，坐上我的车，可父亲始终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一路上我都在祈祷，告诉他我是多么难过和抱歉，但是他根本不理睬我，继续沉默着、思索着、行走着，脸上写满了痛苦。
　　整整15里路，就像走过了我一生一样的漫长。这是我生命中最痛苦的一课，我将永远不会忘记父亲那忧郁的眼神和让我记忆终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