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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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晾衣架上的三只口罩
2月,小区一角
2月,雪后的人行道
8月,运潮减河闸桥上戴口罩的哪吒
10月,社區街道展窗内的抗疫泥塑

  2月14日,北京大雪漫天,绵密无声。
  窗外的十二生肖广场上,一对恋人在残损的鼠雕旁堆起一个雪人——眼睛是两片枯叶,鼻子是半截胡萝卜,两根松枝当手臂。
  三天后,雪人的头没了,只剩下一个雪堆,上面装点着鞋印、烟蒂和黄色的狗尿。
  覆着雪的车辆整齐地停在车位上,融雪沿着风挡缓缓滑落。不知谁在一辆车上写下的“2020,武汉加油!”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空中归于静谧,航线上听不到昔日飞机的轰鸣。
  新年的红灯笼仍在行道树上悠荡,刚刚过去的庚子新年气氛肃然。街上行人寥寥,彼此不识真面目。人们的眼神充满警觉,听觉也变得敏感,一声轻咳,一个喷嚏,无意间的清下嗓子,都会招致嫌恶与猜疑的目光。疫情让人与人之间有了可见的边界。
  居委会打电话询问近期有无去过武汉。原本,我确实打算去武汉看岳母。
  武汉封城二十天后,我给岳母打了个电话。足不出户并未对她构成任何心理障碍,她反倒以过来人的语气,叮嘱我们多注意安全。
  药店的口罩脱销了,网上需要预定。我从抽屉里翻出半包过期数年的一次性口罩,那是当年装修房子打扫卫生时买的。虽然有股让人头晕的怪味,戴上它多少有些心理安慰。
  楼道内飘散着84消毒液的味道,一楼电梯口的按键旁粘着一包抽纸巾,我从未用过。很少坐电梯的我,那段时间更是天天爬楼梯。
  每天手机里充斥着海量信息:感染者的各种症状;防不胜防的传播途径;不断更新的确诊数据 ……我逐渐变得烦躁——恐惧比病毒更具传染性。我索性放弃关注任何与疫情相关的信息——情绪不再随之波动,心态也就平和了。
6月,公园里睡在吊床上的孩子
3月,运河畔摘柳枝的孩子

  小区大门旁寒冷的人行道上,堆满快递包裹,快递员中,瘦高的董辛鹿排在第一个,然后是河南姑娘刘雪花,小个子张大春总是中午才来……
  不同年龄的志愿者集结在小区门口,一度连驶入车辆的后备箱都要检查。
  门口的保安渐渐变成了机器人,夜以继日无数次抬着沉重的眼皮和胳膊测量体温;电量不足的喇叭有气无力地循环播放着“请您出示出入证”。
  一些服务暂时停摆,小区角落里的旧衣回收箱外堆着溢出的旧服装,等待处理。
  3月,春天如期而至,树上和草坪泛起新绿,隔着口罩都能闻到春天的泥土味。形色各异的风筝开始漫天飞舞,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人们很少像今年这样期盼春天的到来,公园的广场上,河畔的柳树下,随处可以听到孩子的嬉闹。
  4月武汉解封后,我再次打电话给岳母。接电话的是小姨子,性格温吞的她语气里有种少见的焦躁。她说自己最近像吃了枪药,在家跟母亲和老公吵;在外面跟领导和客户吵,身边的同事也变得易怒,似乎每个人都在泄压。趁她没怼我之前,我就撂了电话。
  入夏时分,小区门口的检查阵仗小了,倦怠的保安出神地望着大门旁边的那株桑树。熟透的桑葚不时落在登记处的遮阳伞上,紫黑色的果浆崩溅了一地,一双双脚从上面匆匆而过。
  附近的建筑工地又有了动静,塔吊旋转,噪音频仍,像是要把失去的工时抢回来。对门的邻居也开始重新装修了,小两口拿着一张物业准工单,挨家敲门请邻居签字——物业要求整个单元的住户同意才可以装修。晨练时,碰到楼下独居多年的老先生,他向我抱怨,虽然碍于情面签了字,但每天进出电梯的装修工人还是让他感到担忧。末了,我们又扯了一通日趋紧张的中美关系。
  进出小区不再出示出入证,快递也可以进入小区了。街对面的餐饮店内有了堂食的顾客。一切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6月,北京新发地突然暴发疫情,人们刚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紧张起来。五公里外的一个小区发现感染者,周围社区的志愿者再次被紧急动员起来。一面墙上拉出横幅标语:“高度警惕麻痹思想、厌战情绪、侥幸心态、松劲心态。”   新发地疫情结束后,电影院重新开放。附近一家影院,楼顶一直高悬着准备大年初一上映的《囧妈》和《中国女排》广告牌。《囧妈》早早卖给网站,提前变现;更名《夺冠》的《中国女排》9月才上映。这两部影片中的两位男主角,在疫情期间也都发了福。
  秋天,我自驾去内蒙古拍片。低垂的云朵间流泻着扇形阳光,云影抚过空寂的旷野,风在耳畔低吟,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我有种久违的舒畅感。疫情对旅游城市的影响显而易见,阿尔山一些宾馆酒店都歇业了,往年不菲的住宿房价,今年不到200即可入住。满洲里的夜晚灯火斑斓,街上却游客稀疏。
  我回到北京,家门口的小学已经开了学,马路开始堵车了。
  国庆节期间,小区之前封闭的两个门重新打开,并加装了带有人脸识别和测温功能的门禁。
  大运河畔, 一大片写字楼魔术般拔地而起,大部分已拆除了塔吊和脚手架,错落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朝阳与霞光。夜晚,跨河桥上彩灯辉映,沿岸的树上和灌木丛里射灯频闪——俨然一个光影陆离的梦幻世界。
  小雪的前一天,北京迎来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同一天,满洲里发现感染者,随即开始封城管控。而两个多月前,我还在那里拍片。
  2020年即将过去,我仍像20年前一样游走于街巷,用胶片定格住那些被时光吞没的日常事物。
  在无始无终的时间洪流中,新冠疫情终将也只是短暂一瞬,只因我们身处其中,才会如此惶恐不安。
5月,一家餐厅,等餐的男人
5月,人行道边,吃西瓜的女孩
5月,街边一对吵架的年轻人
6月,麦当劳外,一对看手机的情侣
7月,夜晚,躺在石头上纳凉的女人
10月,躺在木凳上晒太阳的男人
6月,路边卖发光气球的年轻人
5月,背蝴蝶翅膀的孩子
4月,傍晚,复工的农民工下班坐大巴返回宿舍
5月,夕阳下两个油漆工在粉刷街道
8月,北京三里屯,武汉籍演员袁弘在自己的面包店前
6月,北京人艺建院68周年前一天,化妝间里的濮存昕
5月,小区门口手持测温仪守夜的保安
5月,中午,手提馒头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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