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无掌柜”沈昌文和“三无”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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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漫画家丁聪画了一幅画,一间阁楼,4位喜气洋洋的女士在窗里向大家打招呼,手捧鲜花和杂志,侧面一位男士只露脑袋和胳膊,单手举着大大的蛋糕。画的名字叫《阁楼里的男女们》。
   男士叫沈昌文,某年想起《简爱》里那个“阁楼里的疯女人”,把自己接手主持的编辑部命名为“阁楼”。“整个八十年代里,编辑部或居危楼,或入地下……三数人居陋室而不疲,亦不管这刊物是否评上了什么奖(大概从来没有评上过),有什么名声,兀自操作不休,此之谓‘疯’。”
   小小阁楼,却撑起了大半个文化圈——这个编辑部所出的《读书》,成为文化读书类杂志的典范,被誉为“延续了一代人的精神追求和文化梦想”。
   主持《读书》时,沈昌文先后撰写了大量的“编后絮语”和“编辑室日志”,把思考与心得化诸纸上。后来,这些文字拟定标题,付梓成书,就是《阁楼人语》。
  那些年,沈昌文以爱下苍蝇馆子、爱吃臭鳜鱼臭豆腐臭冬瓜的北方大掌柜形象,将编辑部折腾得“老不像老、小不像小、官不像官、兵不像兵”。他自己掏钱,添置了复印机、传真机,还亲自侍弄电磁炉、咖啡壶,偶尔用电砂锅炖出一锅私房红烧肉。组稿大多在饭桌上完成,从川菜馆、西餐厅吃到肯德基、吉野家。
  三位女編辑,一位曾是卡车司机,一位曾是油漆工,一位曾是工农兵大学生。而带领这几朵“金花”的沈昌文,银楼小伙计出身,14岁初中辍学,半工半读考上了上海私立民治新闻专科学校,靠做假账、赚小费维系学费,最终还是断粮肄业。
  这样一个编辑部,自带跑野马的不羁之气,大举“三无” 原则——无能、无为、无我。说过“可以不读书,不可以不读《读书》”的王蒙如此阐释:无先入为主,无偏见,无过分的派别倾向,无过分的圈子山头,无过多的自以为是与过小的鼠目寸光,无太厉害的排他性,无过热的趁机提升自己即为个人的名利积累的动机,才能兼收并蓄来好稿子,也才能真正团结住各不相同的作者,才能真正显出一种恢弘。
  于是,生在拨乱反正年代的《读书》,成为学人们各抒己见的乐土,钱锺书、杨绛、张中行、金克木、黄裳、辛丰年……一连串熠熠生辉的名字汇聚于此,文笔甚健、谈兴甚浓,缔造了文化史上的奇观。
  主编《读书》时,沈昌文还是三联书店的总经理,出版了杨绛的《洗澡》《干校六记》《我们仨》,巴金的《随想录》等一系列经典作品,后来更是捡到了“白菜”和“黄金”——引进蔡志忠漫画和金庸小说,轰动一时,影响几代中国读者。
  在丁聪的漫画中,阁楼里的男女们挥舞着手中的报纸杂志,高高举起蜡烛。也许一开始,亮灯之人寥寥无几,但“我辈阁楼中人决不可自怨自艾,更不必自轻自贱”。就像沈昌文在《阁楼人语》的后记中所写:“要时刻想到,阁楼外有那么多眼睛望着自己,彼此相睇,心灵相通。”
   2021年1月10日,沈昌文离世,享年90岁。一代出版家的传奇就此落幕,而那个自嘲一生“吃喝玩乐、谈情说爱、贪污盗窃、出卖情报、坐以待币”的老顽童,将永远存留在阁楼外的千万双眼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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