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动物天堂的召唤

来源 :户外探险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Frieda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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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新疆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昆仑山脉和阿尔金山脉环绕形成封闭性高海拔盆地,盆地内分布着众多主要由冰川融水形成的湖泊等湿地。由于保护区的自然封闭性,人迹罕至,这里的湖泊水域成为众多鸟类的天堂。依协克帕提湖位于新疆阿尔金山保护区内,海拔3900米。湖水由周围冰川雪山融水汇集而成,湖畔周围沼泽密布,与黑颈鹤在西藏、云南等地的栖息环境大体相同,因此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得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成为中国黑颈鹤的最北栖息地。
  
  
  黑颈鹤是中国独有、极为罕见的鹤科候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世界濒危物种,全世界总数量仅6000只左右。它状似丹顶鹤,颈部全黑,故而得名,除尾羽和翅尖外,羽毛皆为银灰色,体格高大,形态优美。由于反抗天敌保护幼雏的能力太弱,黑颈鹤家族至今仍不够兴旺发达。(香港)中国探险学会主席黄效文先生通知我和云南省地理研究所曹中越一起去新疆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考察黑颈鹤的繁殖生态,这是一个极富吸引力和挑战性的考察探险活动,虽然我从1992年开始就经常一个人到高原草甸、湿地考察探险研究黑颈鹤,但就是没有到过黑颈鹤的繁殖地。
  
  初识南疆龙卷风柱
  
  汽车沿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边沿奔驰,由于流动沙漠的扩展,虽然路旁有一些呈“田‘字形的用草编织的防沙工程,但黄沙还是蔓延到了公路。第一次到新疆,我就感受到了沙漠的威胁,而且,沿途的景致可以让人知道沙漠形成的整个过程。无论哪里,只要有一棵草、一棵树,就会有一个凸起的土堆─因为迫于生存的压力,草根、树根都把土紧紧地抱住。而那些无草之沙,无树之土就随风飘移,任凭风把它们带到天涯海角。
  离若羌县大约还有100公里时,车窗外出现了龙卷风,离我们只有两三公里的距离,而且还是五个龙卷风柱同时出现。一柱柱黄沙被风卷起,在空旷的戈壁上游荡,据说这样的景观在南疆经常能够看到。当晚住在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处,张副处长告诉我们,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加上野骆驼自然保护区,面积六万平方公里,相当于福建省面积的一半。保护区管理处只有二十多人,他们保护着这六万平方公里荒原的山川、湖泊、河流、湿地、沙漠、矿产和戈壁,也保护着这里的黑颈鹤、藏羚羊、藏野驴、野骆驼、天鹅、秃鹫、兀鹫和其它高原野生动物。
  在经受了若羌县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沙走石的沙尘暴之后,我们开始了真正的探险。我和小曹还有保护站的栓子三人乘车行驶在茫茫戈壁上,没有明显的路,没有指示性的标志,全凭维吾尔族驾驶员苏莱曼16年在这片荒原上的驾驶经验。离开依吞布拉克后,就彻底没有了公路,越野车颠簸在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上,眼前的景致几乎像定格了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人类文明似乎在眼中消失了,一切都是原始地貌:戈壁、沙漠、干涸的河床。眼前就是一片棕灰色,忽然出现一点模糊的绿色,目光聚焦后竟是挡风玻璃上的养路费交款凭证。
  
  黑颈鹤的最北栖息地
  
  依协克帕提是个在新疆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地方。依协克帕提的维吾尔语意思是“毛驴陷下去的地方”,它的南面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沙漠─库木库里沙漠,北面是祁曼塔格山脉。依协克帕提湖是高原上少有的淡水湖泊,呈一长条形坐落于此,四周是无际的湿地沼泽,每到夏季,南方越冬的黑颈鹤就会飞到这里繁殖,每一对黑颈鹤在这里会占据大约十平方公里的地盘。5月初,一对亲鹤生下两个蛋,6月初,幼鹤就会孵化出来,到8月以后开始学习飞翔,10月中下旬就会南迁去越冬。黑颈鹤是世界濒危鸟类,在全球15种鹤类中,只有它生活在高原,而且它的野生种群总数已经十分稀少,保护黑颈鹤已成为每一个人的责任。
  听当地的牧民说,这里一共有六十来只黑颈鹤,平常很分散,9月份最多,而且都聚在一起,这大概是南迁时的前奏吧!每年11月初和3月中下旬,黑颈鹤都比稳定期数量多。我想,可能是候鸟在迁徙前都要这样集中,迁飞到目的地后再分散开来,各回各家。
  穿上水裤与吐逊他们一起去沼泽地。这沼泽拍出来很好看,可走下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浮在水面的草墩,一踏就会陷下去,水淹到胸部,越走越不踏实,两手举着三脚架和照相机,每遇到干一点的草堆就躺下休息。高原上走路已很困难,而在这高原沼泽走路就更艰苦了,喘着大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沼泽。在我们认为有黑颈鹤巢的地方怎么也找不到巢,两只黑颈鹤在距离我们二三百米的地方鸣叫着。
  
  沼泽中的黑颈鹤巢
  
  夜里的一场大雪,早晨积了很厚。找不到黑颈鹤和蛋,心里总不踏实,拒绝了大家的劝阻,我固执地一个人穿上水裤走进了沼泽。
  
  沼泽里有一些动物的尸骨,那股腐臭的气味让人很不舒服。我在沼泽里行走还不习惯,常常是重心已往前移了,可后脚还在沼泽里拔不出来,经常跌跤。水越来越深,忽然,我一个趔趄摔了下去,水一下子淹到了胸部,我双手举着相机,慢慢下沉,心里越急,越往下陷,我用力想浮上水面,突然蹬到了一块平平的东西,试探一下,还承受得了我的重量,此时,水已淹到了颈部,我只有慢慢后退,事后才知道,那平平的东西是冰,湖底下面有些常年不化的冰救了我一条命。大约四十分钟后到了湖边,怎么也找不见黑颈鹤的踪影,当时我分析极有可能在对面的小岛上,正准备要渡过深水时,忽然看到我左边一米的地方就是一个黑颈鹤的巢,两个蛋安然地躺在上面!这毕竟是我找到的第一个巢,是我研究黑颈鹤八年,第一次见到黑颈鹤的蛋!
  黑颈鹤的巢全部是就地取材,用草杆筑成,离水面约25cm,呈椭圆形,长50cm,宽40cm(内径),蛋2枚,长10cm,宽6cm,重约240g,颜色是青底上带棕色斑点。
  这一对亲鹤很聪明,当我离巢还有五百米左右时它们飞离了巢,在离巢200米的范围转悠,目的是引诱我远离它们的家,头一天没有找到巢就是这样上的当。转悠时,它们时而跳鹤舞,时而引吭高歌,见我没有找到鹤巢,一只鹤就假装孵化的样子随意蹲在草堆上。如若没有昨天的经验,我又会向孵化的鹤走去,等你还未接近就又远走高飞了。这是鹤护巢、护蛋的绝招,同时也是它们对人和其他伤害它们的动物所采取的无奈行动。
  在我靠近巢、蛋的时候,亲鹤很紧张,表面上看去这对亲鹤在无忧无虑地觅食,其实,有一只鹤(极有可能是雌鸟)总是极不放心地看着我,而且不会离远,看着这只鹤的观望次数增多,表现出明显的不安和急躁,我尽快地拍完,离开鹤巢让它安心。
  
  沙子泉边的爱鹤人
  
  在依协克帕提观察了几天后,苏莱曼送我去沙子泉寻找新的黑颈鹤巢。沙子泉顾名思义就是沙漠中的泉水,沙中竟有常年不干的泉水确是奇观。在这高大的沙堆面前是依协克帕提沼泽的延伸部分,也是依协克帕提湖水的源泉。
  车在沼泽前停了下来,前几天碰到过的维吾尔族小伙子亚森早早地在这里等我了。亚森二十多岁,深棕色的肤色,他在这里放牧着二百多只羊。我们赤脚走了三公里来到沙漠下的沼泽,在一个水塘中间找到了新旧巢各一个,相距10米,旧巢闲置,新巢呈椭圆形,有两枚蛋,重240g。
  亚森很喜欢黑颈鹤,有时大雪覆盖,黑颈鹤没有吃的,他就会把羊肉切成一公分大小的羊肉块,送到黑颈鹤的巢中去给它们吃。巢离他的帐篷只有200米,他说,我们是邻居,经常听听鹤鸣,心里舒服。去年黑颈鹤也下了两个蛋,被狐狸吃掉一个后就被他发现,赶快帮忙把狐狸赶走了。他说,去年黑颈鹤出壳是6月9日,等今年再出壳的幼鹤我要给它戴上铜圈,写上我的名字,这样,在几百只黑颈鹤中我都能知道谁是我的黑颈鹤。言语间他露出的那份得意像孩子一样,有些天真,有些幼稚,尤其是他看着蓝天,想像他的黑颈鹤在高空飞翔的神情,真让人感动,好像自己也在与黑颈鹤一起飞翔一样!此刻的亚森一点不像22岁的西北汉子。亚森说着说着,眼角上流下了泪花,也许是大家都喜爱黑颈鹤的缘故,我自己也被他感动得流下了热泪,我真为民间有这样的爱鹤人而高兴。
  
  黑颈鹤的晾巢与婚配
  
  接下来的日子,又在依协克帕提附近发现了两对黑颈鹤和它们的巢,在沼泽中行走已没有当初那种恐惧感了。亲鹤见我来了也不远飞,只是一步步地慢慢离开鹤巢,我在一块枯草地坐下来与鹤为伴。它们对我很友善,但我仍发现雌鹤的不安,特别是我接近鹤巢时,它简直就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巢里的两个蛋,亲鹤每天要翻三四次,应该是为了保持蛋内上下温度一致和空气流通。有时无人侵扰时,亲鹤也会双双离开巢。我问吐逊,他说这是“晾巢”,我想可能因为长时间的孵护,蛋与空气隔绝,为了让蛋内的小生命有足够的氧气,亲鹤在一定时间内就要让巢内空气流通。黑颈鹤真聪明,还“懂”科学,这也许就是黑颈鹤千百万年遗传下来的育幼经验吧!
  考察过程中,我观察到了黑颈鹤极为有趣的“婚配”。它们也要举行“婚礼仪式”,先是雄鹤在雌鹤的身边跳舞,雌鹤在一旁窥视。舞蹈停止后,雄鹤又引颈高歌。这时,如果雌鹤愿意“成婚”,便应声伴唱,接着,雌雄双双翩翩起舞、高声歌唱,这就算“婚礼”结束,双双返回芦苇丛中共建新房。
  
  后记
  
  跑了几千公里来到阿尔金荒原上的依协克帕提,说不苦不累是假的,但当我见到了四个家庭的八只黑颈鹤及它们的蛋时,其他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在这人烟稀少的高海拔荒原上,我感觉到了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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