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文化在当代乡土社会传承的现状及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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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仪文化是指在人际交往中表现出的律己敬人的行为系统及交往文化。它是在区域文化心理及风俗习惯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是乡土社会集体意识的标志,具有很强的感召力和凝聚力,是维系传统乡土社会和谐关系的基石。在现代化进程迅速推进的今天,随着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出务工,礼仪文化在当代乡土社会传承的状态如何呢?怀揣这一问题,课题组成员进行了实地调研。
  一、调查内容及基本情况
  为了全面而深入地了解礼仪文化在当代乡土社会传承的状况,并为保留适应时代发展需要的礼仪文化提供决策依据,课题组于2011年底至2012年初从南昌、九江、宜春、抚州、吉安、赣州、上饶等地市中,选择具有典型性的20余个村庄,抽取了210人进行了结构式的深度访谈。其主要目的是了解家庭类型、人口数量、男女比例、年龄结构、文化程度、就业状况等是否会影响其对礼仪文化传承的态度。访问结束后,经课题组甄别,共获取203份有效问卷。这203份有效问卷主要是访问中青年人获取的。平均年龄为31岁,年龄最大的65岁,年龄最小的16岁。其中男性89人,占43.8%,女性114人,占56.2%;外出读书或打工者为168人,占82.8%,在家留守或务农的35人,占17.2%。调查表明,无论是外工者还是留守农村者,大多认为乡村礼仪文化很有意义,希望礼仪文化能够继承和发扬。
  二、乡土社会礼仪文化传承的现状
  调查表明,江西省的礼仪文化仍有一定程度的传承。主要表现在如下三个方面:一是年节活动得到了普遍的认同,如91.2%的受访者描述说,春节来临时,本地有拜年、贴春联、守岁和给压岁钱的习惯;61.1%的受访者强调如果挤得出时间,一定要参加清明祭扫活动。二是邻里关系仍是村民们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关系之一。如73.3%的受访者描述说,如果家里做房子,邻居们之间仍会相互帮工;89.9%的受访者描述说,丧葬仪式上,抬棺的“八仙”都是村里邻居组成的,送逝者上山也主要是村里人。三是修谱及修祠堂的活动日益兴盛,村居们之间的良性竞争日益增强。如55.4%的受访者认为,修谱及修祠堂是必要的,既可以激发年轻人更加上进,又可以使那些外出的精英们或务工者对乡村有一种精神归属,有一种落叶归根的意识。
  尽管有上述传承礼仪文化的活动及动力,但是,目前,礼仪文化在乡村的命运仍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
  ?穴一?雪礼仪文化传承总体形势并不乐观
  礼仪文化传承因乡土社会结构的变迁而大受影响。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不少自然村的青壮年农民全部外出务工,村庄中只剩下儿童和老人。与第一代农民工不同的是,已成家的新生代农民工一般夫妻一起外出,一部分人家庭是将孩子交给祖辈留在村庄内养育;还有一部分家庭是举家外出,选择打工城市或县城生活。青壮年农民的外流,尤其是财富的外流,使村庄生机日减,公共设施往往只破不建,集体性活动也难以组织,村庄公共生活日益陷入凋敝状态,礼仪文化传承面临着一系列挑战。如面对“您觉得礼仪在乡土社会的传承怎么样”的问题时,68%的回答者认为“总体上不乐观,需要改进”,;而当问及“处理个人事务时,您是否会遵从传统礼仪”时,45.3%的人回答“不会”,36.9%的人回答“看情况”,只有17.7%的人回答“会”,而且回答“会”的人多半是年龄在39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也就是说,礼仪文化在年轻一代那里的传承情况非常不乐观。
  (二)传统集体礼仪文化活动渐趋式微
  礼仪文化是乡土乡民们的处世规则,它已融入乡民的人际交往活动中,并已渐渐演化成为各种习俗和仪式,其中最为重要的是节庆仪式。千百年来,节庆仪式往往是在农闲时间,乡村社会通过安排一些集体性的仪式活动,来感谢上苍、沟通情感、强化认同。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大批农民外出务工,乡土社会的生产、生活方式也发生着改变,部分农民象侯鸟一样,农时回家,农闲离家;部分农民只有春节几天才回家;部分农民几年才回一次家;还有部分农民不再回家。由各家各户出人力、物力和财力才能办起来的集体性节庆仪式因之趋于式微。在调研时,我们特意选在春节前后,为的是能在村庄找到不同年龄阶段的调查对象。在问及“逢年过节村民会去村里祠堂吗”?78.3%的受访者说“以前会去,现在不会”;其中,年龄在40岁以上的受访者因为保留着年少时乡土社会集体生活的深刻记忆,对集体礼仪文化活动有着很深的情感;而年轻一些的受访者,尤其是常年外出务工者似乎只是将乡土社会礼仪文化看作是乡土社会的过时特色,颇有一些无所谓的意思。
  (三)传统家庭礼仪文化规则有所变异
  家庭是中国社会的基本细胞,也是乡土社会最基本的结构。在传统乡土社会的家庭中,为人子女者对父母需竭尽孝道,为人父母者对子女需疼爱教诲,家庭内部其他成员相处时亦需恪守礼节。在家庭内部构建起以父母、子女之间血缘亲情关系为基础的,父威子服、家庭和睦的家庭礼仪文化。然而,在此次调查中,我们发现,传统家庭礼仪文化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在问及“您会不会每日向家中高龄长辈请安”时,56.3%的受访者回答“不会”,27.2%的回答“偶尔会”,只有16.5%的受访者回答“会”,且他们多是在家务农的年长者。再如被问及“吃饭时,您是否能做到长辈入座后再入座”时,42.3%的受访者回答“做不到”,36.5%的受访者回答“偶尔会”,只有21.2%的受访者回答“做得到”。可见,年少者对年长者的尊敬程度大大下降了,就是说父辈的权威逐渐下滑。家庭中平等的气氛增加了。但是平等的氛围并不意味着更加和谐的家庭关系,相反,它可能带来家庭更多的不平静。如在问及“和家人有不同意见时,您是否会心平气和地进行沟通时”,只有35.5%的受访者回答“会”,却有40.9%的受访者回答“不会”。
  (四)传统个人礼仪文化规范逐渐消失
  个人礼仪是个人精神面貌和内在修养的外在体现,核心是律己敬人。即要求个人出现在公共场所时,必须衣着整齐、仪态大方、举止庄重、行为检点,待人谦和、谈吐文雅。在传统礼仪中,乡民们往往强调安分守己,“谦敬”雅量,即尊敬长辈,虚以处己,礼以待人。然而在此次调研中,我们发现,传统个人礼仪文化已渐渐变化,乡民们在个人形象上的自我约束渐趋减弱。如在问及“去别人家做客,您是否会做到仪表整洁”时?有41.4%的受访者回答“不会”,有29.1%的受访者回答“偶尔会”,有29.6%的受访者回答“会”。尊敬长辈的心理和行为也日渐减少。如在问及“遇到村庄里的长辈是否每次都会主动打招呼”时,有40.4%的受访者回答“不会”,有31.3%的受访者回答“偶尔会”,有28.3%的受访者回答“会”。当然,这并不表明乡土社会的个人礼仪完全失范,因为在调研中,不少受访者强调自己是在追求自由和平等的基础上运用礼仪知识的,他们趋向于采用点头、握手甚至是拥抱等现代时尚礼节,也就是说,乡土社会传统个人礼仪文化规范力渐减,个人礼仪的选择性已经趋于多元化。   三、改善礼仪文化传承状况的思考
  面对乡土社会礼仪文化传承中存在的问题,我们有些隐隐的担忧,但并不认为传统礼仪文化已完全失去其魅力。这在调研中已得到印证。在问及“您觉得是否需要将传统礼仪传承下去”时,有40.2%的受访者回答“需要”,有41.5%的受访者回答“有选择地传承”,只有18.3%的受访者回答“不需要”。足见传统礼仪文化的精髓已融入乡民的血脉之中,成为体现地域特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过,不可回避的问题是,既然人们认为礼仪文化需要传承下去,那为什么当前乡土社会礼仪文化传承中存在如此多的问题呢?这是因为礼仪文化本身是发展变化的,但它的发展滞后于经济变迁,使得人们无所适从,舍远求近。那么,如何才能使礼仪文化逐渐适应与经济变迁,从而改善礼仪文化传承的基本现状呢?我们认为可以采取以下措施:
  (一)挖掘礼仪文化传承的经济价值
  事物的存在和发展不仅需要外因,更需要内因。礼仪文化传承不能仅仅依靠唤醒人们的意识,必须挖掘出礼仪文化内含的经济价值,满足人们的切实需要,才能获得其生存与发展的真正依据。也就是说,在乡土社会经济水平远低于城市社会的情况下,借助国家和省里的各项政策,利用自身优势,推行“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保护模式,在发展地方旅游与观光等产业经济之时,将体现乡土社会基本气质的礼仪文化作为一种观赏型生活方式保存下去,不失为一种策略。尽管这种民俗保护与开发似乎与村民的日常生活并无根本性的关联,但在发展是硬道理的时代主旋律中,市场经济的发展已使村庄共同体渐渐趋于瓦解,村民人际关系也渐趋理性化,村民们已经逐渐感受到了精神的空虚与生命价值的无着。他们在内心有一种渴求,希望原来那种维系精神情感的乡村日常生活规则和乡村礼仪文化发挥其作用,以期建设一种有意义的生活。然而,存在决定意识的规律,使得他们不得不以理性化的手段追求着消费主义模式所倡导的物质财富。将传统礼仪文化作为一种历史民俗保留并展示出来,使之发挥经济效益,这既是对村民精神追求的一种勉励,又能为礼仪文化传承下去提供一种内在依据,总比它自此从村民的生活中消失要好。况且,人类的生存和发展遵循着一条否定之否定的规律,当人们对物质的追求达到一种疲劳的状态之时,精神的渴望将无限膨胀,届时,礼仪文化将被视为新生活的样板再次展现其维系村庄的基石之魅。
  (二)复兴部分集体礼仪文化活动
  集体性礼仪文化活动是乡土社会凝聚力的基本体现。要想克服村庄日益原子化的状态,必须复兴部分集体礼仪文化活动,增进村民的集体认同。要实现这一目标,首先必须改变村民自我组织能力较差、涣散无序的状态。各级政府等外部组织可借助国家大力发展文化的政策,适当对其加以引导和支持,尤其是怀有浓浓乡情的离村精英等外部民间志愿组织的帮助和激发,能够逐渐培养农民的自我组织能力并激活农民的志愿精神。这样一来,村民之间的平行联系架起了桥梁;社会规范就会在社会自组织的运作中逐渐形成。其次,必须集合村民组成传统仪式筹备小组。在征求农民意愿的基础上,由政府部门拨款或离村精英捐款提供经费,再找热心村庄事务的长者牵头,充分发挥农民的主动性和积极性,筹建小组并组织舞龙灯、赛龙舟等传统集体礼仪文化活动;另外,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培育社会力量及民间组织,探索如庙会、三月三、重阳礼等其他集体礼仪文化活动,丰富村民的生活,增加乡土社会的凝聚力,真正重建乡土社会集体交往的意义与价值。
  (三)坚守慈孝家庭礼仪文化规则
  家庭不仅仅是人们吃、喝、住的场所,更是有着丰富伦理内容的情感港湾。无论乡土社会如何变迁,慈孝都是家庭礼仪文化的核心内容。不可否认,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乡土社会空心化现象难以避免,但是年轻父母对年幼子女的爱不能因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慈依旧是父母对于孩子基本的关怀理念。部分家长关心孩子身体健康状况和心理健康状况的话语,或许只能通过电话或网络来传达,但孩子们依旧渴望;部分家长给孩子的物品,或许只能托人捎回,但其中饱含的深情孩子们渐能读懂;等等,总之,慈爱是陪伴孩子成长的基本家庭礼仪,不可或缺。孝则是乡土社会青壮年子女传承家庭礼仪文化的实质要求。即要求赡养父母、善事双亲。为人子女者要对父母的饮食起居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使父母在衣食住行等物质生活方面舒心满意,颐养天年。然而在当前,由于乡土社会没有建立起普遍的社会养老制度,家庭养老仍是农村养老的主要形式,老人晚年的光景如何取决于儿女的孝心。空巢家庭的增多,传统孝道观念在青年一代农民中日渐淡化,造成农村老人晚景大多凄凉的事实,更要求必须维护千百年来传承不已的孝的家庭文化文化道义。我们认为,坚守孝,既可以采用法律与道德的条文加以确保,更应通过对模范人物的弘扬来树立榜样。
  (四)建构和和个人礼仪文化规范
  个人礼仪以培养个体内外和谐的气质为目标。它要求个体遵循社会和谐的原则,怀抱换位思考的理念,按照和和其始的标准,塑造个人的自身形象,展现个人的精神风貌。所谓“和”就是友善,就是待人时与人为善,与人交往时有情谊,与人争执时求同存异,既尊重他人又保持自我个性。同时,个人礼仪又不是简单的个人行为表现,而是个人公共道德修养在社会活动中的体现,反映的是一个人内在的品格和文化修养。我们认为,乡土社会齐之以礼的传统,经历史积淀与演化,已成为一种社会文化,是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的象征,是治国教民的经典,已内化为人们处世的经验。它以“和而不同”为核心,以“和和美美”为追求,是建构个人礼仪文化规范的不可或缺的成分。因而,我们要传承其精髓,谦敬、守分、诚实、养性,培养起秀外慧中的人格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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