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铭认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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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山最近心情非常好。为啥?因为他的儿子杨铭终于找到了称心的工作。
  为了儿子的工作,杨大山没少费脑筋。杨铭高考时没发挥好,只考了个大专。可到毕业找工作时,他却不肯低就,专门往那些知名大公司投简历。结果简历投出去不少,面试通知却没接到几个。杨大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托熟人帮忙给杨铭介绍了几份工作。谁知儿子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没前途,没有一份工作干长久。杨大山恼羞成怒,发誓再也不管他的破事儿。杨铭就这样吊儿郎当过了好几年,前不久,他的一个高中同学帮他在一家远洋船务公司找了份工作,杨铭很是满意,高高兴兴去上班了。杨大山和老伴儿堵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这才算搬了去。
  这天是个周六。晚上,杨大山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杨大山一高兴还喝了点酒。饭吃到一半,杨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就摁了接听键,对着手机叫了声:“妈!”
  杨大山和老伴儿顿时愣住了。这个臭小子,管谁叫妈呢?两人看着儿子边打电话边往自己房间走去的背影,对望一眼,心里都禁不住咯噔一下。难道这孩子……两人突然脸色大变。
  杨大山放下酒杯,轻轻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儿子的房间门口,竖起耳朵想听听儿子在和那人说些什么。可是儿子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他一句也没听清,只听见儿子说了这么一句:“妈,你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赶在儿子打开房门出来之前,杨大山几步跑回到餐桌旁。他铁着脸看了老伴儿一眼,摇了摇头。
  杨铭打完电话,回到餐桌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杨大山舒展了一下紧皱的眉头,和颜悦色地问他:“儿子,刚才跟谁打电话呢?搞得那么神秘,还怕被我和你妈听到啊?”
  杨铭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一边回答:“没谁,一个生意伙伴,我们谈了一下下一步的合作问题。”
  “生意伙伴,你管人家叫妈啊?”杨大山的老伴儿不解地问。
  “口误,纯粹是口误!”杨铭把空碗往桌子上一放,站起身说道,“爸、妈,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去忙了!”
  杨铭说完走进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杨大山看着老伴儿,说道:“这孩子的神色不大正常,肯定有啥事瞒着咱们。”老伴回答:“我也看出来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杨大山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吃过饭收拾利索碗筷,杨大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演的啥,老两口一点儿也没看进去,他们大眼瞪小眼,满脑子都是那几个问题:儿子刚才在喊谁妈?他为啥喊人家妈?
  临睡前,杨铭去洗澡了。杨大山趁机溜进儿子房间,打开他的手机,查到吃饭时和他通话的那个号码并记录下来。那个人,在儿子手机通讯录里叫赵翠霞。
  赵翠霞,这个名字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等儿子睡下后,杨大山打开衣柜,从一堆旧衣物底下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他从腰带上的钥匙扣上取下一把小钥匙,开了锁,把铁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信纸。杨大山展开信纸,仔细审视了一番,然后指着上面的一个字问老伴儿:“你看这字是不是个‘霞’字?”老伴儿瞅了半天,点点头:“没错,是个‘霞’字。”
  杨大山听罢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赵翠霞,信纸上的名字竟然也是赵翠霞!怎么会这么巧?杨大山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杨大山和老伴儿心事重重,焦虑不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没合眼。天将放亮的时候,儿子房间的门开了,接着是儿子洗漱、穿鞋、开防盗门以及下楼的声音。老两口忽然感到一阵心疼。儿子上班的地方离家比较远,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出门去赶头班公交车。本来他们是要早起给他做早饭的,可儿子孝顺,为了让他们多睡会儿,说啥也不让他们早起,自己在路边摊随便买点早餐垫垫肚子了事。这半个多月来,眼看着儿子明显瘦了,他们只能在心里责怪自己没本事,不能帮儿子在离家近点的地方找份好工作。
  吃过早饭,杨大山和老伴儿一商量,觉得有必要会会那个赵翠霞,摸一摸真实情况,即便将来有一天杨铭向他们摊牌,他们也好心中有数。
  那个赵翠霞是个爽快人,接到杨大山的电话,得知他是杨铭的父亲后,当即同意和他们见面。上午九点,杨大山和老伴儿准时来到文化公园,远远便看到在约定会面的红色雕像下站着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羽绒服,满头花白的头发,脸色有些憔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杨大山和老伴儿走过去,老太太迎上来,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赵翠霞,你们是杨铭的爸爸和妈妈吧?”杨大山和老伴儿点了点头。三个人找了一把长椅坐下来。赵翠霞冲杨大山他们竖起大拇指,直夸他们养了个好儿子,心肠好嘴巴甜,还有一肚子的养生保健知识。杨大山和老伴儿被她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看着她,说道:“我们儿子在一家远洋船务公司上班,他咋会有一肚子养生保健知识?你都快把我们给说糊涂了!”
  “他不在远洋船务公司上班啊。”赵翠霞两眼瞪得像鸡蛋,“他干啥工作难道你们不知道?”
  杨大山和老伴听罢不禁面面相觑。赵翠霞见状,就告诉他们,杨铭在一家保健品销售公司上班。那家保健品销售公司每天早上六点都会举办健康养生讲座,担任首席讲师的,正是杨铭。杨铭能说会道,一张笑脸好似一朵绽开的鲜花,让人看著心里就舒坦。每天早上他都会站在会场门口迎接前来听课的老人,见到老太太他喊“妈”,见到老爷子他喊“爸”。即便是讲课期间,他也是左一个爸右一个妈地叫个不停,把那些来听课的老人个个叫得心花怒放,下课后纷纷找他购买保健品。今天公司要免费给所有听课的人每人发一桶花生油和一提卫生纸,她因为家里有事不能前去听课,为了能得到那些礼品,她昨晚就给杨铭打电话,想走走他的后门,让他帮忙给留出一份礼品。
  听赵翠霞讲完,杨大山和老伴儿简直目瞪口呆。赵翠霞讲的是真的吗?
  赵翠霞很健谈,没有看出杨大山他们脸上的忧虑和不快,继续向他们讲述她和保健品结缘的经过。赵翠霞说,她本来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是个男孩儿,但属于超生,当时她的丈夫苏小波在政府部门上班,怕被开除公职,就说服她把最小的那个孩子送人。开始她死活不同意,可后来一想,丈夫真要被开除了,他们一家老小也就没了活路,只好同意了。丈夫辞职下海后,他们非常想念那个孩子,就想把他找回来,但苦寻多年一直没能打听到他的下落。几年前,丈夫病逝,她被女儿接到身边照顾。由于心里一直迈不过那道坎,她整日郁郁寡欢,以致疾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前不久,她被一个姐妹拉去听保健课,在那里认识了杨铭。因为杨铭的左耳垂上有个黑痣,而她那个被送人的孩子左耳垂上也有个黑痣,因此她感觉自己和杨铭非常有缘,为了照顾他的业绩,上次她一次性就买了一万多块钱的保健品,把杨铭给乐的,之后每次见了面都抓着她的手喊妈。   赵翠霞说完,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满足感。杨大山和老伴儿心里却不是滋味。杨大山叹了口气,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却看到老伴儿在向他使眼色,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杨大山对老伴儿说:“我们不把真相告诉她,是不是太残酷了?”老伴儿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把真相告诉她,对我们才是残酷呢!难道你真想我们落个鸡飞蛋打的悲惨下场?”杨大山被数落了一顿,不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杨铭又像往常那样早起去赶公交上班。他前脚走,杨大山后脚就跟了出去。杨铭出了小区,并没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而是左拐右拐,右拐左拐,最后走进了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一楼仓库。仓库里人头攒动,既有前来听课的老人,又有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很明显,这是一个推销保健品坑害老年人的黑窝点。这时,他看到杨铭信步走上讲台,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课。原来人家赵翠霞并没说瞎话。那一刻,杨大山差点儿心肝肺被气炸。
  杨大山把脚一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可就在即将拨出去的那一刻,他又打了退堂鼓。警察来了,会不会把儿子抓走?儿子会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唉,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大山决定向儿子摊牌。他把跟踪的事儿跟儿子讲了,并告诉儿子推销保健品设局骗老年人是昧良心的事儿,赶紧退出来。哪曾想,儿子不买他的账,反而和他理论起来,大讲特讲他们卖的那种保健品的功效如何如何好。杨大山心里想,完了,儿子也被洗脑了!
  爷儿俩你一言我一语,激烈地争论起来。杨大山火冒三丈,他站起身,把桌子一拍,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被你欺骗的人中,有你的亲妈!”
  杨铭听罢,仿佛被兜头打了一记闷棍,一时间愣在了那里。楊大山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对儿子说:“这事儿说来话长。当年我和你妈结婚没多久,有一天你妈骑自行车去上班,半路上被一辆大卡车给撞了,经过抢救,命保住了,但却丧失了生育能力。这让我们很痛苦,但又没办法。后来我们商量,决定抱养一个孩子。刚好有户人家因为超生,怕被组织处理,要把刚生的孩子送人。我们得知这一消息,就托人把那个孩子抱了来。”
  听了老爸的话,杨铭嘿嘿一笑,说道:“老爸,你别煞费苦心地编故事了,我才不信你那一套,也不会从保健品公司退出来!”
  杨大山见儿子不信,摇了摇头,又说道:“我没有编故事,我说的都是真的。本来我和你妈存有私心,不想让你们母子相认,害怕你们相认后你会离我们而去。可看到你亲妈现如今的状况,我们又不忍心不让你们相认,再这样下去,我和你妈都会遭受良心的煎熬和折磨。实话跟你说吧,那个赵翠霞,就是你的亲妈。昨天上午我们已经和她见过面,验证过了。”
  说完,杨大山见儿子还是一脸狐疑,就走进卧室把铁盒子里的那张信纸拿出来递给他:“这张信纸是当年你亲爸亲妈把你送出来时留在小包被里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亲爸叫苏小波,你亲妈叫赵翠霞。”
  杨铭接过信纸看了一遍,啪的一声把信纸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说:“知道了又能怎样?反正我不会认他们,谁让他们当年那么狠心!”
  杨大山拍拍儿子的肩头,开导他说,当年他们之所以狠心把他送走,实在是因为生活所迫,但凡有点办法,谁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人啊,那毕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见儿子激动的情绪有所缓和,杨大山趁热打铁,告诉他这些年他亲妈由于心病难除,愧疚自责,导致病魔缠身,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不应该再看着亲妈遭罪而无动于衷。一席话,把杨铭说得心软了下来。
  在杨大山的张罗下,当天晚上杨铭就和赵翠霞相认了。母子俩见面后抱头痛哭。杨铭搂着两个妈妈的脖子,深情地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亲妈,我会一样孝敬你们!”
  后来,杨铭对那家坑人的保健品公司进行了实名举报,多个部门联合执法将其取缔。再后来,杨铭在附近一家小公司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但他很知足。如今,在他看来,能守着自己的两个妈妈过日子,那才是最幸福的事儿。
  〔本刊责任编辑 唐 犁〕
  〔原载《民间文学》
  2020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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