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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
孩子们不再认识红薯叶
花生蔓和谷子。
手机是他们的田野，他们的
人间和荒漠帝国。
他们拥有词语和形象
拥有数字玩具和电子狗
再见——他们搬到了你的隔壁。
他们的普罗旺斯没有梵高
他们有支付宝的薰衣草。
你在但丁被流放的古堡上俯瞰
那些绝壁陡立，有人在囚牢里哀嚎
孩子们不知道这些。卡瓦菲斯说的高墙
在身边砌成了。
或许，死亡能唤醒他们
你暗中祈祷——膝盖上的伤痛也能。
希腊卫队换岗仪式之歌
1
艾瓦桑，怎样的枪刺在你的缓慢中折弯，
怎样的飞矢在你的缓慢里呼啸而过。
你是两百个一人。你是海
沿山坡升起的洁白波浪。
你有古老甲板粗糙的面容，
你是被时光遗弃的沙滩。
艾瓦桑，你在硝烟弥漫处跳着舞步，
你的膝盖里绑着一块铅。
2
在宪法广场，无人能看到你
除非他已死去。除非时间之花凋零。
而果实只结在僻静的小街，如
夜空的寒星孤绝高悬。
你的口袋里装着沉重的石头，
死亡的吸盘在你生铁的鞋底擦出火星：
——它们走着一切不可能的路径，
在沙漠中也无迹可寻。
3
正因为如此，你抬腿迈步
踏入无尽的虚空。你走。你走。
仿若一场不幸之爱，承担它
在你扬起的胳膊上。
这就是幸福的必然性——
在时间狂暴汪洋中被锁住的大海：
一朵黑绒球盛开在你的脚上。
一绺流苏自死神的双唇垂下。
4
因此，深夜就是白昼，黄昏即是黎明。
心被撕裂之处涌出泉水。
这就是时间无限的延迟，你隐藏自己
在四季循环的反复之中——
朝着那最无力量的虚无屈服，
用你最迟缓的迅捷的顺从。
无人能看到你，除非他已死去，
除非在心的撕裂处割断尘世的钢缆。
5
空气中的空气。一秒中的亿年。
大醉的艾瓦桑，船朝着港口退回。
落叶返回枝头，雪返回天空。
一队骑兵飞奔着跑进你的腰间。
没有任何人能够独自完成爱，
神圣的星在你的时间之圆中呼喊。
必有人知无人所知的忠诚。
必有人停于无人停留的时间。
自忖
上帝善于从卷轶浩繁里逃走
一次次重新返回无知。
上帝伸出的手别有深意。
上帝深信眼泪。上帝怀疑上帝。
这个识字的打工者
走到阴影处就止步。
上帝会蹲下来系鞋带
躲在旮旯里哭泣，经常将
去年和明年弄混而不再计算时日。
你想错了，他并不爱面包
也不爱剑柄。他在悲伤中撕下皮肤。
他是一个普通人，也是人的未来，
更是两个在一起。
一些遥远如星辰的词
那些遥远的词，从另一个古老星系
朝你飞来——拖着冰冷的火焰
时间罗盘的指针
北斗星的勺把——悄悄对准了你
晨起，系上围裙
给孩子们煮粥，凉拌菠菜
听到少男少女对着手机窃窃私语
你等待收割的宁静中年
你开始枯萎的额头上的田垄
总有人在哭，既然你双眼噙泪
总有人在笑，你也在其中微笑
——已经到了腾空自己
为孩子们让出世界的年龄
你爱的人爱上了别人
也是好的，你这么想
你没有得到的幸福别人得到了
也是好的——一碗清水映出你的脸
谁都不再期待的，都在早晨
你眼睛所能看到的爱中
一切都是好的：路边小吃铺弥漫的热气
结冰的水洼，孤零零楼群上的一只风筝
你知道的是那么少：
一群细腿鹿带着山岭奔跑，而一架飞机
一头扎进落满白云的蓝色大海
像初生的婴孩睁开好奇的眼睛
哦，親人，你就要开始认识他们
哦，你不知道谁是你的敌人
——这世界神奇而壮丽
一件件丢弃的东西使你越来越轻
这样多好，你知道
它们会一样不少围绕着你的脚踵
飞舞盘旋——它们知道
为那些看不见的陷阱你始终保留着
一头年迈母兽的愤怒
在午后的困倦中，没有恐惧
蜜蜂的嗡嗡声离你耳际越来越远
——这缓慢的，这好而又好的
与卡瓦菲斯
不确定是俄狄甫斯的三岔路口，但
必有一条通往地狱。不过，山中的老者
总带来令人绝望的消息：在不远处的
山坡后，不同方向的小径
慢慢汇聚到一条道路之中。
因此，与阿波罗的祝福相比
德尔斐神谕简直可超逾人所能知的仁慈
因为它仅仅提前告知一个真实结果
而前者，则以阴谋和背叛，杀死了
阿喀琉斯、人的信心
以及作为太阳神毋庸置疑的
美妙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