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的世界里不再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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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前夫提出离婚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婚。
  那时候,我的心思全部放在哪家超市的牛肉打折;给儿子网购衣服,应该选130,还是选140;如果门口的菜店没有老公最爱吃的青笋,我要不要用小黄瓜取代它做宫保鸡丁等事情上。
  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某个我打好豆浆、做好煎蛋、热好吐司的早上,儿子狼吞虎咽地吃完,围裙都来不及摘,我就急匆匆地送他到车站。待儿子坐上校车,我马上折返回家喊老公起床吃饭。
  奇怪的是,他竟早早就起来了,端坐在餐桌旁,面前还郑重其事地摆着几张纸。
  咦,这是在搞什么?没来得及多想,我走进厨房帮他倒了一杯豆浆,将面包和煎蛋放在碟子里端给他,正要叮嘱他快点儿吃时,却看到那张纸上黑黑的大字:离婚协议书。
  我的头“嗡”的一声,整个人半边身子都麻了,就这么僵在那里。
  他推推眼镜掩饰尴尬,心虚地看着我说:“黎佳,我们离婚吧。”
  
   2
  离婚的龃龉让人发指。然而,除了因毫无准备被打蒙的那一瞬间,其他时刻我都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依他稳妥的性格,既然提出离婚,那一定是非离不可的;另外,离婚一定是蓄谋已久,绝不是临时起意;并且,他一定已经有了新的结婚对象。作为一个稳妥的人,他每一次辞职都会提前找好下家,工作尚如此,何况是婚姻?
  果不其然,在多方打听和苦苦调查下,我发现至少在3年前老公就想离婚了。原因狗血到让人意料不到。3年前的暑假,老公的两个大学室友到我们的城市旅行,两个人都是带着妻子来的。我们3家人在一起吃饭,男人们喝酒,女人们就凑到一起聊天。
  他的两位室友结婚晚,现在都没有孩子,妻子们年轻漂亮。而作为一个5岁男孩的妈妈,我没化妆,没做发型,坐在她们中间,显得油腻而苍老,以致他只闲闲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淡淡的自卑感。所以,他的新结婚对象是个追求时尚的人。据说,为了做最流行的指甲花色,她可以大半夜不睡觉在美甲店排队。
  弄清了整件事情,我反而笑了。谁年轻时不是爱美的姑娘?如果不用带孩子、做家务,谁没有大把的时间健身、搭配衣服?
  看着老公穿着被我洗好熨好的衬衫,我笑着同意了离婚,条件是儿子的抚养权必须归我,家庭共同的存款和房产必须要多分给我。我甚至请了律师帮我争取最大的权益。
  当分割好财产,我领着孩子、拿着存折微笑出局时,一开始还略有愧疚的老公恨透了我,临分手不忘在我心上扎一刀:“现在有钱了,多给自己花点儿,买件衣服、做做头发,不然你接孩子放学时,老师都不知道你是妈妈还是奶奶。”
  我一顿,但很快微笑地回复他:“好的,谢谢你这么好的建议。”
   3
  我不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不就是嫌我不美吗?我要用实际行动美到让你后悔。
  办完了离婚手续,我直接就打车去了美发店,花巨款做了头发,然后打车去商场,根据发型、发色买了新衣和新鞋,把旧的扔到垃圾箱里。
  看着付款单上的巨额数字,我的心一阵茫然,这是以前我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花掉的钱。因为我要把它变成最好的大米、最好的牛肉、最好的水果,以及大家早餐吃的最好的黄油和吐司。让一家人吃好睡好,是我10年婚姻里兢兢业业在做的事。可我照料了家里所有人,却独独忽略了自己。
  好在,离婚后我幡然醒悟,我应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自己身上。首先要做的事当然是减肥!我办了健身房的年卡,成为那里的常客。每当挥汗如雨地在跑步机上奔跑,快要坚持不下去时,都会有一个想法强硬地支撑我,那就是:我一定要美到让前夫后悔。
  为和前夫赌这口气,我只用半年时间就瘦掉了20斤。然而,这些都不是我做得最励志的事,最让周围人惊叹的一件事是,我考研了。
  作为一个三本院校毕业的中等生,我一举拿到了自己所在一线城市某知名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成为一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硕士。导师考虑到我单亲母亲的身份,还为我介绍了两份收入不错的兼职。
   4
  我成為朋友圈里最励志的离婚典范,他们都说我格外优秀,是一个绝地反击、打赢离婚这场仗的女人。我微微一笑,凤凰涅槃,烈火焚身的感觉只有我自己知道。
  离婚初期,那种面对亲友异样的眼光,还要强颜欢笑的坚强;那种深夜才敢打开心门,让眼泪一滴一滴浸湿枕头的凄楚;那种以单身妈妈的身份站在就业大军中的笨拙与茫然……
  一开始,因为前夫对我的讽刺,我拼命地修饰自己的外表,我疯狂购物了几个月。随着自己渐渐变得光鲜漂亮,却感到了强烈的空虚和不安。我是母亲,我有孩子,我明白坐吃山空非长久之计,我需要找一份工作。然而,作为一名家庭主妇,我投出的简历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这对焦躁的我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意识到:之前,我和前夫是“两条腿走路”,一个赚钱,一个持家,前夫收入不菲,我不必担心经济问题。可是,现在我像雨天里没有伞的行人,必须得飞快奔跑。
  我选择了考研,为了自己的未来拼一把。因为没有后路、没有依靠、没有选择,我对考研这件事史无前例地孤注一掷。困的时候,累的时候,看某个理论像看天书、眼泪唰唰流下来的时候,想一想可爱的儿子,想一想自己毫无职场竞争力的现状,就又有力气坚持下去了……
  优秀,是我被生活逼到了墙角的拼死挣扎,是为了走出困境的泣血努力。
   5
  对比我向上的变化,前夫那边却乏善可陈。
  他很快结婚了。婚后,他与妻子过得鸡飞狗跳,为了洗一只碗都能吵一架,而且吵架频率越来越高,这是我意料到的。
  刚离婚时,我是期待着这一天的。那时,我努力让自己变好,内心其实并没有真正放下他,在潜意识里,我期待着他对比之下发现我的好;期待他有朝一日发现抛弃我是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期待他看到变得优秀的我,后悔不已、回头是岸。然而,走着走着,我的想法变了。我每天都在忙,忙着考研、忙着做兼职、忙着带孩子,忙着让我和儿子在这个艰难的社会更好地活下去。偶然的一天,当我在考研复习题里抬起头,发现自己竟然忙到没空儿恨他了。我不再习惯性地恨他的抛弃和绝情,不再试图用我的优秀刺激他,这个变化让我惊喜!
  后来,当我有了不错的外貌,有了良好的学历和前途,甚至有了好几个优秀的追求者时……我更忙了,我忙着去看这个开阔的世界,这个如此美好,而我之前从未发现过的世界!这时,我甚至开始感谢我拥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是这场失败让我反思,让我奋进,让我飞速地成长,让我的思想更成熟、格局更大!
  在一个接儿子下托管班的夜晚,晚风中我收到前夫的一条微信,他小心地试探是否有复婚的可能性。我一怔,继而明白,他新的婚姻又走到了需要做事精细的他寻找“备胎”的穷途末路了。
  我牵着儿子,微笑着点击回复:抱歉!我的世界里不再有你。
   陈浩摘自《婚姻与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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