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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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翠之泽
  在腾冲,被翡翠的光芒照耀着,无疑是一种福气。
  腾冲,被誉为“中原文明在遥远的西南边地凝成的一块琥珀”。站在腾冲——中国玉石和珠宝集散加工地,青翠的火山环抱的腾冲城,温润滴翠如一块翡翠般地展现在我的面前,宽敞洁净的街道被一排排茂密的绿树装点出柔美和谐的色泽。徜徉在珠光宝气的翡翠城,我触摸到腾冲历史上的一把苍凉,在滇西抗战时,素有“琥珀牌坊玉石桥”之称的腾冲城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座玉碎之城,腾冲的美啊,是一种含蓄的令人心碎的美,是让人含满泪水的凄丽。
  在《腾冲县志》中,记载有“玉出腾越”的说法。作为一条千年古道要冲的腾冲,上帝的恩赐和宠爱让这块古老的大地演绎着伤心碧玉翡冷翠的历史。从汉代开始,马帮便从不远处的伊洛瓦底江源源不断地将鹅卵石般大的翡翠玉石运至腾冲,故腾冲不仅成为翡翠玉石的集散地,而且成为我国翡翠玉雕业的发祥地,明清时期最为鼎盛,当时的腾冲居民住户,用玉石铺筑巷道,镶砌走廊客堂,到清末民初,城里有翡翠作坊一百多个,翡翠玉雕工匠三千多人,除了加工手镯、耳片、戒面等首饰外,还雕花鸟虫鱼等精美的艺术品,而一些极品,往往成了明清朝代的贡品。
  “彩石光珠从古重,窈窕繁华皆玩弄。”在富丽的翡翠玉石店铺里,白玉、翠玉、黑玉、宝石、宝砂、印红等应有尽有,有的放映着红光紫气,炫耀着富丽堂皇的高贵;有的凝聚翠水欲滴,显示着晶莹剔透的润泽;有的呈现出细腻深婉,昭示着雍容华美的魅力。一般称红玉为翡,绿玉为翠,价值连城的要算是“印红”了。当然,这样的知识,商家是不会告诉你的,只有在书里得知了。囊中羞涩的我,站在这样美丽富贵、温柔华美的翡翠玉石面前,除观赏之外,只能寄一份敬羡之情。
  此次滇西之行,我好像与玉石有着前世的约定,没有寻寻觅觅的企盼,倒有一种隔世相逢的喜悦,不论是在腾冲的哪个商店,我们都不约而同地与玉石的美丽和温柔相遇。
  我在腾冲古老的房子里,看到了树化玉的神奇和美丽。这所最为古老的房子,全是用亿年前的树化玉造设出来的,在里面,陈列着一些珍奇而昂贵的玉石,在这里赏玉买玉,不是像店铺里一样看一些经过人工加工的精美饰品,你观赏到的都是一些很原始的东西,有的还带有树皮,有的树化玉里还有蛀虫,而这些当时正舒适地生存在树里的虫子也同样被玉化了,有的树化玉里还有一圈一圈清晰可见的年轮,有的则是金色的树疙瘩,在这满屋子的树化玉里,有白色的、有翡翠色的、有金黄色的、有红色的,随着树种的不同,所呈现出来的色泽也不同。
  经专家介绍,粗浅地得知树化玉的形成是由于火山爆发、地震等自然灾难中,一片片的原始森林被深埋,经过上亿年的运动和硅化,而形成了树化玉。
  当我不经意地走进腾冲玉石展览馆里,有玉镯、玉戒子、玉簪笄、玉坠、玉佩等,在这些散发着东方美丽的玉饰面前,我遇见了一朵淡绿色的玉花,作为玉佩,一段千回百绕的丝绳编结,系在胸前装点一世的温存,作为最朴素的炫耀。据说,世间没有两块相同的玉,这我相信,雕玉的人也许会重复创作,可却没有颜色、纹理、温润、质地相同的两块。我想,属于我的这一块,无论贵贱精粗,都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就像我的爱情,唯一能说的就是喜欢。世上好玉万千,我恰好遇见这块,那我就用我的血脉和温暖,与这朵玉花一同走过相属相连的岁月,因为我相信,个性比共性更富有魅力和生命力。
  玉通“浴”,腾冲翡翠玉发出的温润光泽,足以净化人的灵魂。
  血性之魂
  热情四溢的腾冲,是一块令人心生敬意的土地。
  腾冲,名如其气,腾而冲天。腾冲县域多火山,因此也多热泉。在这里,坚硬的火山石浮在水面上,在这里汩汩的泉水腾向空中如同火焰般炽烈。这般神奇的土地,把人性中最美好的那些精气神召唤出来,撼天动地。
  大气大美的腾冲风水养育了六十多万血性刚强的民众,二十多个少数民族融为一体,保卫、建设着这片土地。 腾冲这个民风古朴的中国边陲小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什么是民族大义。千万不要以为腾冲民众只有与生俱来的古朴,其实在他们的骨子里永远都充满着绝不屈服的血性。
  腾冲多山,多数是傈粟族,当年他们就在这深山里刀耕火种,打猎为生。赤脚走千里,练就了一副铁脚板,这双脚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每年的火节,按照当地的传统,用27把长刀架成27层“刀山”,然后寨里的勇士赤脚登上刀山,接下来就是赤脚从铺成长长的炭火中踏过。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人是十分受人尊敬的,傈粟人也以之为豪,血性十足。
  腾冲与缅甸接壤。可别小看了这城,著名的史迪威公路就是从缅甸一直修到这里,而且二战期间抗日将士与日本军在这里展开了十分惨烈的战斗,将士们用血肉和生命筑起了保家护国的长城,痛击了侵华日军,抵住了日军的疯狂进攻,使得腾冲和云南的腹地免受了血洗之灾。血性的腾冲人民在这场战争中经受住了血的考验,涌现出许多如张问德、李根源这样有血性的英雄人物、优秀儿女,可歌可泣的事迹感人至深。
  在国殇墓园中,密密麻麻地立着三千三百四十块墓碑,那是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为收复腾冲与日军死战而阵亡的九千名将士中的部分,其余的阵亡者名单全刻入一百面石碑。墓地里的墓碑依旧从山脚向山顶排列有序,排成军、师、团、营、连、排、班的编制序列。岁月给碑石布上青苔,风雨剥蚀了碑文红漆,然而,整座墓园里那些守护过这片土地的将士,依旧战士般昂首挺立在最后的哨位上!
  国殇墓园现挂着“滇西抗战纪念馆”的牌子,大门的上端仍是当年云贵监察使李根源手书的“国殇墓园”石刻园匾。李根源是腾冲最有名的抗战名士,辛亥老人,滇军名将,在日军入侵云南后,行前发表著名的《告滇西父老书》,抗战胜利后,力主建成了安葬抗日将士的国殇墓园。忠烈祠堂正门上端的“忠烈祠”匾,为国民党元老于右任所书。于先生的墨宝,让人想起他晚年在台湾望大陆的诗句:“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 这座长满墓碑的山丘,一下子让所有的滇西风景退到背景中,成为滇西最伟岸的山峰。默默地,我围绕墓地走了一圈,向这些腾冲的永久居民致敬!   在国殇墓园,我还读到了石刻的《答田岛书》,这篇荡气回肠的正义檄文,让人不由想起当年令人敬畏的民国县长张问德——这位“沦陷区五百多县长之人杰楷模,不愧富有正气之读书人”。
  朱德的老师李根源,他的一生,就像一幅完美的泼墨山水画,有浓有淡,有迅即有舒缓,几乎没有败笔。八十六年的人生保释过打入死牢的艾思奇,尊重新思想,是公认的“民主人士”。他曾任国民军总司令,亲自带兵参加讨袁护法;他曾以64岁高龄,慨然疾书《告滇西父老书》,在抗击日寇的战斗中,誓与宝山共存亡。
  在腾冲,我找到的是一种精神的向度,一种绵长而又坚韧的民族精神。从于右任到李根源,从远征军到滇缅公路那些修路的滇西民工,他们都是大写的腾冲人,血性的腾冲人!
  温泉之福
  温泉,是天地赐予腾冲的最大恩泽。经过旅游大师的规划,如今的热海更是与周边环境水乳交融,和谐如一。
  在一次次的沐浴温泉后,我充分体验了腾冲这“有福之城”的魅力。腾冲温泉,把自己的热情和炽爱一点点地、慢慢地释放出来,奉献给大地、万物。温泉文化,展现的是腾冲民众的一种精神,一种思想,一种意义,一种活法。
  当我在腾冲幸福小区的绿荫道上行走,沐浴慢生活的幸福气息,感受到腾冲休闲文化软实力的强劲。我的愿望在这座福文化的名城中咏唱着,荡漾着。我呼吸着温泉文化的清馨,吮吸着福文化醇厚的营养。
  我脑海中始终保留着这样的画面:操一口绵软方言的腾冲人,踏着不紧不慢的生活节拍,露着沐浴温泉后充满光泽的脸庞。从腾冲女性那一脸的温和表情,我更理解了作家雷达所叙述的:“腾冲妹子像刚施过脂粉似的美白皮肤,大约和日夕相随的温泉浴有潜在的关系……”
  腾冲。因了一份亲切柔和的幸福感,使我对她的爱,愈来愈浓烈。
  随着休闲生活方式的改善,腾冲的大量温泉旅游资源被开发,假日短线旅游的兴起而一一被垂青。在特色温泉浴里,我领略了阳光温泉浴的自然舒适。
  正值初春,樱花谷休闲区的阳光透过树缝射向地面,这里的空气每立方厘米含负氧离子数8万个,不啻为名冠西南地区的“天然氧吧”。 已闻惯了城市中尘粉空气的我,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舒坦。这感觉就仿佛是有东西在按摩我的喉咙与气管,并小心翼翼地刷去了上面的所有尘粒,然后又轻洒上了几滴天然香水,让我使劲地呼吸着。在清风中,我依次踏入桂花池、当归池、玫瑰池等十多个温泉池,我轻轻地躺入池里,让温泉亲吻肌肤,让温泉流淌在心里。身体浸泡在温泉水内,感受的是物理化学的治疗保健。
  在温泉的浸润中,因为那一池源远流长的温暖,因为那洗涤身心的舒适,更因为那逃离尘世脱凡的享受。我在露天温泉水的亲近中,只觉得快乐如此简单、幸福如此简单。当步出汤池,春天的凉风拂过,脚步轻松,精气焕发,却感肚里微饥,食欲陡增。当我驱车找到一家路边小店,要了一碗砂锅猪肝米线,再泡一壶幽香的菊花茶,静心品咂,旋即体会了腾冲温泉汤道的极致况味了。
  腾冲,在各类温泉的洗礼中,汇成了一部厚重的幸福文化典籍,让我等逍遥派细细品读。
  和顺之美
  腾冲之行,让我的视觉有了水洗的清新,充盈着和谐之象和温情之美。
  在和顺古镇上,我随便走进一处小院,就能见到一园古色古香的江南春景;随便走过一处小桥,那眼中便映满了江南的绿水幽幽。青草不着意,轻易就爬上了墙壁,红花已忘秋,漫不经心地向你我招展着。
  “和顺”,这名字源自古训“河顺乡,乡顺河,河水顺着乡间流”的传闻,也源于 “云涌吉祥,风吹和顺”的诗句,意境显得很美。和顺镇自古人丁兴旺,和顺则可以生财,所以此地千百年来民风古朴,书香雅致,居民多知书达礼且精通经商之道。
  经过数代人千百年的苦心经营,和顺之地财富长久盈旺,巨富商贾遍布四海,亦是闻名中外的侨乡。和顺作为腾冲保护最为完美的文化古镇,以其极富魅力的“侨乡”之誉闻名全国,闻名世界。漫步腾冲侨乡,徜徉在古色古香的小街小巷和颇具江南水乡韵味的湖光山色里,我切身感受的是文化的价值,品味的是历史的厚重。
  和顺乡最吸引人的,是滇缅抗战博物馆,这是馆长段生馗先生,用了二十余年的时间,倾其所有收藏而来,向后人展示那段历史。博物馆于2005年7月7日建成开馆,馆址就设在当年中国远征军二十集团军司令部旧址,馆内大量的老照片、纪录片、史实资料、油画、连环画等,和馆藏文物一起,真实再现了那段历史,警醒着世人,勿忘国耻。
  今日的和顺乡,给我的印象是他们的悠闲和自在,腾冲式的悠闲,劳作中带有几分悠闲,奔忙中不失神情的自在。给人的感觉就像他们的气候特性那样,一年四季常处在一种不冷不热的恒温之中;又像他们的公共汽车那样,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没有固定站位的线路上。这种生活节奏,我认为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一种生活方式,也是人类对现代化生活的最终向往和必然趋向。
  漫步在和顺的文化长廊,“和顺图书馆”、“艾思奇旧居”、“国殇纪念馆”,整个小镇的风格古朴而不失田园特色。
  那家“和顺图书馆”,其貌不扬,凋敝破败。这是早在民国十七年就挂牌开放的公共图书馆,在图书馆的不远处的乡村民居之间,是思想家艾思奇的故居,这是中国共产党最著名的讲道理的哲学家,先生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是大学的必读教材,为滇西文化写下浓重一笔!
  我在和顺的一处乡民餐饮店门前驻足,被一块招牌吸引,上书: “晒太阳,发呆;泡一壶普洱,冲几句壳子……”多么具有生活气息的和顺!
  迎面走来一位漂亮的村姑,依然窈窕的身段,用精美刺绣背带背着一个婴儿走过场院,我们的关注让她羞红了脸;还有那对蹲在“洗衣亭”忙碌洗衣的男女,满足了我们借用棒槌做洗衣秀拍照的愿望。
  看着这里似曾相识的一村、一石,一池、一泉,我不禁怀疑自己和腾冲的投缘是否就是前世的约定?
  在和顺绕城而过的陷河边,单拱石桥下的汉、傈僳、苗等各族姑娘们正欢声笑语,与弯曲的河水波光构成一幅美妙的风景画。河水下游芳草青青,秀色可餐,那木楼琼宇、石桥、溪水、人家,多么秀美的民族和谐共栖的田园画境啊!
  回望腾冲,风骨巍然。这千年风骨,系由自然与人文融合而成。沉积在岁月留痕里的腾冲风骨,凝聚成一种精神、一种气韵、一种风情,常常凭借四季的风、霜、雨、雪,在腾冲多民族厚重的情感世界里激荡不已,这样的感情和感觉多么需要珍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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