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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η-声母广泛分布在现代汉语方言中，在不同的方言中η-声母组合能力不同，南方方言的组合能力比北方强；它主要从中古疑母演变而来，同时大量的影母字、少量其他各声纽字今读η，而且南方方言来源比北方方言复杂，反映出中古南北方言的巨大差异；腭化不能很好的解释η-声母的演变，它在低元音、后元音前也有着同前高元音前一样的演变。它的发展体现不同的演变规律，通过语言类型学、语言接触理论可以合理的解释η-声母的各种演变。
关键词：η-声母；疑母；影母；语音演变；弱势回避
一、η-声母在各大汉语方言中广泛分布
我们发现，η-声母在汉语方言中广泛分布，从南端的海南，到北面的内蒙古，东起上海，西达新疆，可以说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一遍[η]声母。就目所及(我们统计的范围是：自己调查所得，《汉语方音字汇》、《方言》杂志，通过中国期刊网用“音系”和“语音系统”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得到的所有音系材料。因篇幅限制。引用资料的来源不能一一注明，在此对作者们的辛勤表示感谢)只发现东北官话(东北地区作者本人进行初步调查，没有发现η一声母)，北京话、合肥、河南平顶山方言、长冶方言、洛阳方言、烟台方言、青海乐都方言、青岛方言、江西新圩方言、炭山方言、浙江兰溪方言、吐鲁番汉语方言等方言音系中没有η-声母。而且，即使在这些没有η-声母的方言中，也有部分地方老派读音仍然有η-声母。如云南大理方言音系中没有η-声母，但著者在声母说明中写到：“大理话中有古疑纽字的残留声母η。果摄如‘鹅、蛾、鹅、卧、俄、讹’等字。流摄偶藕等字，山摄‘岸’字及影纽‘安、按’等字，在一部分老人的口语中都保留有浊鼻音声母η。这一声母目前有正在消亡的趋势。中年人‘蛾、我’等字及语尾语气词‘噢’比较明显，‘偶、安’等字常变为零声母；年青人则多读零声母。在音系中我们不列这一声母，记为零声母。”(吴积才、张伏弗，1998)《浙江兰溪方言音系》只说“声母η趋于消失”而不说没有η-声母(赵则玲，2003)。
关于汉语方言η-声母，虽然许多论文和专著中都有—些论述，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系统讨论的专文。一方面，汉语方言中的η-声母主要从中古疑母演变而来，不少方言老派读η-声母的字在新派中不再读η-声母，η-声母似乎要在汉语方言中消失。另一方面，一些中古本不读η-声母的影母、日母、微母等声纽字在现代汉语方言中演变成η-声母，η-声母的影响又有扩大的表现。从疑母演变来看，总的趋势是η-声母→nO，目前对演变的原因和机制还缺乏深入的研究。方言中保留η-声母的字一般来自中古开口一二等，疑母三四等字大多数方言已经演变为零声母了，所以一般是用腭化来解释这种演变。腭化只能解释疑母在细音前的演变，不能解释在洪音前的演变。什么原因使得读洪音等开口一二等字不再保留η-声母?不少疑母字在汉语方言中读n、l、m等声母，目前对疑母读n、l、m、n等声母的现象关注极少。
本文就我们掌握的材料对上述问题进行初步探讨，以引起学界对η声母的重视。
二、η-声母在不同方言中的不同组合能力
η-声母在各个方言音系中的分布是不同的。有η-声母的方言，除了安徽庐江、广西河池、遵义、乐昌塔头坝、温州、南昌、阳江、潮州、福州、建鸥、福建沙县盖竹、道县寿雁等地的方言以及贺县沙田客家话、韶关两河土话、闽西客家话等的η-声母能拼细音外，大多数方言η-声母只拼洪音。除了安徽庐江外，这些η-声母能拼细音的点都分布在长江以南(且庐江也靠近长江)。
《汉语方音字汇》收录20个汉语方言点的字音材料，包括了官话、晋语、吴语、湘语、赣语、客家话、粤语、闽语等大方言，基本上可以代表现代汉语方言的情况。《汉语方音字汇》中北京话、太原、合肥、扬州等方言音系中没有η-声母(事实上晋语中大部分有η-声母，《现代汉语方言概要》把晋语分八大片，其中并州、吕梁、五台片的“爱岸袄饿”读η-声母)。有16个方言的音系中有η-声母，但这16个方言中η-声母能拼的韵母最多的是福州话，可以拼37个韵母。最少的是厦门话，只有6个韵母可以与η-声母相拼。
《汉语方音字汇》中η-声母只能拼的洪音的有10个方言点。分别是济南、西安、武汉、成都、苏州、长沙、双峰、梅县、厦门、广州。能与洪音和细音相拼有6个方言，分别为建鸥、福州、潮州、阳江、南昌、温州。不少材料都反映出η-声母能拼洪音就一定能拼细音，还没有发现η-声母能拼细音却不能拼洪音的方言。对比如下几个η-声母能拼细音的方言点(方言点后面的数字分别是音系中的韵母数、η-声母能拼的韵母种数、η-声母能拼的韵母种数占音系中韵母总数的百分比)：阳江，61，2，3％；南昌，65，13，20％；温州34，8，23％；潮州，85，25，29％；建鸥34，22，64％；福州船，37，77％。从中可以看出，大致越是往南，η-声母拼合能力越强，音系中的η-声母辖字越多。在广大的东北地区，没有η-声母，组合能力为零，在中原地区，η-声母只能与洪音韵母组合，到长江以南广大地区，η-声母可以与洪音和细音组合，大致越是往东往南，η-声母拼合细音的音节数及辖字数越多。
η-声母拼细音和洪音的情况有些比较特殊，下面几处方言能拼洪音和细音，但对于个别声纽和韵母却只选择细音：沙县盖竹的ε、e、ug、ё逢η-声母实际读为iε、ie、iuη、iё，闽西的宁化、清流、连城、上杭、武平、永定等疑母今读η，但泥母逢细音才读η(蓝小玲，1998)。
三、η-声母复杂的来源
η-声母在汉语方言中来源广泛。在不同方言情况虽有不同，但是从全国各地方言来看主要是来源于疑母、影母、见母、禅母、匣母、日母、以母、溪母、泥母、晓母、明母、云母、微母。最多的是从中古疑母和影母而来。根据《汉语方音字汇》进行的统计，各个方言中η-声母音节分别来源于疑母和影母的音节数为：济南。17，22；西安，16，19；武汉，22，27；成都,21，23；苏州，40，1；温州，55，1；长沙，32，26；双峰，34，24；南昌，34，31；梅县,48，1；广州，51，1；阳江，47，2；厦门，17，3；潮州，62，2；福州，105，1；建鸥，89，4。济南、西安、武汉、成都、长沙、双峰、南昌等地的许多影母字读η，但是到东南方言中。影母读η的字就很少了。η-声母来自其他声纽的统计如下：来自匣母的，苏州有5个，温州、梅县、广州、阳江、福州、建鸥各1个，厦门、潮州各2个；来自日母的，温州4个，苏州、阳江、福州各3个，广州、建鸥各2个；来自见母的，广州、阳江、厦门、潮州分别为2、3、1、1、1个；来自以母的，武汉、阳江、潮州、福建、建鸥分别为1、1、1、1、3个；来自泥母的，建鸥3个，苏州、温州、梅县 各1个；来自云母的，厦门、福州、建鸥分别为1、3、2个；来自溪母的，潮州2个、福建1个；来自禅母建鸥1个；来自晓母的，厦门、福建各1个；来自明母的，温州、潮州各1个；来自微母只有温州有1个音节。
中古疑母字是η-声母的主要来源，大量的影母字、少数其他声纽的字在现代汉语方言中也读η-声母。从各个方言中的η-声母来源来看，南方的方言的来源复杂得多，北方的就比较单纯。即使是北方，η-声母一般也来源于古疑母和影母。疑母和影母字中哪些字读η-声母具有一致性，疑母不必举例，影母字如“腭、矮、恩、哀、呕、欧、袄、安、岸、案、牙、压、押”等等，大多数方言读η-声母。来自其它各声纽读η-声母的字也并不是完全杂乱的，如日母的“耳”有三个点读η-声母，“饶”也有两个点读η-声母。联系更多的方言点，则可以发现哪些读η-声母有一定的规律性，如日母的“染软”、泥母的“年浓”等字，就有很多方言读η-声母。
众多的音韵学家都把中古疑母读音拟为η-声母，影母拟为零声母，从这么多的影母字在现代汉语方言中一致读为η-声母来看，疑母和影母的界线好像没有这么分明，它们关系不是一般的密切。而且根据事实，也不是疑母经过演变，从η到O并人影母。很可能一部分影母字在中古以前本来就读η-声母。
η-声母的复杂来源，反映了中古南北方言的巨大差异。现在学术界把《切韵》当成中古音的代表，认为现代汉语方言都是从《切韵》发展而来的。从事实上看，中古疑母的辖字南北有所不同，影母在南北方言中的地位不同。《切韵》不代表一时一地的语音系统，陆法言自己说“因无论南北是非、古今通塞，欲更捃选精切，除削疏缓。”罗常培说：“《切韵》的性质本来是一部兼综‘南北是非，古今通塞’的音汇，它于当时的方言虽然无所不包，却没有一种方音能够跟它完全符合。”(转引王力，1985，第5页)《切韵》时代的方言的分歧主要是南北方言的不同，《广韵》的疑母包括了唐末守温的疑、娘、泥、日等母，指的应该是南方音，在北方，影母和疑母关系更加密切。中古日泥云母等的字南方方言都有读η-声母的现象正是中古时南北音分歧的反映。
即使在北方，中古疑母和影母字不一定读为ηO。在现代方言中，东北官话远离南方方言，疑母和影母读为On；中原一带部分为η，部分为nO，哪些字读η或nO有很大的一致性；南方方言中古疑母和影母字读音更加复杂，η-声母的来源更加广泛。北方方言疑母和影母在中古前不一定分别读为η和O等，可能还有一个共同的读音，然后中古时根据某种条件分化为η和O，所以看起来中古疑母和影母的辖字比较混乱。北方方言南下，与南方方言融合，这种混乱就扩散到了南方方言的各个声纽中，于是才有了现代南方汉语方言的复杂情况。
四、η-声母的演变
4.1 一般认为η-声母正在从汉语方言中消失。张树铮说，“原来的η-声母能拼i，现在的η不能拼i，ηi和ηi合并。广西临川三街镇的老派分尖团，分n、l，有η、η声母，新派则相反。”他还引用李荣先生的话，“在口音分老派新派的地方，老派的音类区分大都比新派细。”(张树铮，1994)许多论文也都谈到了η-声母趋于消失的问题，是否η-声母在整个汉语方言中发展也是这样?李荣先生的话是10多年前说的，可是没有对此展开进一步的讨论。大多数学者虽没有明说，却已经把η-声母的消失看出不争的公理。
现代汉语方言的η声母来源十分复杂，η-声母不断的从中古各个声纽字里冒出来。赤峰就在北京的东北角上，赤峰的老派把古疑母开口一二等字读为[n]，可是新派读[η]，η-声母在汉语方言中还有很强的生命力。
4.2 北方方言的η-声母主要来源于疑母，单就疑母而论，疑母确实曾经读为η-声母。为了讨论方便，我们先假定，中古所有的疑母字在北方方言中都读为η-声母(上文已经谈到实际并不是这样)。疑母字在现代北方方言中不少读为[ηnO]，对此通行的解释是腭化。王力《汉语语音史》认为，疑母经历了η>j、w、n或者η>O的演变过程(第495页)。大多数学者认为发音器官发音能力不平衡是η-声母腭化的动因。发音部位比较靠后的辅音组合能力比较弱，易于与开口元音和后元音组合，不易与前元音高元音组合，因而在前高元音前容易发生腭化(徐通锵，172)。η-声母的腭化可以解释η-声母的部分演变，可是无法解释η-声母演变的全部，即无法解释疑母字在洪音前也读[nO]的现象。济南又23个洪音韵母，只有7个韵母可以与η-声母组合。在其他方言音系中能与η-声母组合的洪音韵母个数与洪音韵母总数的比例也多数较低，如西安8：24，武汉10：24，成都5：21，苏州12：30，温州9：23，长沙8：21，双峰8：20，南昌11：44，梅县13：48，广州17：59，阳江19：48，厦门6：51，潮州12：57，福州17：加，建鸥11：21，宁远平话6：30。没有一个方言η-声母能跟它音系中半数以上洪音韵母相拼。现代仍有η-声母拼洪音和细音汉语方言，如温州、南昌、阳江、潮州、福州、建鸥等地方言，而这些方言中η-声母拼洪音的比例也没有达到50％。不少方言既可以读η-声母，也可以读零声母，其中就有很多是洪音，如上文所提到的云南大理。宁远平话的“欧”既可以读为[eu]，也可读为[ηeu]。这些说明η在洪音中也发生了同样的演变。中古疑母可以与各摄一二三四等韵相拼，那么，理论上η-声母在细音前腭化后也还可拼合音系中的任何洪音。何以到了现代，η-声母只能拼合不到一半的洪音韵母呢?而且η-声母拼合口呼(后元音)的方言比拼细音(前元音)的方言更少见?为什么有沙县盖竹一些洪音韵母逢η-声母便变为细音?以拼合能力解释η-声母的整个演变会遇到很多麻烦。
4.3 就算η-声母与前高元音发音矛盾，演变的方式也可以是多样的。英语中也有这样的实例，在现代英语中η由ng发展而来，既可以出现在前高元音前，又可以出现在其他元音前，但是它在前高元音前变读为[dз]、[ndз]，在非前高元音前，读为[η][g]，其中在前高元音前的读音就是腭化，不过还保留了浊的特征。在非前高元音前没有腭化，强化鼻音就淡化舌根特征，强化舌根特征就淡化鼻音特征。从目前的材料来看，中古疑母字在现代汉语方言中至少可以读为[ηOηgivzhkwtcnmlb]等声母。大部分的方言中古疑母字今读[ηOη]。除了η外，可以把这些读音分成三类(可以不考虑辖字太少分布的方言点又少的情况)：一是η类，由η前化而来或继续演变而成；二是k类，由η去鼻化而来或继续演变而成；三是O类，与影母读η一声母性质一样。对于疑母在现代方言中的各种不同读音，都可以归于这三类之中，比如有些方言[ηnl]相混，读[ηnl]都是由读η造成。
汉语方言η-声母的演变包含了着两种不同类型的 演变(除了维持原状外)，即前面说的第一、二类。维持韵母细音不变，声母保留鼻音特征，舍弃舌根的特征，演化成[η]及相关声母，大多数汉语方言走的是这条路，如统计表中的济南、西安、成都、温州、武汉、长沙、双峰、南昌、梅县、苏州等，建鸥也可以归人这一类。维持并强化声母舌根特征，就丢掉韵母的细音成分，如宁远、会同等方言。在宁远平话中，“恩”(痕韵开口一等影母)新派读[eη]，但是老派读为[ηeη]。作者的舅舅名字有“恩”字，据他回忆，他祖父叫他是[ηieη]。这说明与细音相拼还是不久前的事。在调查湖南会同方言时，发音人林野回忆，他奶奶发“恩”为[ηieη]，可他父亲就发成[ηeη]了。宁远和会同方言这种演变走的就是第二条路径。因为强化舌根特征有时还会引起鼻音特征淡化，演变为[g、k]及相关声母，如厦门、潮州、广州、阳江。潮州其他臻开三的字都读细音，如“因、饮、紧”等字。可是逢[kgη]等就丢掉介音读洪音，如“银”。
4.4 用接触理论能合理的解释η-声母的演变。“恩”是开口一等字，按说在中古时读为洪音，可是到了宁远和会同等方言中却经历了向细音转变，又回到洪音的过程，这显然是外方言的影响所致。会同和宁远的“恩”本读[ieη]受到北方语音影响，增加了声母[η]，后来声母又随着北方方言一起演变，使[一i]丢失，最后同北方方言一起丢掉声母η。这种来回式演变，只能用接触理论来解释。η-声母与前高元音的发音矛盾，选择哪方式来解决，也是由语言接触来决定。语言接触理论认为，弱势方言较多的接受强势方言的影响而与之趋同。趋同既包括音值，也包括音节结构。在音节结构的趋同中，我们可以称之为弱势回避。到底是η-声母回避-i，还是-i回避η-声母，要看谁的势力大，这有点类同于我国行政任职的回避原则，两个亲人有上下级关系时，职务低的亲人回避职务高的亲人必须调离。势力的大小不由他们自身决定，要看该音位在本方言中的地位方言，在周边所有方言中的地位。在整个汉语方言中，η-声母虽然分布广泛，但是发展却不乐观，所以大部分汉语方肓中η-声母就主动回避前高元音，即常说的腭化。但在南方方言中，η-声母还有一定的地位，不少方言晚期的发展中η-逼退了-i。当然在南方方言中，随着推普力度的加大，η-声母可能会退出音系。语言接触产生的结果也可以是一步到位，也可以分步进行。受推普的影响，各个方言的η-声母可能分步逐渐退出音系，具体的步骤可能是y>i>u，最后只保留在洪音中。从所统计的方言来看，一般η-声母拼细音的方言中η-声母必然拼洪音，反之则不能成立，如济南、西安、武汉、苏州等；一般η-声母拼齐齿呼的方言中，η-声母必然可以拼合口呼，反之也不成立，这种方言如兰州、η-声母只拼iε，却也拼uo。只有梅县η-声母可以拼u、ui，却没有η-拼齐齿呼韵母的，但有可能这种音节只保留在少数口语词中，却没有在字表的字中体现。在宁远平话和会同方言调查中，我们还发现许多字如“牙、饿”，[η][O]已经自由变读了，只有少数字还比较顽固的保留[η]的读音。
五、余论
5.1 η-声母在各方言中不断缩小，这一点可以从它在各方言的音系中分布可以看出，它与细音相拼的方言点都在东南沿海的边缘地带，而且与之相拼细音韵母很有限，辖字也不多。但整个汉语方言的η-声母演变方向还不很明朗。如果用旧的眼光来看，[η]声母退出汉语方言的音系是大势所趋，非[η]声母改读[η]声母是逆规律的倒退。可能性就太小。可是从语言接触来说，普通话完全可能接受[η]声母，正如普通话的合口呼的零声母逐渐演变成[v]一样。[η]声母在整个汉语方言中势力之大并不亚于[v]，普通话也可能采用[η]。而且，就目前的现状而畜，北京的四周都是[η]声母，河北高邑、新疆阜康都有[η]声母，离北京不远的赤蜂方言不但有[η]声母，还是新派的读音(张万有)，唯独北京话里没有[η]声母，自然可以说明北京话是东北官话的南下形成，但很难从语言的内部结构中找到原因，只能用语言接触的强弱势来解释。当然。强弱势是可以改变的，随着人们交流的进一步加强，人员流动的更加频繁，说不准哪天普通话里就返回了一个[η]声母。
5.2 依据《广韵》研究汉语方言有很大的局限性。南北方言中古时有所不同，《广韵》却不分南北。随着研究的深入，从《广韵》系统出发进行方言间的比较，其局限性就体现出来了。研究中的一些难题就是因为以《广韵》出发点造成的。如今很多方言性质不明，汉语方言的“分区方式还停滞在一百年前的水平”(刘镇发，2005)也是因为没有彻底摆脱结构主义“同质”的影响。
关键词：η-声母；疑母；影母；语音演变；弱势回避
一、η-声母在各大汉语方言中广泛分布
我们发现，η-声母在汉语方言中广泛分布，从南端的海南，到北面的内蒙古，东起上海，西达新疆，可以说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一遍[η]声母。就目所及(我们统计的范围是：自己调查所得，《汉语方音字汇》、《方言》杂志，通过中国期刊网用“音系”和“语音系统”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得到的所有音系材料。因篇幅限制。引用资料的来源不能一一注明，在此对作者们的辛勤表示感谢)只发现东北官话(东北地区作者本人进行初步调查，没有发现η一声母)，北京话、合肥、河南平顶山方言、长冶方言、洛阳方言、烟台方言、青海乐都方言、青岛方言、江西新圩方言、炭山方言、浙江兰溪方言、吐鲁番汉语方言等方言音系中没有η-声母。而且，即使在这些没有η-声母的方言中，也有部分地方老派读音仍然有η-声母。如云南大理方言音系中没有η-声母，但著者在声母说明中写到：“大理话中有古疑纽字的残留声母η。果摄如‘鹅、蛾、鹅、卧、俄、讹’等字。流摄偶藕等字，山摄‘岸’字及影纽‘安、按’等字，在一部分老人的口语中都保留有浊鼻音声母η。这一声母目前有正在消亡的趋势。中年人‘蛾、我’等字及语尾语气词‘噢’比较明显，‘偶、安’等字常变为零声母；年青人则多读零声母。在音系中我们不列这一声母，记为零声母。”(吴积才、张伏弗，1998)《浙江兰溪方言音系》只说“声母η趋于消失”而不说没有η-声母(赵则玲，2003)。
关于汉语方言η-声母，虽然许多论文和专著中都有—些论述，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系统讨论的专文。一方面，汉语方言中的η-声母主要从中古疑母演变而来，不少方言老派读η-声母的字在新派中不再读η-声母，η-声母似乎要在汉语方言中消失。另一方面，一些中古本不读η-声母的影母、日母、微母等声纽字在现代汉语方言中演变成η-声母，η-声母的影响又有扩大的表现。从疑母演变来看，总的趋势是η-声母→nO，目前对演变的原因和机制还缺乏深入的研究。方言中保留η-声母的字一般来自中古开口一二等，疑母三四等字大多数方言已经演变为零声母了，所以一般是用腭化来解释这种演变。腭化只能解释疑母在细音前的演变，不能解释在洪音前的演变。什么原因使得读洪音等开口一二等字不再保留η-声母?不少疑母字在汉语方言中读n、l、m等声母，目前对疑母读n、l、m、n等声母的现象关注极少。
本文就我们掌握的材料对上述问题进行初步探讨，以引起学界对η声母的重视。
二、η-声母在不同方言中的不同组合能力
η-声母在各个方言音系中的分布是不同的。有η-声母的方言，除了安徽庐江、广西河池、遵义、乐昌塔头坝、温州、南昌、阳江、潮州、福州、建鸥、福建沙县盖竹、道县寿雁等地的方言以及贺县沙田客家话、韶关两河土话、闽西客家话等的η-声母能拼细音外，大多数方言η-声母只拼洪音。除了安徽庐江外，这些η-声母能拼细音的点都分布在长江以南(且庐江也靠近长江)。
《汉语方音字汇》收录20个汉语方言点的字音材料，包括了官话、晋语、吴语、湘语、赣语、客家话、粤语、闽语等大方言，基本上可以代表现代汉语方言的情况。《汉语方音字汇》中北京话、太原、合肥、扬州等方言音系中没有η-声母(事实上晋语中大部分有η-声母，《现代汉语方言概要》把晋语分八大片，其中并州、吕梁、五台片的“爱岸袄饿”读η-声母)。有16个方言的音系中有η-声母，但这16个方言中η-声母能拼的韵母最多的是福州话，可以拼37个韵母。最少的是厦门话，只有6个韵母可以与η-声母相拼。
《汉语方音字汇》中η-声母只能拼的洪音的有10个方言点。分别是济南、西安、武汉、成都、苏州、长沙、双峰、梅县、厦门、广州。能与洪音和细音相拼有6个方言，分别为建鸥、福州、潮州、阳江、南昌、温州。不少材料都反映出η-声母能拼洪音就一定能拼细音，还没有发现η-声母能拼细音却不能拼洪音的方言。对比如下几个η-声母能拼细音的方言点(方言点后面的数字分别是音系中的韵母数、η-声母能拼的韵母种数、η-声母能拼的韵母种数占音系中韵母总数的百分比)：阳江，61，2，3％；南昌，65，13，20％；温州34，8，23％；潮州，85，25，29％；建鸥34，22，64％；福州船，37，77％。从中可以看出，大致越是往南，η-声母拼合能力越强，音系中的η-声母辖字越多。在广大的东北地区，没有η-声母，组合能力为零，在中原地区，η-声母只能与洪音韵母组合，到长江以南广大地区，η-声母可以与洪音和细音组合，大致越是往东往南，η-声母拼合细音的音节数及辖字数越多。
η-声母拼细音和洪音的情况有些比较特殊，下面几处方言能拼洪音和细音，但对于个别声纽和韵母却只选择细音：沙县盖竹的ε、e、ug、ё逢η-声母实际读为iε、ie、iuη、iё，闽西的宁化、清流、连城、上杭、武平、永定等疑母今读η，但泥母逢细音才读η(蓝小玲，1998)。
三、η-声母复杂的来源
η-声母在汉语方言中来源广泛。在不同方言情况虽有不同，但是从全国各地方言来看主要是来源于疑母、影母、见母、禅母、匣母、日母、以母、溪母、泥母、晓母、明母、云母、微母。最多的是从中古疑母和影母而来。根据《汉语方音字汇》进行的统计，各个方言中η-声母音节分别来源于疑母和影母的音节数为：济南。17，22；西安，16，19；武汉，22，27；成都,21，23；苏州，40，1；温州，55，1；长沙，32，26；双峰，34，24；南昌，34，31；梅县,48，1；广州，51，1；阳江，47，2；厦门，17，3；潮州，62，2；福州，105，1；建鸥，89，4。济南、西安、武汉、成都、长沙、双峰、南昌等地的许多影母字读η，但是到东南方言中。影母读η的字就很少了。η-声母来自其他声纽的统计如下：来自匣母的，苏州有5个，温州、梅县、广州、阳江、福州、建鸥各1个，厦门、潮州各2个；来自日母的，温州4个，苏州、阳江、福州各3个，广州、建鸥各2个；来自见母的，广州、阳江、厦门、潮州分别为2、3、1、1、1个；来自以母的，武汉、阳江、潮州、福建、建鸥分别为1、1、1、1、3个；来自泥母的，建鸥3个，苏州、温州、梅县 各1个；来自云母的，厦门、福州、建鸥分别为1、3、2个；来自溪母的，潮州2个、福建1个；来自禅母建鸥1个；来自晓母的，厦门、福建各1个；来自明母的，温州、潮州各1个；来自微母只有温州有1个音节。
中古疑母字是η-声母的主要来源，大量的影母字、少数其他声纽的字在现代汉语方言中也读η-声母。从各个方言中的η-声母来源来看，南方的方言的来源复杂得多，北方的就比较单纯。即使是北方，η-声母一般也来源于古疑母和影母。疑母和影母字中哪些字读η-声母具有一致性，疑母不必举例，影母字如“腭、矮、恩、哀、呕、欧、袄、安、岸、案、牙、压、押”等等，大多数方言读η-声母。来自其它各声纽读η-声母的字也并不是完全杂乱的，如日母的“耳”有三个点读η-声母，“饶”也有两个点读η-声母。联系更多的方言点，则可以发现哪些读η-声母有一定的规律性，如日母的“染软”、泥母的“年浓”等字，就有很多方言读η-声母。
众多的音韵学家都把中古疑母读音拟为η-声母，影母拟为零声母，从这么多的影母字在现代汉语方言中一致读为η-声母来看，疑母和影母的界线好像没有这么分明，它们关系不是一般的密切。而且根据事实，也不是疑母经过演变，从η到O并人影母。很可能一部分影母字在中古以前本来就读η-声母。
η-声母的复杂来源，反映了中古南北方言的巨大差异。现在学术界把《切韵》当成中古音的代表，认为现代汉语方言都是从《切韵》发展而来的。从事实上看，中古疑母的辖字南北有所不同，影母在南北方言中的地位不同。《切韵》不代表一时一地的语音系统，陆法言自己说“因无论南北是非、古今通塞，欲更捃选精切，除削疏缓。”罗常培说：“《切韵》的性质本来是一部兼综‘南北是非，古今通塞’的音汇，它于当时的方言虽然无所不包，却没有一种方音能够跟它完全符合。”(转引王力，1985，第5页)《切韵》时代的方言的分歧主要是南北方言的不同，《广韵》的疑母包括了唐末守温的疑、娘、泥、日等母，指的应该是南方音，在北方，影母和疑母关系更加密切。中古日泥云母等的字南方方言都有读η-声母的现象正是中古时南北音分歧的反映。
即使在北方，中古疑母和影母字不一定读为ηO。在现代方言中，东北官话远离南方方言，疑母和影母读为On；中原一带部分为η，部分为nO，哪些字读η或nO有很大的一致性；南方方言中古疑母和影母字读音更加复杂，η-声母的来源更加广泛。北方方言疑母和影母在中古前不一定分别读为η和O等，可能还有一个共同的读音，然后中古时根据某种条件分化为η和O，所以看起来中古疑母和影母的辖字比较混乱。北方方言南下，与南方方言融合，这种混乱就扩散到了南方方言的各个声纽中，于是才有了现代南方汉语方言的复杂情况。
四、η-声母的演变
4.1 一般认为η-声母正在从汉语方言中消失。张树铮说，“原来的η-声母能拼i，现在的η不能拼i，ηi和ηi合并。广西临川三街镇的老派分尖团，分n、l，有η、η声母，新派则相反。”他还引用李荣先生的话，“在口音分老派新派的地方，老派的音类区分大都比新派细。”(张树铮，1994)许多论文也都谈到了η-声母趋于消失的问题，是否η-声母在整个汉语方言中发展也是这样?李荣先生的话是10多年前说的，可是没有对此展开进一步的讨论。大多数学者虽没有明说，却已经把η-声母的消失看出不争的公理。
现代汉语方言的η声母来源十分复杂，η-声母不断的从中古各个声纽字里冒出来。赤峰就在北京的东北角上，赤峰的老派把古疑母开口一二等字读为[n]，可是新派读[η]，η-声母在汉语方言中还有很强的生命力。
4.2 北方方言的η-声母主要来源于疑母，单就疑母而论，疑母确实曾经读为η-声母。为了讨论方便，我们先假定，中古所有的疑母字在北方方言中都读为η-声母(上文已经谈到实际并不是这样)。疑母字在现代北方方言中不少读为[ηnO]，对此通行的解释是腭化。王力《汉语语音史》认为，疑母经历了η>j、w、n或者η>O的演变过程(第495页)。大多数学者认为发音器官发音能力不平衡是η-声母腭化的动因。发音部位比较靠后的辅音组合能力比较弱，易于与开口元音和后元音组合，不易与前元音高元音组合，因而在前高元音前容易发生腭化(徐通锵，172)。η-声母的腭化可以解释η-声母的部分演变，可是无法解释η-声母演变的全部，即无法解释疑母字在洪音前也读[nO]的现象。济南又23个洪音韵母，只有7个韵母可以与η-声母组合。在其他方言音系中能与η-声母组合的洪音韵母个数与洪音韵母总数的比例也多数较低，如西安8：24，武汉10：24，成都5：21，苏州12：30，温州9：23，长沙8：21，双峰8：20，南昌11：44，梅县13：48，广州17：59，阳江19：48，厦门6：51，潮州12：57，福州17：加，建鸥11：21，宁远平话6：30。没有一个方言η-声母能跟它音系中半数以上洪音韵母相拼。现代仍有η-声母拼洪音和细音汉语方言，如温州、南昌、阳江、潮州、福州、建鸥等地方言，而这些方言中η-声母拼洪音的比例也没有达到50％。不少方言既可以读η-声母，也可以读零声母，其中就有很多是洪音，如上文所提到的云南大理。宁远平话的“欧”既可以读为[eu]，也可读为[ηeu]。这些说明η在洪音中也发生了同样的演变。中古疑母可以与各摄一二三四等韵相拼，那么，理论上η-声母在细音前腭化后也还可拼合音系中的任何洪音。何以到了现代，η-声母只能拼合不到一半的洪音韵母呢?而且η-声母拼合口呼(后元音)的方言比拼细音(前元音)的方言更少见?为什么有沙县盖竹一些洪音韵母逢η-声母便变为细音?以拼合能力解释η-声母的整个演变会遇到很多麻烦。
4.3 就算η-声母与前高元音发音矛盾，演变的方式也可以是多样的。英语中也有这样的实例，在现代英语中η由ng发展而来，既可以出现在前高元音前，又可以出现在其他元音前，但是它在前高元音前变读为[dз]、[ndз]，在非前高元音前，读为[η][g]，其中在前高元音前的读音就是腭化，不过还保留了浊的特征。在非前高元音前没有腭化，强化鼻音就淡化舌根特征，强化舌根特征就淡化鼻音特征。从目前的材料来看，中古疑母字在现代汉语方言中至少可以读为[ηOηgivzhkwtcnmlb]等声母。大部分的方言中古疑母字今读[ηOη]。除了η外，可以把这些读音分成三类(可以不考虑辖字太少分布的方言点又少的情况)：一是η类，由η前化而来或继续演变而成；二是k类，由η去鼻化而来或继续演变而成；三是O类，与影母读η一声母性质一样。对于疑母在现代方言中的各种不同读音，都可以归于这三类之中，比如有些方言[ηnl]相混，读[ηnl]都是由读η造成。
汉语方言η-声母的演变包含了着两种不同类型的 演变(除了维持原状外)，即前面说的第一、二类。维持韵母细音不变，声母保留鼻音特征，舍弃舌根的特征，演化成[η]及相关声母，大多数汉语方言走的是这条路，如统计表中的济南、西安、成都、温州、武汉、长沙、双峰、南昌、梅县、苏州等，建鸥也可以归人这一类。维持并强化声母舌根特征，就丢掉韵母的细音成分，如宁远、会同等方言。在宁远平话中，“恩”(痕韵开口一等影母)新派读[eη]，但是老派读为[ηeη]。作者的舅舅名字有“恩”字，据他回忆，他祖父叫他是[ηieη]。这说明与细音相拼还是不久前的事。在调查湖南会同方言时，发音人林野回忆，他奶奶发“恩”为[ηieη]，可他父亲就发成[ηeη]了。宁远和会同方言这种演变走的就是第二条路径。因为强化舌根特征有时还会引起鼻音特征淡化，演变为[g、k]及相关声母，如厦门、潮州、广州、阳江。潮州其他臻开三的字都读细音，如“因、饮、紧”等字。可是逢[kgη]等就丢掉介音读洪音，如“银”。
4.4 用接触理论能合理的解释η-声母的演变。“恩”是开口一等字，按说在中古时读为洪音，可是到了宁远和会同等方言中却经历了向细音转变，又回到洪音的过程，这显然是外方言的影响所致。会同和宁远的“恩”本读[ieη]受到北方语音影响，增加了声母[η]，后来声母又随着北方方言一起演变，使[一i]丢失，最后同北方方言一起丢掉声母η。这种来回式演变，只能用接触理论来解释。η-声母与前高元音的发音矛盾，选择哪方式来解决，也是由语言接触来决定。语言接触理论认为，弱势方言较多的接受强势方言的影响而与之趋同。趋同既包括音值，也包括音节结构。在音节结构的趋同中，我们可以称之为弱势回避。到底是η-声母回避-i，还是-i回避η-声母，要看谁的势力大，这有点类同于我国行政任职的回避原则，两个亲人有上下级关系时，职务低的亲人回避职务高的亲人必须调离。势力的大小不由他们自身决定，要看该音位在本方言中的地位方言，在周边所有方言中的地位。在整个汉语方言中，η-声母虽然分布广泛，但是发展却不乐观，所以大部分汉语方肓中η-声母就主动回避前高元音，即常说的腭化。但在南方方言中，η-声母还有一定的地位，不少方言晚期的发展中η-逼退了-i。当然在南方方言中，随着推普力度的加大，η-声母可能会退出音系。语言接触产生的结果也可以是一步到位，也可以分步进行。受推普的影响，各个方言的η-声母可能分步逐渐退出音系，具体的步骤可能是y>i>u，最后只保留在洪音中。从所统计的方言来看，一般η-声母拼细音的方言中η-声母必然拼洪音，反之则不能成立，如济南、西安、武汉、苏州等；一般η-声母拼齐齿呼的方言中，η-声母必然可以拼合口呼，反之也不成立，这种方言如兰州、η-声母只拼iε，却也拼uo。只有梅县η-声母可以拼u、ui，却没有η-拼齐齿呼韵母的，但有可能这种音节只保留在少数口语词中，却没有在字表的字中体现。在宁远平话和会同方言调查中，我们还发现许多字如“牙、饿”，[η][O]已经自由变读了，只有少数字还比较顽固的保留[η]的读音。
五、余论
5.1 η-声母在各方言中不断缩小，这一点可以从它在各方言的音系中分布可以看出，它与细音相拼的方言点都在东南沿海的边缘地带，而且与之相拼细音韵母很有限，辖字也不多。但整个汉语方言的η-声母演变方向还不很明朗。如果用旧的眼光来看，[η]声母退出汉语方言的音系是大势所趋，非[η]声母改读[η]声母是逆规律的倒退。可能性就太小。可是从语言接触来说，普通话完全可能接受[η]声母，正如普通话的合口呼的零声母逐渐演变成[v]一样。[η]声母在整个汉语方言中势力之大并不亚于[v]，普通话也可能采用[η]。而且，就目前的现状而畜，北京的四周都是[η]声母，河北高邑、新疆阜康都有[η]声母，离北京不远的赤蜂方言不但有[η]声母，还是新派的读音(张万有)，唯独北京话里没有[η]声母，自然可以说明北京话是东北官话的南下形成，但很难从语言的内部结构中找到原因，只能用语言接触的强弱势来解释。当然。强弱势是可以改变的，随着人们交流的进一步加强，人员流动的更加频繁，说不准哪天普通话里就返回了一个[η]声母。
5.2 依据《广韵》研究汉语方言有很大的局限性。南北方言中古时有所不同，《广韵》却不分南北。随着研究的深入，从《广韵》系统出发进行方言间的比较，其局限性就体现出来了。研究中的一些难题就是因为以《广韵》出发点造成的。如今很多方言性质不明，汉语方言的“分区方式还停滞在一百年前的水平”(刘镇发，2005)也是因为没有彻底摆脱结构主义“同质”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