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讽刺中呼唤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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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本呈现
  幸福的家庭 鲁迅
  他早已想过,须得捞几文稿费维持生活了;投稿的地方,先定为幸福月报社,但作品就须有范围,否则,恐怕要不收的。范围就范围,现在的青年的脑里的大问题是?……大概很不少,或者有许多是恋爱,婚姻,家庭之类罢。那么,就来做家庭。然而怎么做呢?他跳下卧床之后,四五步就走到书桌面前,坐下去,抽出一张绿格纸,毫不迟疑,但又自暴自弃似的写下一行题目:《幸福的家庭》。
  他的笔立刻停滞了:他仰了头,两眼瞪着房顶,正在安排这“幸福的家庭”的地方。他想:“北京?不行,死气沉沉,连空气也是死的。那么,在那里好呢?——湖南也打仗:大连仍然房租贵……”他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地方,于是终于决心,假定这“幸福的家庭”所在的地方叫作A。
  家庭中自然是两夫妇,就是主人和主妇,自由结婚的。他们订有四十多条条约,非常详细,所以非常平等,十分自由。而且受过高等教育,优美高尚……
  “不行不行,那不行!二十五斤!”他听得窗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由地回过头去看,日光照着,他的眼睛昏花了;接着是小木片撒在地上的声响。“不相干,”他又回过头来想,“他们是优美高尚,很爱文艺的。但因为都从小生长在幸福里,所以爱看《理想之良人》。……”
  “劈柴……”他吃惊的回过头去看,靠左肩,便立着他自己家里的主妇,两只阴凄凄的眼睛恰恰钉住他的脸。
  “什么?”他以为她来搅扰了他的创作,颇有些愤怒了。
  “劈柴,都用完了,今天买了些。前一回还是十斤两吊四,今天就要两吊六。我想给他两吊五,好不好?”
  “好好,就是两吊五。”
  “称得太吃亏了。他一定只肯算二十四斤半:我想就算他二十三斤半,好不好?”
  “好好,就算他二十三斤半。”
  “那么,五五二十五,三五一十五,……”
  “唔唔,五五二十五,三五一十五,……”他也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会,忽而奋然的抓起笔来,就在写着一行“幸福的家庭”的绿格纸上起算草,起了好久,这才仰起头来说道:“五吊八!”
  “那是,我这里不够了,还差八九个……”
  他抽开书桌的抽屉,一把抓起所有的铜元,不下二三十,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上,看她出了房,才又回过头来向书桌。五五二十五,脑皮质上还印着许多散乱的亚剌伯数目字。
  他很深的吸一口气,又用力的呼出,果然,吁气之后,心地也就轻松不少了,于是恢复恍恍忽忽的想……
  “幸福的家庭……”他听到孩子的呜咽了,但还是腰骨笔直的想,“孩子是生得迟的,生得迟。或者不如没有,两个人干干净净。——或者不如住在客店里,什么都包给他们,一个人干干……”
  “连你也来欺侮我!不会帮忙,只会捣乱——连油灯也要翻了他。晚上点什么?”
  “阿阿,好好,莫哭莫哭,”他终于起身出去,抱她进房,摸着她的头,说,“我的好孩子。”“呵呵呵,花儿。”她看着父亲做的“猫洗脸”,就笑起来了。
  他随即粗暴的抓起那写着一行题目和一堆算草的绿格纸来,揉了几揉,又展开来给女儿拭去了眼泪和鼻涕,最后扔进垃圾篓,目送着她独自茕茕的出去。
  他想要定一定神,便又回转头,闭了眼睛,息了杂念,平心静气的坐着。他看见眼前浮出一朵扁圆的乌花,橙黄心,从左眼的左角漂到右,消失了:接着一朵明绿花,墨绿色的心:接着一座六株的白菜堆,屹然的向他叠成一个很大的A字。
  (选自《彷徨》,有删改)
  技法提炼
  《幸福的家庭》看似幸福实则不幸,小说描写了现代知识分子在庸常的生活中沉沦的故事。主人公一步步虚构理想生活,又一步步被现实生活打破,不断地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徘徊游走,无法专心构思作品。幸福家庭的背后,是物质与精神的流离,在病态社会下,作者试图以讽刺的笔法惊醒“梦中青年”,笔下不仅有嘲弄,更有极大的同情。
  1.叙事空间交错
  本文将时间淡化,突出了空间的展现,作者在这一空间里安排了三个不同层次的环境:最外层是青年作家所处的军阀混战的大环境:第二层是青年作家的现实家庭环境:里层是青年作家内心理想的“幸福家庭”。作者将这三个层次相互交错在一起,收到了独特的表达效果。
  2.叙事中有鲜明的对照
  将青年作家想象的“幸福家庭”生活图景和现实生活放在一张图画中,让读者在反复对照中感受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3.具有象征色彩的意象孕育情感
  言有尽而意不尽,言外之意韵味深刻。“A”是主人公虚构的“幸福的家庭”的所在地,这是他对理想的执着,也是他对现实的无奈。文章最后“一座六株的白菜堆,屹然的向他叠成一个很大的A字”,象征着主人公面对生活的重重压力无处可逃。
  思维导图
  我仿我秀
  幸福人生 一考生
  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他忖度着:“一个人为什么生活在这纷扰的世界?每天为琐事烦恼?孩子们忙忙碌碌上学,为了成绩争先恐后:成年人忙忙碌碌上班,為了业绩你争我夺。生活如此循环往复、枯燥乏味,毫无意义。”
  谁不曾年少轻狂?谁不曾壮志凌云?如果能暂且放下生活中的俗务,用心写一篇好作品,一经发表,获得关注,也不算辜负了曾经的梦想。对,就这样!想到这里,他浑身充满了力量,从床上一跃而下,飞奔到书桌前,提起笔,又放下,该写什么呢?当下流行的东西太复杂了,一切还是回归简单的好。对,就写人生,以小人物的小梦想遇见未来。于是,他坚定地写下了题目:幸福人生。
  谁的幸福人生呢?不是我,也不是他或她,他左思右想也找不到一个恰切的姓名,终于决定把这“幸福人生”的主人公命名为A。
  A.就是幸福人生的最佳代表。他家庭条件优越,父母都受过高等教育,一个是高等学府的教授,一个是行政机关的管理人员。家庭氛围融洽,家人彼此信任和尊重。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应该是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的翩翩君子。
  “喂,什么?211?真的吗?”
  他听见姐姐的声音,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慢慢地回过头,怔怔地望着本子,想道:谁家孩子这么有出息,考上了211大学!这才是幸福人生啊!他提笔续写——A受过良好的教育,兴趣广泛,热爱读书,成绩名列前茅,为人也很热心,可谓品学兼优,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一天他家雪白的桌布上依旧放着精致的花瓶,不同之处是花瓶旁边放着一张录取通知书,“恭喜A同学,您已被××大学录取”,不仅是211,还是985!
  “公交车的事,我问了。”他被姐姐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回过头,听着姐姐说早上发生在公交车上的事情,自己不小心丢失的东西在211路公交车上找到了。竟然不是说考学校的事情,那故事怎么继续呢?虽然心里有点怨姐姐打扰了他的思路,但也还是耐着性子和她聊了一会。
  姐姐终于离开,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试图找回思路,但无果,只得放下笔,走到阳台,凝视着阳光洒落的地方,A的幸福人生是211,那么他自己的呢?
  ◆点评
  作文通过不同层面的叙事空间展现笔法,以小见大,将A的幸福人生和自己的人生作比较,突显考生内心的真情实感——虽然很羡慕A的幸福生活,但并没有因此沮丧,而是向着阳光前进。A不仅象征了幸福的人生,也暗示考生自己想要达到的人生目标。
  【李慧丽/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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