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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冷战结束，两极体制瓦解以来，主导美国海湾安全战略的理论发生了一系列重大变化，这个过程充分证明了冷战后美国海湾安全战略中体现出的决不允许任何大国挑战其主导地位的霸权主义本质。
关键词 美国；海湾战略；地区性威胁；非对称性威胁；霸权
中图分类号 D81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7408(2008)05－0112－03
一、布什执政时期地区性威胁理论主导美国海湾安全战略
布什上台时，世界形势发生剧变。美苏之间长达40多年的冷战以美国的胜利告终。苏联威胁的消失至少从两方面对美国海湾战略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首先，整个冷战时期。美苏在全球争霸，在海湾地区美苏的争夺攻守变换，在海湾的实力与影响亦是此消彼长，谁都无法长期保持在海湾的优势地位。苏联解体使美国成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在海湾地区已无任何国家的实力与影响可以超越美国，美国按照自己意愿安排海湾的意图可能受到的制约力量大大减弱；其次，冷战时期，为了避免两强直接对抗，美苏都在海湾积极寻找和培养自己的盟友，这就使美国至少在地区两强之间选择一个作为自己的代理人，并极力维护这种基于抵制苏联在本地区扩张的盟友关系。同时与另一极处理关系时采用弹性原则。亦敌亦友，避免将其彻底推向苏联。两极体制瓦解，美国再也不必为了遏制苏联在海湾的扩张而处心积虑地与地区两强之一建立和维持盟友关系，而仅仅根据美国国家利益来制定政策。
冷战后的特殊形势使美国所有利益归结为建立其不容任何国家质疑和挑战的霸权。美国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做自由世界的领导，它需要全世界承认和尊重美国的世界领导地位。但是，事与愿违，美国发现即使保住西方盟主的地位在新形势下都已非常困难。在美苏冷战时代，形成一种传统：只要是美国主张做的，盟国就一定要跟进。因为西方需要美国保护其安全不受苏联的威胁。由于苏联解体，西方国家失去了强大的意识形态威胁，各国越来越以其自身国家利益执行其外交政策。不再对美国亦步亦趋。昔日伙伴的离心倾向使得当惯了领导的美国极不适应。要称霸世界，首先还是要保证在西方世界的领导地位。因而美国急需解决的问题就是设计一种新的理论。制止西方国家的离心倾向，在保护美国利益不受威胁的同时维护并强化美国的领导地位。对于西方特别是美国学术界来说，一代学者的事业都是建立在探讨冷战问题，如军备控制、核战理论和遏制一心推行扩张政策的苏联的基础上的。因此，面对冷战后的世界，惯于以冷战思维处理对外事务的斗士几乎是出于本能就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即制造新的威胁论。为美国和西方寻找一个新敌人，动员所有的资源和力量对之进行遏制。这样不但能赋予美国超级大国军事力量继续存在的合理性，同时又可帮助美国实现继续做西方世界领头羊的意图。问题是挑选谁来做西方世界共同的敌人呢?当然不能出自西方阵营。而苏联已经垮台，且正积极向西方靠拢，显然也不合适。不约而同，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将目光投向第三世界。正是在此种条件下。地区性威胁理论诞生。美国转而认为第三世界一些地区大国成为威胁美国安全和世界和平的力量，其战略中心从与苏联的全球争夺转向对付对美国利益构成威胁的第三世界地区大国。以遏制苏联为主的传统海湾政策让位于谋求地区主导地位、打击地区强权的政策。正如曾任美国国家安全顾问的的莱克所说“我们的政策必须针对那些顽固不化，游离在世界大家庭之外，并攻击世界基本价值观的无赖国家”、“正如美国曾经领导世界遏制苏联的扩张一样，美国有责任遏制这些新的敌人，使之变得温和”。
美国称这些对美国利益构成威胁的第三世界地区大国为“无赖国家”，主张对它们严厉打击。该理论一出现便受到多方瞩目，也得到了时任总统布什的青睐。美国官方开始在公开场合宣扬这种威胁论。1990年8月2日，布什在特罗拉多的阿斯乎中心发表演讲，简述了这一理论：“在一个对欧洲构成威胁的全球战争危险减少的年代，我们的武装规模将随着地区冲突与和平的需要而改变。”美国必须拥有可以对世界任何地方可能发生的危险做出迅速反应的军事力量。布什此番谈话受到了特别关注，因为就在8月1日晚些时候，伊拉克已经开始入侵科威特，布什在演说中提及了伊拉克的这次进攻。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对美国无异于雪中送炭，伊拉克顺理成章地成为美国这种新威胁论所称的敌人，成为美国冷战后第一个军事打击目标。自此，美国与海湾反美的伊拉克之间的较量就一直延续至今。其实质是世界霸权与地区霸权之争，从根本上来说，世界霸权是排斥地区霸权的。为了打击伊拉克称霸海湾的行动，美国领导多国部队仅用六个星期就彻底击败了萨达姆。有学者认为，以联盟和反联盟为标志的大国对抗。是近现代国际政治的常态。冷战后没有出现大国对抗，美国也没有明确的主要敌手，却能基本维持冷战时期结成的战略同盟。不能不说是一种特殊的政治现象。应该指出，正是地区性威胁理论的适时推出维持了冷战时代建立的美国与西方的同盟关系。成就了美国继续做西方世界领头羊的意图。
二、克林顿时期主导美国海湾安全战略的地区性威胁理论逐渐向非对称性威胁理论转变
1993年，克林顿上台。作为美国在冷战后时期的第一位总统，克林顿高举变革的旗帜。声称“美国所需要的不是压缩了规模的冷战思想”，而应当“从旧观念中解脱出来”，制定“冷战后美国安全的新契约”。加速从“冷战轨道”向“冷战后轨道”的转变。即超越遏制。然而，从本质上说，“超越遏制”战略仍是一个以军事手段为核心、以威胁(苏联全球威胁换成了地区性对手的威胁)为导向的冷战战略。克林顿政府上台后提出的新的“双重遏制”海湾政策更是对布什海湾政策的继承与发展。所谓“双重遏制”指的就是同时对两伊进行遏制。实际仍然是基于地区性成胁理论所作出的政策选择。克林顿未能超越遏制，双重遏制政策本身更谈不上超越与创新。对伊拉克的遏制是布什对伊拉克政策的继续，对伊朗而言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务，因为美国对伊朗的遏制早在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后就已经开始，克林顿上台后宣布对两伊实行双遏政策并不意味着对伊朗的政策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而且，较之于对伊拉克的遏制，对伊朗遏制程度要轻得多。
随着对两伊遏制的延续，地区性威胁理论逐渐显出局限性。因为长期制裁使两伊力量极大被削弱，已不具备威胁美国安全和世界和平的实力，加之遏制政策未能削弱和推翻萨达姆的统治，反倒使伊拉克人民承受了极大的灾难，政策的有效性和合理性均受到质疑，国际社会对两伊的态度发生转变。伊拉克一步步走出外交困境，伊朗和西方关系大大缓和。迫于无奈，美国将双重遏制修补为独遏伊拉克。这些变化也刺激了美国作为世界领导的权威与自尊，美国不甘心政策遭到失败，为了集中力量继续打击伊拉克，(实际上是世界霸权与地区霸权之争)克林顿政府开始着手改变遏制政策的理论基础，积极寻找能够重新凝聚盟国共识的新思维。在克林顿 第二任期，美国对它在中、近期所处的国际环境和世界主要力量的走向进行评估，对威胁的认定发生变化，首次提出美国面临着严重的“不对称威胁”的直接挑战。所谓“不对称威胁”，是指那些绝对军事实力与美国极不相称的敌对国家或敌对势力利用非常规手段给美国带来巨大危险的种种威胁，诸如恐怖主义、核武器和生化武器、信息战和环境破坏等。说明此时美国已将“非对称威胁”视为军事与外交的主要敌人。
克林顿政府将苏联解体后美国面临的更为复杂的各种安全隐患，如地区冲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国际恐怖主义等等划分为三种威胁、五种危险，并规定了相应的对外用兵准则。美国将威胁按严重程度划分为A类、B类、C类三个层次。A类是指对美国“生死攸关利益”的威胁，此类威胁已随苏联解体而不复存在；B类威胁是指对美国“重大利益”的威胁；C类威胁是指对美国“人道主义利益”的威胁，科索沃地区属于此种威胁，此类威胁不直接威胁美国利益。因为不存在现实的A类威胁，B类威胁实质上成为美国现实考虑中对美国利益构成的最大威胁。波斯湾这一“重大地区性潜在危机”，被列入B类威胁，对美国重大利益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是美国国防部制定计划和预算的重点。克林顿政府认为，虽然当时并不存在A类威胁，但仍存在可能演变为A类威胁的五种危险，其中就包括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扩散。而伊朗与伊拉克都追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构成了对美国的“非对称威胁”，但强度不一样。美国认为。伊拉克研制生化武器和核武器的能力较强，而伊朗在这方面的研究一直未成气候。更重要的是，伊拉克有使用此类武器的前科。因此美国认为伊拉克比伊朗更富于进攻性和侵略性，更敢于使用非常规武器实现自己的目标，因而对美国形成的“非对称威胁”远大于伊朗。1998年，因核查危机美国对伊拉克实施了“沙漠之狐”行动。克林顿称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打击伊拉克的核、化学和生物武器计划以及威胁邻国的军事能力。……决不允许萨达姆以核武器、毒气或生物武器威胁他的邻国。”亦即消除其“非对称威胁”。
在克林顿政府认为可能演变为A类威胁的五种危险中还包括在美国境内发生规模和能量上前所未有的灾难性恐怖，主义活动，并为此制定了预案。克林顿宣布，美国必须“以对付本世纪最大的安全挑战的同样的毅力、同样的决心来对付21世纪新的恐怖主义的挑战”。反恐虽然得到了克林顿政府的重视，但真正使反恐成为凝聚美国国内、凝聚国际社会的战略共识，并且将打击恐怖主义与打击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合而为一、将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与恐怖主义结合在一起，还是在美国下一任总统布什时期，但这一战略共识的得到，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三、小布什时期非对称性威胁理论主导美国海湾战略
冷战时期，美国对自己和西方世界安全受到的威胁来自何方，对手是谁，一直十分明确。冷战结束后，美国失去了最主要的敌人，对威胁的认定变得模糊，虽然在布什时期出现了地区性威胁理论，但也只是苏联威胁消失后美国安全战略失去方向后的应时之计。而且美国国内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存在争论、意见不一。“9·11”终于使这个问题的答案清晰化，美国的对外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打击恐怖主义成为美国全球战略的重点，美国对外政策进入反恐时代。国际政治进入了一个新时期，世界正在走向新的两极，即文明社会与国际恐怖网络之间的对立与斗争。
美国最早提出非对称性威胁理论的著作是《美国的致命弱点》，三位作者都是享有较高知名度的国际问题专家。在书中作者坚持认为，美国未来安全的主要威胁是包括恐怖主义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在内的非对称性威胁。美国军事力量的绝对优势和本土对直接军事攻击的强大防御能力使美国的敌人除了使用非常规武器——包括使用隐蔽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可以奏效的选择余地。核生化武器正在越来越容易被更多的人群掌握，非国家暴力正在更多地选择核生化武器。尽管人类历史上这种威胁零星少见，但一旦变成现实，后果将不堪设想，而美国又恰恰是最易受这种攻击的国家。他们的观点在“9·11事件”之后被民众普遍认同，布什政府几乎完全接受了这种观点，成为布什政府战略防御政策的依据。2002年的美国国防部报告中写道：“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国防部制定的计划过于关注一些熟知的危险，忽略了美国利益面临的一系列潜在挑战以及面对非对称攻击所固有的易受攻击性。美国的防务计划必须设想突袭是正常情况，而不是例外。快速、决定性的应对袭击必须是21世纪防务计划的标志。”
布什在2002年的国情咨文中对这种威胁又做了扩大性解释，提出了“邪恶轴心说”。在斗争了几十年的“魔鬼帝国”消失以后，美国宣布将进行一场长期持续的反对无赖国家的战争，这些无赖国家即几个二流或三流国家已经组成一个亚洲一阿拉伯邪恶轴心。布什进一步提出，“激进主义与技术的结合”使得这种邪恶力量威胁极大，其主要代表力量是恐怖分子、“流氓国家”以及他们可能获得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目前主要的威胁来源是中东及海湾地区。为了有效应对这种威胁，布什政府认为，冷战以来美国实行的“威慑加遏制”战略尽管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有效，但对于恐怖分子以及可能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提供给他们的独裁者起不了什么作用。因此，“反恐战争不可能靠守势取胜。我们必须向敌人开战，粉碎他们的计划，在最严重的威胁出现之前就对付他们”。美国抛弃了许多对付敌对势力的传统手段。反对恐怖主义战争被置于最优先地位，这样一来。美国利用9·11事件为其进退不能的海湾政策另辟蹊径，将美国的死对头伊拉克和整个世界的敌人——恐怖主义挂钩，宣布对其实施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
2003年3月20日，美英等国以伊位克隐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暗中支持恐怖主义为借口，绕开联合国安理会，公然单方面发动了伊拉克战争。然而，战争结束后，美国没有找到任何与发动战争的指控有关的证据，以反恐防扩散为由发动的伊拉克战争，结果证明是谎言。美国忽视恐怖主义产生的根源，以反恐为由发动不义的伊拉克战争，以及战后一些不恰当的做法使得美国目前在海湾陷入教派冲突和恐怖袭击的泥潭。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伊拉克已陷入“内战”。乱局还有可能进一步恶化。显然。布什对通过军事行动所能取得的成果，有着完全不切实际的想法。
四、结语
美国冷战后的全球战略就是确立和巩固美国世界霸权。防止任何大国或国家集团挑战其霸主地位，相应的海湾战略则是控制海湾石油，不允许任何大国对海湾心存控制企图，从而影响美国在本地区的根本利益。这一战略产生的背景就是苏联威胁消失，美国成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这一基本事实。
苏联垮台，冷战结束直接催生了美国地区性威胁理论。随后而来地区性威胁已经无法成为美国继续遏制两伊的依据，其有效性和合理性均受到质疑。9·11事件的爆发为美国摆脱处于进退两难处境中的海湾战略提供了又一良机。非对称威胁成为主导美国新的海湾安全战略的新构想。打击恐怖主义和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成为美国海湾战略的核心。尽管跟随者很少，但小布什对美国国力以及赢得战争的绝对自信，使其忘乎所以。以伊位克隐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暗中支持恐怖主义为借口，绕开联合国安理会，公然单方面决定对伊拉克实施大规模军事打击，单边主义的霸气达到极点。可以肯定，非对称性威胁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仍将主导美国海湾安全战略，打击恐怖主义和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仍是美国海湾安全战略的核心。地区性威胁到非对称威胁这一转变的具体过程充分证明了冷战后美国海湾安全战略中体现出的决不允许任何大国挑战其主导地位的霸权主义本质。认真比较一下，美国冷战后三位总统的海湾战略并没有实质性的区别，都是以遏制反美地区强权两伊，保持美国在海湾的既得利益和霸主地位。但由于具体情况不同。其侧重点也不尽相同。老布什时期，以海湾危机为契机，通过海湾战争；确立美国在海湾的主导地位。克林顿总统执政时期，想利用海湾战争后美在海湾地区建立起来的强势的有利时机，通过严厉的制裁改变两伊反美政权。扩大美国在海湾的优势，巩固美国在该地区的主导地位。小布什更是显示了美国超级大国权威不容挑战的霸气。直接以战争方式解决掉反美的伊拉克政权。海湾作为美国历届总统重点经营的地区，其政策虽然会因时而变、因势而变，但霸权实质不会改变。随着美国国力的不断增强，美国试图更加全面控制海湾，目标也从遏制两伊保护美国在本地区利益不断扩张，最终将海湾变为美国一统天下，将美国价值观推向全世界的试验场。但是美国利益目标及其实施手段的过度扩张不但没能达到目的，反倒使美国在海湾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这其中也揭示出一个真理：霸权是行不通的。
责任编辑 黎 峰
关键词 美国；海湾战略；地区性威胁；非对称性威胁；霸权
中图分类号 D81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7408(2008)05－0112－03
一、布什执政时期地区性威胁理论主导美国海湾安全战略
布什上台时，世界形势发生剧变。美苏之间长达40多年的冷战以美国的胜利告终。苏联威胁的消失至少从两方面对美国海湾战略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首先，整个冷战时期。美苏在全球争霸，在海湾地区美苏的争夺攻守变换，在海湾的实力与影响亦是此消彼长，谁都无法长期保持在海湾的优势地位。苏联解体使美国成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在海湾地区已无任何国家的实力与影响可以超越美国，美国按照自己意愿安排海湾的意图可能受到的制约力量大大减弱；其次，冷战时期，为了避免两强直接对抗，美苏都在海湾积极寻找和培养自己的盟友，这就使美国至少在地区两强之间选择一个作为自己的代理人，并极力维护这种基于抵制苏联在本地区扩张的盟友关系。同时与另一极处理关系时采用弹性原则。亦敌亦友，避免将其彻底推向苏联。两极体制瓦解，美国再也不必为了遏制苏联在海湾的扩张而处心积虑地与地区两强之一建立和维持盟友关系，而仅仅根据美国国家利益来制定政策。
冷战后的特殊形势使美国所有利益归结为建立其不容任何国家质疑和挑战的霸权。美国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做自由世界的领导，它需要全世界承认和尊重美国的世界领导地位。但是，事与愿违，美国发现即使保住西方盟主的地位在新形势下都已非常困难。在美苏冷战时代，形成一种传统：只要是美国主张做的，盟国就一定要跟进。因为西方需要美国保护其安全不受苏联的威胁。由于苏联解体，西方国家失去了强大的意识形态威胁，各国越来越以其自身国家利益执行其外交政策。不再对美国亦步亦趋。昔日伙伴的离心倾向使得当惯了领导的美国极不适应。要称霸世界，首先还是要保证在西方世界的领导地位。因而美国急需解决的问题就是设计一种新的理论。制止西方国家的离心倾向，在保护美国利益不受威胁的同时维护并强化美国的领导地位。对于西方特别是美国学术界来说，一代学者的事业都是建立在探讨冷战问题，如军备控制、核战理论和遏制一心推行扩张政策的苏联的基础上的。因此，面对冷战后的世界，惯于以冷战思维处理对外事务的斗士几乎是出于本能就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即制造新的威胁论。为美国和西方寻找一个新敌人，动员所有的资源和力量对之进行遏制。这样不但能赋予美国超级大国军事力量继续存在的合理性，同时又可帮助美国实现继续做西方世界领头羊的意图。问题是挑选谁来做西方世界共同的敌人呢?当然不能出自西方阵营。而苏联已经垮台，且正积极向西方靠拢，显然也不合适。不约而同，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将目光投向第三世界。正是在此种条件下。地区性威胁理论诞生。美国转而认为第三世界一些地区大国成为威胁美国安全和世界和平的力量，其战略中心从与苏联的全球争夺转向对付对美国利益构成威胁的第三世界地区大国。以遏制苏联为主的传统海湾政策让位于谋求地区主导地位、打击地区强权的政策。正如曾任美国国家安全顾问的的莱克所说“我们的政策必须针对那些顽固不化，游离在世界大家庭之外，并攻击世界基本价值观的无赖国家”、“正如美国曾经领导世界遏制苏联的扩张一样，美国有责任遏制这些新的敌人，使之变得温和”。
美国称这些对美国利益构成威胁的第三世界地区大国为“无赖国家”，主张对它们严厉打击。该理论一出现便受到多方瞩目，也得到了时任总统布什的青睐。美国官方开始在公开场合宣扬这种威胁论。1990年8月2日，布什在特罗拉多的阿斯乎中心发表演讲，简述了这一理论：“在一个对欧洲构成威胁的全球战争危险减少的年代，我们的武装规模将随着地区冲突与和平的需要而改变。”美国必须拥有可以对世界任何地方可能发生的危险做出迅速反应的军事力量。布什此番谈话受到了特别关注，因为就在8月1日晚些时候，伊拉克已经开始入侵科威特，布什在演说中提及了伊拉克的这次进攻。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对美国无异于雪中送炭，伊拉克顺理成章地成为美国这种新威胁论所称的敌人，成为美国冷战后第一个军事打击目标。自此，美国与海湾反美的伊拉克之间的较量就一直延续至今。其实质是世界霸权与地区霸权之争，从根本上来说，世界霸权是排斥地区霸权的。为了打击伊拉克称霸海湾的行动，美国领导多国部队仅用六个星期就彻底击败了萨达姆。有学者认为，以联盟和反联盟为标志的大国对抗。是近现代国际政治的常态。冷战后没有出现大国对抗，美国也没有明确的主要敌手，却能基本维持冷战时期结成的战略同盟。不能不说是一种特殊的政治现象。应该指出，正是地区性威胁理论的适时推出维持了冷战时代建立的美国与西方的同盟关系。成就了美国继续做西方世界领头羊的意图。
二、克林顿时期主导美国海湾安全战略的地区性威胁理论逐渐向非对称性威胁理论转变
1993年，克林顿上台。作为美国在冷战后时期的第一位总统，克林顿高举变革的旗帜。声称“美国所需要的不是压缩了规模的冷战思想”，而应当“从旧观念中解脱出来”，制定“冷战后美国安全的新契约”。加速从“冷战轨道”向“冷战后轨道”的转变。即超越遏制。然而，从本质上说，“超越遏制”战略仍是一个以军事手段为核心、以威胁(苏联全球威胁换成了地区性对手的威胁)为导向的冷战战略。克林顿政府上台后提出的新的“双重遏制”海湾政策更是对布什海湾政策的继承与发展。所谓“双重遏制”指的就是同时对两伊进行遏制。实际仍然是基于地区性成胁理论所作出的政策选择。克林顿未能超越遏制，双重遏制政策本身更谈不上超越与创新。对伊拉克的遏制是布什对伊拉克政策的继续，对伊朗而言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务，因为美国对伊朗的遏制早在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后就已经开始，克林顿上台后宣布对两伊实行双遏政策并不意味着对伊朗的政策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而且，较之于对伊拉克的遏制，对伊朗遏制程度要轻得多。
随着对两伊遏制的延续，地区性威胁理论逐渐显出局限性。因为长期制裁使两伊力量极大被削弱，已不具备威胁美国安全和世界和平的实力，加之遏制政策未能削弱和推翻萨达姆的统治，反倒使伊拉克人民承受了极大的灾难，政策的有效性和合理性均受到质疑，国际社会对两伊的态度发生转变。伊拉克一步步走出外交困境，伊朗和西方关系大大缓和。迫于无奈，美国将双重遏制修补为独遏伊拉克。这些变化也刺激了美国作为世界领导的权威与自尊，美国不甘心政策遭到失败，为了集中力量继续打击伊拉克，(实际上是世界霸权与地区霸权之争)克林顿政府开始着手改变遏制政策的理论基础，积极寻找能够重新凝聚盟国共识的新思维。在克林顿 第二任期，美国对它在中、近期所处的国际环境和世界主要力量的走向进行评估，对威胁的认定发生变化，首次提出美国面临着严重的“不对称威胁”的直接挑战。所谓“不对称威胁”，是指那些绝对军事实力与美国极不相称的敌对国家或敌对势力利用非常规手段给美国带来巨大危险的种种威胁，诸如恐怖主义、核武器和生化武器、信息战和环境破坏等。说明此时美国已将“非对称威胁”视为军事与外交的主要敌人。
克林顿政府将苏联解体后美国面临的更为复杂的各种安全隐患，如地区冲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国际恐怖主义等等划分为三种威胁、五种危险，并规定了相应的对外用兵准则。美国将威胁按严重程度划分为A类、B类、C类三个层次。A类是指对美国“生死攸关利益”的威胁，此类威胁已随苏联解体而不复存在；B类威胁是指对美国“重大利益”的威胁；C类威胁是指对美国“人道主义利益”的威胁，科索沃地区属于此种威胁，此类威胁不直接威胁美国利益。因为不存在现实的A类威胁，B类威胁实质上成为美国现实考虑中对美国利益构成的最大威胁。波斯湾这一“重大地区性潜在危机”，被列入B类威胁，对美国重大利益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是美国国防部制定计划和预算的重点。克林顿政府认为，虽然当时并不存在A类威胁，但仍存在可能演变为A类威胁的五种危险，其中就包括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扩散。而伊朗与伊拉克都追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构成了对美国的“非对称威胁”，但强度不一样。美国认为。伊拉克研制生化武器和核武器的能力较强，而伊朗在这方面的研究一直未成气候。更重要的是，伊拉克有使用此类武器的前科。因此美国认为伊拉克比伊朗更富于进攻性和侵略性，更敢于使用非常规武器实现自己的目标，因而对美国形成的“非对称威胁”远大于伊朗。1998年，因核查危机美国对伊拉克实施了“沙漠之狐”行动。克林顿称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打击伊拉克的核、化学和生物武器计划以及威胁邻国的军事能力。……决不允许萨达姆以核武器、毒气或生物武器威胁他的邻国。”亦即消除其“非对称威胁”。
在克林顿政府认为可能演变为A类威胁的五种危险中还包括在美国境内发生规模和能量上前所未有的灾难性恐怖，主义活动，并为此制定了预案。克林顿宣布，美国必须“以对付本世纪最大的安全挑战的同样的毅力、同样的决心来对付21世纪新的恐怖主义的挑战”。反恐虽然得到了克林顿政府的重视，但真正使反恐成为凝聚美国国内、凝聚国际社会的战略共识，并且将打击恐怖主义与打击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合而为一、将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与恐怖主义结合在一起，还是在美国下一任总统布什时期，但这一战略共识的得到，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三、小布什时期非对称性威胁理论主导美国海湾战略
冷战时期，美国对自己和西方世界安全受到的威胁来自何方，对手是谁，一直十分明确。冷战结束后，美国失去了最主要的敌人，对威胁的认定变得模糊，虽然在布什时期出现了地区性威胁理论，但也只是苏联威胁消失后美国安全战略失去方向后的应时之计。而且美国国内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存在争论、意见不一。“9·11”终于使这个问题的答案清晰化，美国的对外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打击恐怖主义成为美国全球战略的重点，美国对外政策进入反恐时代。国际政治进入了一个新时期，世界正在走向新的两极，即文明社会与国际恐怖网络之间的对立与斗争。
美国最早提出非对称性威胁理论的著作是《美国的致命弱点》，三位作者都是享有较高知名度的国际问题专家。在书中作者坚持认为，美国未来安全的主要威胁是包括恐怖主义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在内的非对称性威胁。美国军事力量的绝对优势和本土对直接军事攻击的强大防御能力使美国的敌人除了使用非常规武器——包括使用隐蔽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可以奏效的选择余地。核生化武器正在越来越容易被更多的人群掌握，非国家暴力正在更多地选择核生化武器。尽管人类历史上这种威胁零星少见，但一旦变成现实，后果将不堪设想，而美国又恰恰是最易受这种攻击的国家。他们的观点在“9·11事件”之后被民众普遍认同，布什政府几乎完全接受了这种观点，成为布什政府战略防御政策的依据。2002年的美国国防部报告中写道：“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国防部制定的计划过于关注一些熟知的危险，忽略了美国利益面临的一系列潜在挑战以及面对非对称攻击所固有的易受攻击性。美国的防务计划必须设想突袭是正常情况，而不是例外。快速、决定性的应对袭击必须是21世纪防务计划的标志。”
布什在2002年的国情咨文中对这种威胁又做了扩大性解释，提出了“邪恶轴心说”。在斗争了几十年的“魔鬼帝国”消失以后，美国宣布将进行一场长期持续的反对无赖国家的战争，这些无赖国家即几个二流或三流国家已经组成一个亚洲一阿拉伯邪恶轴心。布什进一步提出，“激进主义与技术的结合”使得这种邪恶力量威胁极大，其主要代表力量是恐怖分子、“流氓国家”以及他们可能获得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目前主要的威胁来源是中东及海湾地区。为了有效应对这种威胁，布什政府认为，冷战以来美国实行的“威慑加遏制”战略尽管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有效，但对于恐怖分子以及可能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提供给他们的独裁者起不了什么作用。因此，“反恐战争不可能靠守势取胜。我们必须向敌人开战，粉碎他们的计划，在最严重的威胁出现之前就对付他们”。美国抛弃了许多对付敌对势力的传统手段。反对恐怖主义战争被置于最优先地位，这样一来。美国利用9·11事件为其进退不能的海湾政策另辟蹊径，将美国的死对头伊拉克和整个世界的敌人——恐怖主义挂钩，宣布对其实施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
2003年3月20日，美英等国以伊位克隐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暗中支持恐怖主义为借口，绕开联合国安理会，公然单方面发动了伊拉克战争。然而，战争结束后，美国没有找到任何与发动战争的指控有关的证据，以反恐防扩散为由发动的伊拉克战争，结果证明是谎言。美国忽视恐怖主义产生的根源，以反恐为由发动不义的伊拉克战争，以及战后一些不恰当的做法使得美国目前在海湾陷入教派冲突和恐怖袭击的泥潭。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伊拉克已陷入“内战”。乱局还有可能进一步恶化。显然。布什对通过军事行动所能取得的成果，有着完全不切实际的想法。
四、结语
美国冷战后的全球战略就是确立和巩固美国世界霸权。防止任何大国或国家集团挑战其霸主地位，相应的海湾战略则是控制海湾石油，不允许任何大国对海湾心存控制企图，从而影响美国在本地区的根本利益。这一战略产生的背景就是苏联威胁消失，美国成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这一基本事实。
苏联垮台，冷战结束直接催生了美国地区性威胁理论。随后而来地区性威胁已经无法成为美国继续遏制两伊的依据，其有效性和合理性均受到质疑。9·11事件的爆发为美国摆脱处于进退两难处境中的海湾战略提供了又一良机。非对称威胁成为主导美国新的海湾安全战略的新构想。打击恐怖主义和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成为美国海湾战略的核心。尽管跟随者很少，但小布什对美国国力以及赢得战争的绝对自信，使其忘乎所以。以伊位克隐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暗中支持恐怖主义为借口，绕开联合国安理会，公然单方面决定对伊拉克实施大规模军事打击，单边主义的霸气达到极点。可以肯定，非对称性威胁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仍将主导美国海湾安全战略，打击恐怖主义和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仍是美国海湾安全战略的核心。地区性威胁到非对称威胁这一转变的具体过程充分证明了冷战后美国海湾安全战略中体现出的决不允许任何大国挑战其主导地位的霸权主义本质。认真比较一下，美国冷战后三位总统的海湾战略并没有实质性的区别，都是以遏制反美地区强权两伊，保持美国在海湾的既得利益和霸主地位。但由于具体情况不同。其侧重点也不尽相同。老布什时期，以海湾危机为契机，通过海湾战争；确立美国在海湾的主导地位。克林顿总统执政时期，想利用海湾战争后美在海湾地区建立起来的强势的有利时机，通过严厉的制裁改变两伊反美政权。扩大美国在海湾的优势，巩固美国在该地区的主导地位。小布什更是显示了美国超级大国权威不容挑战的霸气。直接以战争方式解决掉反美的伊拉克政权。海湾作为美国历届总统重点经营的地区，其政策虽然会因时而变、因势而变，但霸权实质不会改变。随着美国国力的不断增强，美国试图更加全面控制海湾，目标也从遏制两伊保护美国在本地区利益不断扩张，最终将海湾变为美国一统天下，将美国价值观推向全世界的试验场。但是美国利益目标及其实施手段的过度扩张不但没能达到目的，反倒使美国在海湾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这其中也揭示出一个真理：霸权是行不通的。
责任编辑 黎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