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考“式微”与高考多次化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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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十年改革的春季高考,已经由最开始万众瞩目的“宠儿”变为如今进退维谷的“鸡肋”,目前只有少数省份依然在坚守这块阵地,过去十年以春季高考为代表的高考多次化改革的探索,尚待进一步的规划和思考。而不论道路多么曲折,高考多次化改革作为打破传统高考“一考定终身”弊端的强有力措施,仍然是今后高校招生制度改革的重要内容和方向。
  
  早在1999年,国家就启动了“春季高考”的改革试点。可以说,历经十余载“摸着石头过河”的春考,已然走过了一段不寻常之路。
  
  十年求索:春考之兴与衰
  高考多次化改革是应高考低录取率造成的沉重压力而生的。
  1999年,教育部出台《关于进一步深化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改革的意见》,其中对考试形式提出“积极探索一年两次考试的方案”,春季高考应运而生。作为高考多次化改革的首次尝试,春季高考初衷是形成“两次高考、两次招生”的新格局,打破以往“一考定终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旧格局,给予考生更多地进入高等学校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1999年12月17日,教育部批准北京、上海、安徽、内蒙古试行春季高考,拉开了高考多次化改革的序幕。仅以北京地区为例,一直到2004年,春考逐年受到考生的热捧。2000年北京共有29所高校参与招生,其中不乏北方工业大学、北京工商大学等市属重点大学。当年计划招生人数1715人,报名人数只有1101人;2001年北京春季高考迎来了真正的“春天”,报名人数达到3073名;2002年延续了前一年的势头,计划招生人数1437人,其中本科人数767人,报名人数攀升到4968人,竞争十分激烈。同时,招生专业也涵盖了经济学、法学、文学、教育学、工学、农学、管理学等七大学科门类共36个专业;2003年可以说达到了北京春季高考的高潮之年,当年计划招生1700人,其中本科735人,高职为965人,报名人数更是攀升至5640人。
  然而从2004年开始,形势急转直下。北京工业大学、北京青年政治学院、北京工商大学、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北京机械工业学院、北京印刷学院、北京石油化工学院、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8所高校先后退出春招。与此同时,这一年的招生计划也缩减到1500人,报名人数也由5500人骤减至2200人;到了2005年,计划招生1542人,实际报名人数则只有1466人;2006年,已实践了6年的北京春季高考走向了终结,宣布取消。
  北京并非是第一个取消春季高考的试点城市,除了上海和天津外,其他地方的春季高考改革试点基本上草草收场。时至今日,上海春季高考的影响力仍面临着逐渐下降的趋势。
  事实上,上海市教委虽然曾明确表示不会跟风取消春考,但显然上海春考的维持已经是形式大于意义了。近年来,上海春季高考无论是报考人数还是招生人数都持续走跌,报考人数从2006年最高的12022人一路下滑,到2011年仅3000人。招生人数也从近3000人跌至2010年仅有580人,2011年仅有550人。
  而天津的春季高考可以说是高考多次化改革设想的一次最成功的尝试。相对于其他各省市试点,其招生对象不是限制为往届生,而是面向 “三校生”(即中等专业学校、中等职业学校、中等技工学校的毕业生),无论是招生对象还是招生院校都主要定位在职业教育,经过多年的探索与实践,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然而,这仍然不能挽回春季高考在全国试点城市中逐渐衰落的局面。
  
  “定位不清”或成式微首因
  春季高考可以说是在一片期待中开始、在一片欷中衰落。如果仔细思索其中的来龙去脉,就会发现春考从一开始在自身的功能定位上便出现了偏差,因此,其逐渐式微也应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春季高考的实施对象上,有关教育部门为把对夏季高考的冲击降低到可控的范围内,在设计改革方案之初就将考生范围限制为往届生,规定高等学校、普通高中、中等职业学校和其他国家承认学历的各类学校在校生不得报考。这固然是出于对减轻夏季高考的冲击、使改革更加稳定可控等方面的考虑,但这样的设计显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妨碍人们对春考的热情和认同度,无论是考生、学校,还是社会评价,都对春季高考存在一定的“偏见”,进而产生对春考认同方面的恶性循环。
  上海交通大学教授熊丙奇认为:春季高考的设计,对于打破我国传统高考录取制度“一考定终身”是有积极意义的,只是在具体落实过程中,并没有赋予同等的地位,造成春季高考缺乏吸引力,甚至被打上“落榜生”“冷门专业”的标签。
  春季高考的出发点是增加入学机会、缓解升学压力。然而,多增加一次高考对解决高考升学压力并不会产生实质性的效果,因为高考的升学压力并不依赖于考试次数的多寡,而是由高等教育资源的有限以及优质高等教育资源的稀缺带来的低录取率决定的。大部分考生无论是参加一次高考还是参加两次高考,最终还是希望能进入重点大学、名牌大学,希望能够获得相对较优的教育资源,以使接受高等教育的起点和平台相对更高。
  而春季高考的招生院校中重点大学少之又少,招生专业也相对冷门,因而对于以进入重点大学为目标的大部分考生来说,春考并未增加进入重点大学的机会,也并未缓解升学压力。华东师范大学教育管理系的杨东曾撰文指出:“两次高考、两次录取”面对的依然是与一次高考同等数量的教育资源,多一次的高考只不过是将招生对象进行了分流,并没有增加入学机会。
  春季高考的实施正好赶上了我国高等教育的一项里程碑式的重大改革,即1999年开始的高校扩招。夏季高考录取率的大提高使落榜生的数量大大减少,这造成了对以往届生为招生对象的春季高考的直接冲击,甚至在有的年份出现了报考人数少于计划招生人数的现象。
  北京教育考试院有关负责人在对北京2006年取消春季高考的原因时就曾解释说:由于普通高校连续扩招,近几年北京高考录取率稳步提高,已连续五年超过70%,夏季招生已经基本满足人民群众的上学需求。
  可见,高校扩招对春季高考的推进产生了直接的阻碍,加速了春季高考的衰落。而高校的大规模扩招也使高校的教学资源更为紧张,学校各方面的工作量更为繁重,参与春季高考的学校更觉难以两全。更为重要的是,高校扩招从根本上缓解了升学压力的问题,可以说,高校扩招已经基本实现了春季高考改革设计最终想实现而又未曾实现的目标。在这样的情况下,春季高考更显尴尬。
  事实上,仅从春季高考的实施路径上来说,其无论是考试内容还是考试形式,都基本沿袭了夏季高考的做法,较之夏季高考所需要投入的各方面的成本一点都不少,而且春考所录取学生的教学安排也给学校造成了很多困扰。北京某高校一位负责春季高考招生的管理者就曾惋惜地表示,春季高考虽然招生人数不多、实施面窄,但考试程序却跟夏季高考基本一样,需要耗费较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而最终效果又往往并不尽如人意,久而久之,各方面实施的积极性就越来越低了。
  
  高考多次化改革势在必行
  尽管春季高考在实施中并未达到预期的理想效果,但作为高考多次化改革的“马前卒”,试点过程中许许多多的矛盾与纠结,成为进一步推动高考多次化改革的力量之源。
  今年是《教育规划纲要》实施的起始之年,从国家的宏观规划和战略远景来看,高考多次化改革将是大势所趋。经历了春季高考的探索,高考多次化改革接下来的推进将会更为成熟和稳妥。
  《教育规划纲要》中明确指出:“完善高等学校考试招生制度,深化考试内容和形式改革,探索有的科目一年多次考试的办法。”这不仅表明国家在教育规划上坚持高考多次化改革的决心,也表现出了在探索高考多次化改革时的谨慎。改革显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有合理规划、稳妥推进,改革之路才能越走越宽。
  目前各方面对高考多次化改革的推进主要反映在部分科目一年多次考试的探索上。从目前各试点地区的具体实施来看,各地都将英语作为改革的突破口。由于英语听力很容易受到天气、考试设备、周边环境等的影响,增加考试次数可以降低考试的偶然性,也能从一定程度上分散学生高考的压力。
  从去年开始,天津市高考英语听力考试就做出了调整,将听力安排在每年3月的最后一个周六,不再于全国统一高考时举行。而且,改革后的听力试卷由两套题量难度相当的试卷组成,考生可选择做两份试卷,成绩取其中较高的一份。而浙江省也将高考听力考试放到了平时举行,而且每年有两次考试时间,即3月或9月,考生可择其一参加考试,也可考两次取较高分。北京市也可能于今年出台高考英语一年多考的初步方案。
  对于“探索有的科目一年多次考试的办法”的提议以及初步实践,各方面的看法莫衷一是。持肯定态度者认为这样的举措能改变一考定终身的格局,更能体现学生的真实水平,将大大提高高考的公平性,是多样化办学的有益尝试,同时还能有效缓解学生的高考压力;持怀疑态度者则认为一年多考可能会打乱学生的复习进度,增加考生的压力。
  事实上,无论改革的初衷和设想多么美好,在执行过程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预料中的或难以预料的问题,而且正如我们应该从春季高考中所吸取的教训一样,若单纯地变一次考试为多次考试,而不辅以其他配套改革措施的支持,改革就将沦为形式。
  可喜的是,与高考多次化改革相适应,国家从相关政策方面进行了支持和呼应。正如《教育规划纲要》中所提出的,“完善国家考试科目试题库,保证国家考试的科学性、导向性和规范性标准化”,这一点对于高考多次化改革的推进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高考多次化的科学性和认同度。
  在高考多次化有着成功经验的美国,之所以能进行一年7次的SAT考试和一年5次的ACT考试、并都具有很高的社会认同度,与这两种考试试题的高标准化和科学化是分不开的。
  《教育规划纲要》还提出“探索招生与考试相对分离的办法”“探索实行社会化考试”,这也是与高考多次化改革相配合的有益尝试。江苏省教育厅副厅长朱卫国谈到:“中介机构的介入和社会考试是西方一些国家的做法,对推动多元化评价有着积极的作用,但要事先进行小范围的实验才能逐步推行。”
  当然,教育有关部门在国家的宏观指导下,建立综合评价、多元录取的合理科学的招生考试制度,建立专业的、公平公正的专门考试机构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人民教育出版社科研部主任任长松建议:“可以先经过若干年的努力,发展出一家专业化考试机构;再经过若干年努力,发展出平等竞争的两到三家专业化考试机构,面向全国服务,由各高校和各省自主选择采用或接受哪家的考试。”
  事实上,针对高考招生制度改革的有关问题,教育部已经开始筹划,准备在今年成立国家教育考试指导委员会。对此,教育部副部长杜玉波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回答记者提问时就说:“这是一个有权威性、公信力的独立机构,将对考试招生制度改革进行整体设计和评估论证。”他还表示,今年要研究出台考试招生制度改革方案,新方案要有利于科学选拔人才,有利于学生健康发展,有利于维护社会公平,努力形成分类考试、综合评价、多元录取的考试招生制度。
  无疑,借着政府之手的强有力推动,高考多次化改革真正的春天已经越来越近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新高考”呼之欲出。对此,我们翘首以待。
  
  链接
  
  国外高考多次化的成功实践
  
  美国
  美国没有类似于中国的统一高考制度。美国大学入学考试主要是由两家私人团体办的考试机构承担,一个是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ducational Testing Service,ETS),另一个是美国大学项目测试中心(American College Testing Program,ACT),两者组织的考试分别为SAT和ACT。
  
  SAT考试
  SAT,全称Scholastic Assessment Test,中文名称为学术能力评估测试。由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承担,其大部分工作来自于美国大学委员会(College Board)。SAT成绩是美国高中生进入美国大学的标准入学考试,被称为美国的“高考”,其考试成绩被美国3600余所高等院校接受认可。美国学生的高考可以说从高一就开始了。因为SAT考试与高中教材没有直接关系,主要是考查学生的逻辑、分析、推理等方面的能力。每年有七次考SAT的机会,且每次成绩两年有效。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参加任何一次考试,可以选择自己最满意的一次成绩寄送大学。
  
  ACT考试
  ACT (American College Test)即美国大学入学考试,与SAT考试均被称为“美国高考”,是学生学业成绩和入学智能测验的一种综合测试,主要考查学生所学课本知识水平,是学生学习情况的一个阶段性评估。全美约有3300所大学参用此成绩。ACT考试由美国大学考试公司主持,每年举行5次,考试时间分别安排在2月、4月、6月、10月和12月,在全国设有3000多个考场,同时进行考试,地位与SAT考试相当。其考查范围基本依据高中教学及大学教学所需的相关范围。
  SAT考试和ACT考试是美国大学招生所参考的主要量化成绩。此外,各大学还会从考生中学成绩、考生入学的申请书和推荐信、考生的特殊才能和面试成绩等方面衡量和选拔考生。
  
  日本
  日本的大学入学考试分成大学考试中心主持进行的“全国共通学历第一次考试”和由各大学自行主持进行的“第二次考试”两个阶段。第一次是全国统一考试,第二次是各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各大学根据这两次的考试成绩,参照高中校长提供的“学生鉴定书”“体检表”等资料,择优录取。
  “全国共通学历第一次考试”,也称为中心考试,在每年一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举行,所有的国立、公立大学必须参加。其考试目的是通过考查考生高中阶段基础知识、基本技能掌握程度,来判断其是否具有接受大学教育的基础学力,考查内容在文部省制定的《高中教学大纲》范围内。考生不分文理科,接受全部5个学科考试,其中,考生可根据报考学校的要求,选择考几门,一般不要求全部考。
  全国统一考试结束后,各国立、公立大学将在二、三月份举行第二次考试。第二次考试由各个大学按系别出题,不同系、不同专业考试内容不同。其目的是考查学生专业适应能力和特殊能力,通常以知识考试、小论文、面试、技术操作等为主要内容。第二次考试的组织和招生,完全由学校自己决定,为了给考生多提供一次机会,第二次考试还分为前期和后期,如果前期考不上,后期还可再考一次。全国考试成绩于考试后十天公布,各个大学根据当年所有考生的考试成绩,决定有资格参加本校第二次考试的最低分数线,考生可根据自己的分数决定报考哪几个学校和哪几个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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