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难以忽视的真相》：对中国环保主义提出的特殊挑战

• 作 者: 约 翰 Ｇ·布莱尔
• 出 处: 自然之友通讯
• 发表日期: 2007年6期

　　


　　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阿尔·戈尔和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这极大地鼓舞了全球各地的环保主义者，同时也激励了新一轮保护家园的努力——不管家园所在何处。
　　尽管戈尔的电影及同名书《难以忽视的真相》的观众和读者遍及全球，它的巧妙构思却意在与西方人进行深度对话。具体体现在该作把日益严峻的气候危机与绝大多数西方人对事物性质普遍且深切的信念联系起来，且不论他们各自有着怎样的宗教信仰。然而，中国的环保主义者面临的挑战是如何深刻地理解自己的文化，进而认识到自己内心的那些可以与现今环境问题相联系的信仰。提高环境意识不能只依赖数据、图表，国际报告或政府言论。只有当中国人认识到他们对现实的态度有着哪些深层次的特点、并且发现这些特点与环境问题的紧密联系时，他们的环境意识才会有效地提高。
　　戈尔巧妙而又不动声色地将日渐严峻的环境危机和基督教预言世界末日的《启示录》联系起来，这就是为什么说他在试图与西方人对话。我们知道迫近的气候危机的确威胁到了地球上的生命，但是，在戈尔的叙述技巧中却包含着更深层次的意义。这一意义的关键就在于西方人最基本的信念，不论是宗教信念还是民间信念。
　　几乎所有的西方人都相信世界有开始也有终结。犹太人和基督教徒将《圣经》中的《创世纪》当作关于世界起源的描述。一些基督教徒将创世纪故事奉为绝对真理，但大部分人还是把它作为一种象征性的故事，来更好地理解人类文明中最重要的生命条件，也就是造物主存在的重要性，以及罪恶与违抗所带来的后果。对于这些信徒来说，世界将会在最后审判日终结，这一天在《圣经》最后一本书中得到了详细的描绘。罗马天主教徒将这本书称为《圣约翰的启示录》，新教徒将其称为《启示录》。
　　但是那些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人们又是怎么想的呢？ 2000年以来的调查显示，美国约15%的人要么是无神论者（不相信上帝的存在），要么是不可知论者（不确定上帝是否存在）。对于这些非宗教信徒，大部分人世界观的核心是现代科学。那么现代科学又持有怎样的观点呢？世界有起源，即“大爆炸”学说。世界也同样有终结，通常称为“热寂说”，根据热力学第二法则产生。也就是说，能量岛和其周围环境之间的温度差异将逐渐减少，并最终消失， 而生命形式汇集能量，同时也依靠消耗能量而存在，这种能量实际上是生命的另一种名称。
　　西方人的这两种信念看上去迥然不同，但是在关于世界的起源与终结方面却有着同样的根本态度。戈尔并没有将信息以世界起源与终结的方式明确地表达出来，但是在《难以忽视的真相》的后几部分，他清楚地指出目前的环境正朝着启示录的方向发展。戈尔和他的顾问们在西方文化方面都做足了功课，从而能够激发起西方人内心深处所怀有的信念，使他们集中注意力采取行动，将地球从人类过度开发所带来的最严重的后果中拯救出来。
　　然而，这些鼓动性的手段却不能轻易地在中国观众心中产生共鸣，因为中国文化并不主张将世界视为有着开始和终结的世界。尽管中国也有一些神话传说描绘了世界的产生过程，但这些神话传说从没有取得像西方世界中创世纪那样的核心地位。多个世纪以来，大部分中国人可能更赞同庄子的说法，“吾观之本，其往无穷；吾求之末，其来无止”。中国人的特点就是更关注现时的生活，以及怎样过好现时的生活。
　　我们也可以通过间接的方法来探讨中国人不相信世界有起源和终结这一现象。2007年10月9日新华社发表了一篇署名为石山的社论，将中国人不相信世界有起源和终结作为依据来谴责三大“邪教”。这三大邪教是美国的太阳圣殿教、中国的法轮功和乌干达的恢复上帝十诫运动。社论撰写者称中国的读者应该认识到这些团体的罪恶，因为他们都“肆无忌惮地宣扬‘世界末日’这一谬论”。正是因为社论撰写者十分确定中国读者不会相信世界末日的说法，或者至少不相信世界末日迫在眉睫，他才可以作此评断。因此，《难以忽视的真相》中关于启示录的言外之意就无法在中国观众中产生共鸣了。
　　中国环保主义者们仍然面临着特殊的挑战。中国人中广泛持有的哪些观点是中国文化的深刻体现，并且可以用来联系今天的环境问题？地球面临的问题已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可是我们怎样把这一信息传递给广大中国人，使他们可以行动起来加入到环保的集体行动中来？
　　环境变化十分紧急，需要从各个层面采取应对措施，包括个人使用能源习惯的改变，以及由行业内和政府部门发起的改变污染行为的集体行动。不论人们是否相信世界末日学说，他们都很清楚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因此，东西方人应该携手共进，为加快环境治理的步伐而倾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