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长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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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内容提要:


  刑警苏岩是这么一个人:他爸妈很有钱,所以他不差钱,和多数囊中羞涩的同事相比,他就像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刑警,因为不差钱,他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办案时少了很多顾忌,也就比他的同事更容易得罪人。一封匿名信寄到公安局,指控苏岩是一桩久侦不破的杀人案的凶手,苏岩平时的不拘小节让他在面对调查时处于被动局面。只有找到真凶,他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令那个炮制匿名信企图让苏岩万劫不复的家伙恼火的是,苏岩好像并不太着急……

第六章人善被人欺


  星期天早晨,苏岩在迷迷糊糊中被手机铃声惊醒了。看了看显示屏,是余楠的电话。他刚想接,电话就断了。回拨过去,占线。过了一会儿再拨,电话通了。
  余楠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吧?”
  苏岩问:“怎么了?”
  “没怎么……”余楠的语气不太自然。
  “没怎么大早上打电话?有事你就说话。”
  余楠犹豫了一会儿:“我家里有点儿事儿,我想……用趟车。”
  苏岩没再追问具体是什么事,也没问余楠所谓的“家”在哪儿,痛快地说:“我到哪儿去接你?”
  “西七条路。”
  西七条路离华隆小区不远,苏岩开车赶到的时候,余楠已经等在路口了。
  上了车,余楠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一大早的就麻烦你。”
  苏岩问:“咱们到哪儿?”
  “北南市。”
  赶往北南市的路上,余楠接了一个电话,口气明显不耐烦:“你让我去找,我又不认识他,怎么找啊!你直接给他打电话不就完了?”
  电话里那个人好像在说,找的那个人关机,让余楠等他的电话。
  “行了行了,不用你了。”余楠皱着眉头挂断电话。
  苏岩注意到,余楠用的是另外那部手机。
  “这么着急,到底什么事儿呀?”苏岩问。
  “不是什么大事儿。”余楠似乎不想说。
  “不是大事儿,你就跟我说说。我们这种小人物,善于办小事儿。”
  余楠叹口气:“我爸昨天晚上打麻将,让派出所抓进去了。”
  “哪个派出所?”
  “北南镇派出所。”
  “你爸叫什么?”
  “余地。”
  “余地……这个名儿起得好啊!”苏岩说着给北南市局刑警队长陆明打了电话,“陆大队,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睡觉呗!”那边陆明大概是被苏岩吵醒了,有点儿不爽。
  苏岩笑嘻嘻地问:“和谁一起睡觉?”
  “和你老婆!”
  苏岩也不生气:“既然你做了这种对不起朋友的事儿,那就补偿一下吧。我岳父昨天晚上让北南镇派出所抓进去了,说是打麻将。我可告诉你,这纯粹是胡扯。我岳父根本就没打,他就是在旁边看看,派出所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现在全市公安机关都在强化公正执法,你们这么搞,不是顶风作案吗?陆大队,你赶紧给我把人放了……”
  那边陆明嘿嘿笑了:“苏岩,你想走后门就直说,你要是跟我讲政策,我就不管了。”
  “你敢!你把我老婆睡了,我岳父就是你岳父!赶紧起床,我现在马上进收费站了。”
  苏岩与陆明真真假假,满嘴跑火车,把余楠的脸整得红一阵白一阵。她轻轻打了苏岩肩膀一下:“流氓!”
  来到北南镇派出所的时候,陆明的车已经停在門口了。
  苏岩对余楠说:“你别进去了,就在车里等着吧。”
  余楠打开包,从里面掏出钱夹子。
  苏岩诧异:“你干啥呀?”
  “给你拿点儿钱,你请他们吃饭。”
  “你赶紧把钱收起来,我们是人民警察,不喝群众一口水,不吃群众一口饭!”说罢苏岩下了车。


  余楠的父亲余地昨天晚上因为打麻将赌钱被带到了派出所,派出所要每人罚五百。其他那三位都交了罚款,唯独余地死活不交。
  苏岩当着派出所所长和陆明的面,大声埋怨余地:“爹呀,爹呀,我和你说一百遍了,这个麻将不能再打了。咱们家的房子都让你给输掉了,你怎么就没记性呢?”
  余地被苏岩说糊涂了。苏岩偷偷向他使了个眼色,余地马上心领神会,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孩子,我……错了,今后,我一定改邪归正!”
  苏岩对派出所所长说:“我爸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了,罚款我来交吧。”说着,苏岩装模作样地伸手掏钱包。
  陆明小声对派出所所长说:“苏岩你不认识吗?他是陈局长的秘书,陈局长安排他到刑警队锻炼,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所长当然明白,一般这种情况,那就是说要提拔了。他赶紧把苏岩的手按住:“算了算了。今后看住你爸,让他别再赌就行了。”
  办完事儿,苏岩在走廊里和陆明嘀咕:“这个所长是不是有毛病?老头儿和几个邻居打麻将,几百块的输赢,他抓个毛儿啊!”
  陆明说:“这地方不比你们市里,他们要是不罚点儿,镇里财政都不给他们开支。”
  “那也不能瞎整啊!”
  陆明拍拍苏岩的肩膀说:“行了行了,你也别抱怨,你不也是来走后门的嘛!”
  苏岩拿出五百块钱递给陆明:“回头你请他们吃顿饭。”
  陆明把钱塞回苏岩的口袋:“你留着一会儿请你岳父吃吧。”
  把余地领出派出所,苏岩笑呵呵地说:“大叔,我来晚了,你受委屈了!”
  余地逃过一劫,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呀,小同志,你真会说话。”
  苏岩把余地请上车,看见余楠也在车里,余地才知道害臊。
  余楠数落:“爸,你可真行!这回还让派出所抓进来了。我妈知道吗?”
  余地神色紧张:“不知道。你千万别告诉她!”   苏岩说:“大叔,今后像这种小事儿吧,你就不用和你姑娘说了,直接找我就行。”
  余地讪笑:“本来没想麻烦你们。他们要是罚我二百,我就给他们了,可他们非要罚我五百。我昨天晚上一共才赢了不到二百块钱。”
  “大叔,你们玩多大的?”
  “一块两块的。”
  “啊?一块两块的你能赢二百?大叔,你也太厉害了。和你商量个事儿呗,今后我要是打麻将,我就带着你去,输了算我的,赢了咱们爷儿俩一家一半!”
  余地说:“赢了我一分也不要。”
  余楠哭笑不得:“爸,他忽悠你呢!他是警察,怎么可能带你去赌钱!”
  一边说着话,苏岩把车开到了一家看上去还算上档次的饭店跟前,点了一大桌子菜。
  苏岩恭恭敬敬地给余地倒了一杯酒:“大叔,昨天晚上吧,我们这个派出所有点儿不太像话,让您老受惊了。今天,我代表派出所的全体民警向您表示道歉。”
  余地受宠若惊:“同……志啊,谢谢你!”
  “大叔,谢什么呀,应该的。”
  苏岩一边倒酒夹菜,一边和余地聊着家常,什么你姑娘孝顺不孝顺啊,平时给不给你钱花呀。提起自己的姑娘,余地格外自豪:“我姑娘啊,那简直没得比,从小就有孝心啊!家里的房子都是闺女买的。”
  苏岩又给余地把酒满上:“来,大叔,为你有这么好的闺女干一杯。”
  余楠在一边说:“爸,行了,你别喝了。”
  余地看看酒杯,又看看闺女:“这杯喝完,我就不喝了。”
  吃完饭,苏岩要买单,余地说什么也不干。“小同志,你这么老远跑来帮我,怎么还能让你请客呢?你别争了,今天这顿饭一定要我请,我昨天不是赢钱了嘛!”
  苏岩说:“大叔,你昨天才赢了不到二百块钱。下次吧,你赢多点儿再请。”
  余地却执意要付账,从兜里掏出钱塞给苏岩。
  余楠对苏岩说:“你就让我爸请吧,我爸可倔了。”
  苏岩把钱放进余地的兜里:“大叔,你可能也看出来了,现在呢,我正在追求你家姑娘。今天请你吃饭,都是做给你家姑娘看的,平时这种机会找都找不着啊!”
  余地笑呵呵地说:“是吗?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出了饭店,余楠对父亲说:“爸,我们着急回去,你自己溜达回去吧。”说着,余楠往父亲的兜里塞了一沓钱,“你回去给我妈。”
  苏岩对余楠说:“我看还是把大叔送回去吧。”
  余楠说:“不用了,咱们先走吧,我回去还有事儿。”
  “有事儿你可以打车先走。”苏岩坚持让余地上车。
  余地说:“算了算了,没多远。”
  苏岩说:“大叔,我这么老远来一趟,你是不是得让我到你家里喝口水啊?”
  余地看着余楠,余楠无奈:“好吧好吧,上车!”


  余楠家位于北南市的郊区。说是郊区,其实就是农村,各家各户都是砖瓦房,门前屋后有院子,院子里种着蔬菜。余楠家的房子是工工整整的四间大瓦房,坐北朝南,有点儿风格。
  余楠说:“这是我设计的,怎么样?”
  苏岩怀疑地打量余楠:“吹吧!”
  余地帮腔:“真的真的,确实是我闺女设计的。”
  余楠的母亲白白净净,慈眉善目。见到余地,脸就耷拉下来:“你不是让派出所抓起来了吗?”
  余地还想在外人面前端端架子:“知道我被抓起来了,也不说去救我。”他指着苏岩,“闺女的男朋友,多亏他了。”
  余楠母亲急忙把苏岩让到屋子里问长问短。苏岩彬彬有礼,有问必答。余地要准备中午饭,小声地问余楠的母亲,要不要把家里的猪杀了。余楠母亲说:“杀吧!”
  苏岩急忙对余楠说:“你还有事儿是不是?咱们赶紧回去吧。”
  余地不让走:“都到家了,吃完饭再走。”
  苏岩说:“大叔,我今天值班。等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一定在你家好好吃一顿。”
  回去的路上,苏岩轻松地开着车。窗外是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吹进车里,余楠的长发不时飘起。
  “余楠,侧面看你非常漂亮。”
  “正面瞅也漂亮。”余楠自信地说。
  苏岩问:“你今天怎么不想让我到你家去呢?”
  余楠摆弄着车里的音响,像是没听到。苏岩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余楠说:“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家是农村的。”
  苏岩笑了:“我家也是农村的。”
  “骗人。”
  “我没骗你,现在我爸我妈就住在农村。”这倒是实话,苏岩的父母在郊區投资了一个大型生态园。苏岩说,“我非常喜欢农村。将来我退休了,肯定也会像我爸我妈似的,到农村去生活。”
  “等你真住在农村,没几天你就受不了了。”余楠显然不想再继续农村的话题,“苏岩,你今天领我去玩玩吧。”
  苏岩开车来到市里最大的电子游乐场。
  余楠有点儿疑惑:“这不是小孩儿来的地方吗?”
  “你以为你是大人?”见余楠犹豫,苏岩解释,“现在的小孩儿都在家学习,要不就是各种补习班,哪有时间来玩呀!”
  跟着苏岩走进喧闹的游乐场,余楠才发现这里确实是成人的乐园。苏岩到收银台买了一大堆游戏币,问余楠:“喜欢玩什么?”
  余楠看得眼花缭乱:“什么都行。”
  苏岩让余楠上了一辆宝马赛车,简单地教了教,余楠就能驾驶了。她的身体随着赛车晃悠,不一会儿,她就把车开翻了。面前的屏幕显示:“GAME OVER”。
  余楠说:“我真笨。”
  苏岩再次投币,还安慰她:“不要紧,第一次都这样。”
  游戏重新启动,余楠很快又开翻了。苏岩投币时,余楠说:“不玩了,这也太费了!一个游戏币多少钱?”   苏岩说:“你就玩吧,不贵。现在全市的游乐场相互竞争,便宜得很。”
  余楠这才放心,放开手脚玩了起来。她的进步飞快,不一会儿,她就能开着赛车在虚拟世界里横冲直撞了。苏岩坐在她的旁边指导,余楠说:“你不用管我,你也去玩吧。”
  苏岩殷勤地伺候着,一会儿去买水,一会儿去买零食。游乐场里有不少人都认识苏岩,不时跟苏岩打招呼。余楠问:“他们都认识你啊?”
  “我以前总来玩。”
  “你就靠这个泡妞儿是不是?”
  苏岩说:“你看你看,说说就下道!”
  余楠摸了一下苏岩的脸:“跟你开玩笑呢!”
  开够了宝马,苏岩领着余楠玩其他项目。玩一个射击游戏的时候,苏岩故意让余楠把电脑里的自己打得遍体鳞伤。余楠像孩子似的乐得直拍手:“你还是警察呢,枪法都不如我!”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装满各种动物玩具的转盘旁。在转盘的上面有一些小吊车,投入游戏币之后,可以控制着吊车把自己看好的玩具钓出来。
  余楠对苏岩说:“你把那个小熊给我钓出来呗!”
  顺着余楠手指的方向,苏岩看见一只黑色的玩具小熊乖巧地潜伏在其他玩具之中。投币之后,苏岩聚精会神地控制着吊车。吊车有两只手臂,苏岩把吊车的手臂夹在了小熊的腿上,但没有钓起来。苏岩重新投币,这次他试图让吊车的手臂夹住小熊的胳膊,还是失败了。
  余楠说:“我来试试!”
  苏岩注意到,余楠控制着吊车的手臂伸向小熊时,她的手不停地颤抖。“你紧张什么?”
  余楠没理苏岩,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小熊身上,但是,连续两次都失败了。
  苏岩把着余楠的手:“这次,你轻轻的。”
  可余楠的手还是在颤抖,小黑熊依旧静静地趴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余楠。
  苏岩挥手叫来一个服务生,塞给服务生五十块钱,问他怎么能把小熊钓出来。服务生小声说:“你直接夹住小熊的脖子,就能钓起来。”
  余楠却坚决反对。服务生说:“不这样,你们永远都钓不出来。”
  “钓不出来就算了。”余楠对苏岩说。
  苏岩说:“你再等我一会儿,我非把它给你钓出来不可。”
  “别别别!”余楠拦住苏岩,她看看躺在角落里的小熊,像是十分伤感,“苏岩,咱们走吧……”


  离开游乐场时已经很晚了。
  余楠说:“你陪了我一天,饿了吧?我请你吃饭。”
  苏岩问:“去哪儿吃呀?”
  “哪儿都行,你点地方。”
  苏岩想了想:“要不我们别去饭馆了,超市里随便买点儿什么吃吧。”
  两个人来到一家沃尔玛超市。这个时间,超市里人很多。苏岩推着小车,余楠自然地挽住了苏岩的胳膊,两个人穿行在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之间。苏岩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夫妻呢。”
  在超市二楼的纺织品区,苏岩指着一件时尚性感的女式睡衣问余楠:“这件怎么样?”
  “给谁买呀?”
  “我妈。”
  余楠说:“不合适吧。你妈能穿吗?我穿还差不多。”
  苏岩说:“我妈爱美。”
  余楠点头:“那就拿一件吧。”
  路过日用品专柜,苏岩随手挑了两把牙刷放进车里。到了食品专区,余楠问苏岩想吃什么,苏岩说:“什么都行,你挑。”
  开始,每选中一样食品,余楠还征求苏岩的意见:“喜欢吃吗?”
  苏岩说:“喜欢。”
  余楠撇嘴:“你都没看就说喜欢?”
  “不用看,凡是你买的我肯定都喜欢。”
  余楠不再征求苏岩的意见,碰到喜欢的就放进车里。最后,两人推着满满一车东西来到了收费口,余楠抢着要交钱。苏岩把她挤到一边:“去去去!”
  余楠还在坚持,苏岩说:“咱俩一起来买东西,让你交钱我丢不起这个人。你别争了,别人该以为咱俩在闹离婚呢!”
  离开超市,苏岩把车直接开到了自己家楼下。余楠的表情不太自然。
  苏岩看看她:“怎么了?下车啊!”
  余楠说:“我看咱们还是去饭馆吃吧。”
  苏岩笑了:“还防着我。你怕上楼我强奸你是不是?”
  余楠皱眉:“你真恶心人!”
  苏岩打开车门:“那天我喝多了都没碰你,放心吧。赶紧的,拿着东西上楼。”
  进了苏岩的家,余楠先把乱糟糟的屋子收拾了一遍,接着,把在超市里买的好吃好喝一一拿了出来。余楠说:“我给你做个汤吧。”
  苏岩走到跟前,色眯眯地看着余楠:“做什么汤啊?”
  余楠推开苏岩的脸:“你给我老实点儿啊!”
  两个人吃完东西,苏岩说:“好像已經挺晚的了。”
  余楠看着他:“怎么的?想要留我过夜?”
  “你在这儿洗个澡呗。”
  “洗完澡呢?”
  “洗完澡,我想看看你穿着这件睡衣是什么样。”
  余楠笑了:“这不是给你妈买的吗?”
  “你试试呗。”苏岩把牙刷找出来,和睡衣一起递给余楠。
  余楠说:“你想得可真周到。”
  洗完澡,余楠穿着性感的睡衣,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苏岩:“接下来干什么?”
  “你会下象棋吗?”
  “会一点儿,下不好。”
  “不是咱俩下,我想让你帮我和别人下。”说着,苏岩打开电脑,进入了网络世界。
  苏岩下棋的水平还可以,但他不愿意正经下。正经下的话,双方的级别都差不多。苏岩总是用低级别的号找高级别的对手下——低级别和高级别下占便宜,赢了得大分,输了失小分。所以,级别高的人一般不愿意跟级别低的下,一是对方水平低,赢了也没意思,二是万一碰到高手被一顿痛宰,既丢分还上火。   苏岩说:“我就愿意看别人上火。”
  可是,今晚那些高级别的号都不应战。苏岩问余楠:“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高手引来?”
  余楠说:“这个简单,你把你的账号资料改一下,装女人,起个暧昧点儿的名字。”
  “什么名字暧昧?”
  余楠想了想:“温柔地陪你,怎么样?”
  苏岩说:“这么肉麻,能行吗?”
  “试试呗!”余楠也来了兴趣,她凑到苏岩旁边,“我负责勾引,你负责收拾!”
  两个人齐心合力寻找猎物。网上下棋,没人给你机会悔棋,苏岩要悔棋的时候,余楠就迅速打上一句:“让我一把呗,我好陪你多玩一会儿嘛!”
  对方给了苏岩机会,可苏岩不给对方机会,每次都让对方大把掉分。一个对手被苏岩整成穷光蛋之后,希望苏岩和他接着玩。苏岩不想理他,对方就说:“你的心好狠呐!”
  苏岩对余楠说:“这家伙可能是南方人,跟他聊聊。”
  余楠在聊天框里输入:“你是南方人?”
  对方回复:“对呀!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可真聪明。哎,你哪儿的?”
  “东北。”
  “呀!东北女孩儿,漂亮呀!”
  “不漂亮。只是身材还可以。”
  “可以到什么程度?”
  “我当过模特。”
  “真的?”
  “三年前,我们省万寿杯模特大奖赛,我是第九名。”
  对方信以为真,马上说自己是广州的,还说欢迎余楠到广州去玩。
  余楠说:“我不能去。”
  对方问:“为什么?你不用害怕,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朋友见见面。”
  凡是余楠卡住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苏岩就在旁边提示。在苏岩的指导下,余楠编了一段不幸的身世,怎么怎么被人骗了,怎么怎么生活艰难,没办法,为了生存,现在在一家夜总会工作。
  “在夜总会干什么?”对方问。
  “就干那种工作呗!”
  “哪种工作呀?小姐?”
  “别那么直接好不好?”
  “小姐怕什么?别以为当小姐就抬不起头,有些人虽然不是小姐,可干的事儿都和小姐一样。”
  “你能这么理解我,真让人感动。”
  “我不光是理解,还想和你交朋友。”
  “不信。”
  苏岩和余楠联手制造的骗局大概是真的把对方蒙住了。对方告诉余楠,他在东莞开了一家汽车配件厂,专门为广州本田轿车制造沙发和内饰,为了证明他不是骗人,还留下了办公室的电话。
  余楠对苏岩说:“这个南方人真实在,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胡说八道了。”
  苏岩让余楠问问对方为什么那么同情小姐。南方人讲述了他悲惨的身世,上学时穷,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他的女朋友就去夜总会当小姐,不仅供他念书,还给他买名牌衣服。他起初以为女朋友去夜总会只是陪人喝酒,后来知道还陪人上床,就不高兴了。他把她给他买的衣服都扔了。他女朋友很伤心,此后就离开了他……
  余楠被对方的故事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苏岩却接着南方人的故事输入一段文字:“所以你非常后悔,这些年,你一直在寻找你的女朋友,求得她的原谅,是不是?”
  对方回复:“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被你抛弃的那个小姐!”
  对方立刻激动起来:“亲爱的,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现在赶紧给我打电话吧!”
  苏岩哈哈大笑。
  余楠说:“这家伙还真信了?苏岩,干脆你给他打个电话,安慰安慰他。”
  苏岩说:“他一听我是男的,就穿帮了,要打你打。”
  余楠有点儿胆怯:“他要是赖上我怎么办?”
  苏岩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余楠:“你用我的电话打。”
  余楠拨通了对方留下的电话号码——
  “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举报电话:赌博线索请拨1;卖淫嫖娼线索请拨2;投案自首请拨3……”


  高军问苏岩:“为什么不让你搞王晨的案子呀?”
  苏岩说:“因为要提拔我了。”
  “别胡扯,到底因为啥?”
  “主要是怀疑我和王晨有不正当的两性关系。”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苏岩瞪眼:“你这人有病啊?我刚正经了,你又不正经了。”
  兩个人闲扯时,朱亮敲门进来了。苏岩赶紧招呼:“朱亮,来来来,坐。来公安局什么事儿啊?”
  “我……来采访,顺便过来看看你。”
  “采访什么呀?”
  “到你们户政采访文明窗口。”
  苏岩说:“他们也不够意思啊,中午了,也不说留你吃饭。”
  “他们留了,我寻思过来看看你,所以……”
  “好好好!中午我安排,想吃什么?”
  朱亮说:“吃什么都行。”
  苏岩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和朱亮出去了。高军看着苏岩,有点儿纳闷儿。往常这种情况,苏岩都会带着他一块儿去,但这次苏岩就像高军不存在似的。
  苏岩没开车,两人来到了公安局附近一家饭店。这家饭店生意一般,门前没几台车。进了雅间,点好了菜,苏岩给朱亮要了啤酒,自己仍喝饮料。
  自打从公安局出来,朱亮就仿佛变了个人,心事重重,一路沉默不语。这会儿,他也不招呼苏岩,自顾闷头喝酒。苏岩问:“余楠的父亲让派出所抓起来,你知道吗?”
  “不知道。”
  苏岩详细说了说和余楠一起到北南镇派出所走后门的事儿。朱亮闷声闷气:“这个事儿多谢你了。”
  “谢什么呀,举手之劳。”
  朱亮给苏岩倒饮料,苏岩回避着朱亮的目光,他感觉朱亮今天情绪不对,找自己出来,应该不是吃个饭那么简单。   果然,朱亮说:“余楠说不想和我处了。”
  苏岩没吱声。
  朱亮盯着苏岩:“你怎么看这个事儿?”
  “朱亮,我……”“我”了半天,苏岩也没说出下文。
  朱亮说:“我来找你只是想问问你,余楠为什么要离开我?”
  “她没跟你说吗?”
  “她只是说她和我结束了,准备和你……”朱亮说不下去了。
  “朱亮,对不起……”
  看朱亮的样子,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朱亮,你听我解释……”苏岩一脸内疚,“余楠的父亲赌博被派出所抓了,我去跟派出所說了说,把她父亲弄出来了。余楠挺感动的,晚上她请我吃饭,我……喝多了,吐得哪儿都是。我自己没法开车,余楠就送我回去。都是这该死的酒惹的祸……余楠把我送到屋子里,我就控制不住了……朱亮,这个事儿全都怨我。余楠可能是觉得对不起你了,就主动提出分手。但请你相信我,余楠和我就是一时冲动,她爱的是你。我希望……你能原谅她。”
  朱亮问:“那你和她是一时冲动吗?”
  苏岩低下头。
  朱亮紧追不舍:“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她了?”
  苏岩点头。
  朱亮站起身:“苏哥,既然你喜欢她,今后对她好点儿就行了。”说罢,朱亮干了杯中酒,准备离开。
  “朱亮,真对不起……你别太难过,余楠离开你,可能是因为……”苏岩欲言又止。
  朱亮停住脚步:“因为什么?”
  “她说……和你在一起那个……的时候,没意思。”
  朱亮猛地转过身,凶狠地盯着苏岩:“你说什么!”
  苏岩继续小声说:“你别生气,余楠这么说你没有恶意,她可能是这方面太强烈……”
  话没说完,朱亮突然冲苏岩撞了过来。苏岩没防备,被朱亮撞得东倒西歪。朱亮的拳头雨点一样朝苏岩袭来,苏岩没有还击,抬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脸。他最担心朱亮拿酒瓶子砸自己,那样自己可有点儿危险了。
  朱亮与平时判若两人,他的眼睛通红,脸上肌肉抽搐,显得格外狰狞。他出拳又快又狠,如果不是苏岩知道如何保护自己,非得被打趴下不可。即便如此,苏岩的鼻子还是被打出了血。终于,朱亮打累了,停住了手,气喘吁吁的,目光依旧恶狠狠地瞪着苏岩。
  苏岩擦着脸上的血,歉意地说:“朱亮,对不起!我不是人!”
  朱亮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包间。
  苏岩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给高军打电话:“吃了吗?”
  “没吃。”高军那边好像是没好气的样子。
  “咋不吃呢?是不是我中午不带你出去吃饭你生气了?要不,我给你带点儿饺子回去吧,你想吃什么馅的?”
  “三鲜馅的就行。”
  苏岩笑了:“你他妈的挺会吃呀!”
  回到办公室,苏岩不仅给高军带了饺子,还有猪蹄。苏岩说:“放心,一口都没动,都给你打包了。”
  “动也没事儿。”高军拿起个猪蹄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一个猪蹄下肚,他才注意到苏岩脸上的伤,“你脸怎么了?”
  苏岩无所谓地说:“朱亮打的。”
  “因为啥呀?”
  “我把他女朋友撬过来了,他就把我打了。”
  高军笑了。
  苏岩问:“你笑什么?”
  “快说实话,脸上到底是怎么整的?”
  “我不是说了嘛,是让朱亮打的。”
  “得了吧你,就朱亮那体格还敢打你?你就是真抢了他女朋友,他也得瞅着!”
  “我谁呀?你以为我是他爹呀……”说完,苏岩立刻感觉这话有毛病。
  他爹?


  看到苏岩的脸上贴着创可贴,余楠问:“这是怎么了?”
  苏岩说:“电视台那个破电梯,我进去时没注意,碰到铁皮上了。”
  余楠靠近苏岩,端详着他脸上的伤口:“没事儿吧?”
  “没事儿。”
  “你到电视台干什么去了?”
  “我们上次不是去抓人嘛,电视台也跟着去了,给我们拍了不少镜头,我去要那些视频看看。”
  余楠好奇:“都拍什么了?”
  “我们去山里抓人,被一村子的人围殴,都是些我们挨打的镜头。”
  余楠更好奇了:“是吗?让我看看你们怎么挨打的。”
  苏岩拿出一个U盘插到电脑上,然后去卫生间洗脸,余楠一个人在屋里看。脸还没洗完,就听见余楠喊他。苏岩赶紧从卫生间出来,余楠显得十分紧张,她指着电脑屏幕:“你看!”
  电脑屏幕上,朱亮正和一个拿着铁锹的村民打斗。这个镜头很短,但完全能看清朱亮狰狞的面孔。苏岩注意到,余楠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怎么了?”
  “我……害怕。”余楠的身体微微颤抖。
  “怕什么?怕朱亮?”
  余楠点了点头。
  “别怕,那天我们和村民都打疯了,谁都这样。”
  余楠闭上了眼睛。苏岩轻轻搂住余楠的肩膀,余楠把身子靠在苏岩身上:“朱亮不像他外表那么老实,你小心点儿,他可能会报复你。”
  苏岩笑了:“他凭什么报复我呀?我又没和他女朋友上床。”
  余楠认真地说:“我不骗你。有一次我看见他和别人打架,下手可狠了。”
  “你别害怕。他这种人我见多了,欺负软的怕硬的。他要是真那么厉害,为什么一看见曹勇就傻了?你就放心吧,借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报复我。”停顿片刻,苏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朱亮不敢报复我,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余楠有气无力地说:“不会吧……”
  “要不,这几天你先住我这儿?”
  “那……多不好呀。”
  “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没住过。”   郭鸣武到公安局来找苏岩。进了苏岩办公室,苏岩坐在办公桌后埋头看着什么,没搭理郭鸣武。郭鸣武走到苏岩跟前问:“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苏岩赶紧把手里的书合上。郭鸣武伸手要把那本书拿过来,苏岩却抢先一步把书放进了抽屉,摆明了是不想让郭鸣武看到。
  郭鸣武也不介意:“你小子行啊,佩服佩服。”
  苏岩抬头看着郭鸣武:“有什么可佩服的?”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
  “你有话直说。”
  “别装了。余楠不是都到手了嘛!”郭鸣武竖起大拇指,“佩服!”
  “这事儿你的确应该佩服我,本来你想整到手,让我捷足先登了。是不是觉得很遗憾?”
  “是挺遗憾的。不过,我佩服你的不仅仅是这事儿。”
  “还有什么事儿?难道我还抢了其他人的女朋友?”
  郭鸣武摇头:“苏岩,你睡了朱亮的女朋友,现在朱亮反过来还要请你吃饭,你说我能不佩服你吗?”
  “什么意思?”
  “今天是朱亮让我来的,他真的想请你吃饭。他现在非常害怕。”
  “怕什么?”
  “怕你报复他呗!他说,昨天对你不礼貌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吓坏了。苏岩,你听我的,这顿饭你请。”
  苏岩诧异:“为什么我请?”
  “你抢了他的女朋友,请苦主吃一顿过分吗?”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不去了。”
  郭鸣武叹气:“别别别,你还是去吧,我请也不能让你请。”
  “你请我也不去。”苏岩突然问,“我有点儿不明白,这是我和朱亮之间的事儿,你跟着瞎掺和干吗?”
  “你俩都是我朋友,我能不掺和吗?”
  “你掺和也没用。我肯定是不能去。”
  “苏岩,我求你了,就当给朱亮一个面子。我向你保证,他的的确确就是想请你吃饭。”
  “笑话!明摆着的事儿,我去了肯定是找骂。”
  郭鸣武信誓旦旦:“他要是骂你,你就骂我。苏岩,今天不只是朱亮求我,我们报社的谭总也和我说了。”
  所谓的谭总是报社的一把手谭昌年。苏岩疑惑地看着郭鸣武:“这什么情况?怎么把你们报社的老大也牵扯进来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内幕你没告诉我?”
  郭鸣武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估计是朱亮害怕,就先跟我们谭总汇报了。谭总也没和我多说,就是让我帮着朱亮把这个事儿处理好。”
  苏岩更不明白了:“这种事儿你们谭总还过问?朱亮挺深啊,他是你们谭总什么人?”
  “谭总和朱亮的父亲关系非常好,朱亮来报社就是谭总帮的忙。”
  苏岩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既然我们谭总都发话了,你就给点儿面子,去一趟呗!”
  苏岩立刻站起身:“这么点儿事儿还要你们谭总发话?你郭鸣武发话就好使!”


  去饭店的路上,郭鸣武语重心长地教育苏岩:“不是我说你,这个事儿,你其实做得挺傻。不就是个余楠嘛,用得着整这么大动静?现在都快满城风雨了。”
  苏岩说:“我倒是想往小了整,可它小不了啊!再说,我和余楠的事儿现在不露将来也得露。”
  “你的意思是还想和余楠结婚?”
  “废话!你以为我和她是胡搞呢?我们这是恋爱!不仅要结婚,我们还要生孩子呢!”
  “你不会是整到手之后,甩不掉了吧?余楠有了?”
  苏岩哭笑不得:“你别老拿你的龌龊想法衡量我好不好,跟你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和余楠什么事儿都没有!”
  郭鸣武一脸鄙夷:“你快拉倒吧,你刚才都承认把余楠睡了。”
  “我们在一起睡觉我承认,但我们……”
  郭鸣武打断苏岩:“行了行了,别说了,越描越黑……”
  两个人来到饭店,朱亮已经在雅间里恭候了。看见苏岩,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然彬彬有礼,一口一个苏哥叫着。苏岩也是笑眯眯的,他们谁都没提那个事儿。
  朱亮给苏岩倒了一杯饮料,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酒,诚恳地说:“苏哥,对不起,我昨天过分了!”说着就要一饮而尽。
  “你先别喝。”苏岩拦住他,把自己杯子里的饮料倒在了地上。
  郭鸣武和朱亮不解地看着苏岩。
  苏岩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真诚地对朱亮说:“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说罢,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亮也急忙干了杯子里的酒。两个人仿佛尽释前嫌的样子。朱亮说:“苏哥,昨天我出手没轻没重,你没事儿吧?”
  苏岩摆摆手:“没事儿。”
  朱亮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苏哥,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苏岩立刻阻止:“你这是干什么?”
  “苏哥,你拿着,这是医药费。”
  “哪儿来的医药费?”苏岩把信封强行塞进了朱亮的兜里。朱亮还要往外掏,苏岩说,“你要是再掏的话,我就走了。”
  朱亮看了郭鸣武一眼。郭鸣武对苏岩说:“那你就拿着呗!”
  苏岩冲他瞪眼:“没你事儿!”转而又对朱亮说,“朱亮,我现在在你面前非常渺小。这个事儿,我做得太不是人了。”
  朱亮说:“苏哥,你这话说哪儿去了!”
  “你昨天打我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也就是你太老实了,换成别人,可能都得整死我!”
  “你要是这么说,就说明你还没有真的原谅我。也许你认为,我打你是应该的,但作为我来说,我确确实实不应该动手……”
  看着眼前的哥儿俩,郭鸣武有点儿傻眼,这哪儿是道歉啊,分明就是个交接仪式。
  “苏哥,你听我把话说完。”朱亮继续说,“我今天是诚心诚意向你道歉。你可能觉得我在说假话,信不信由你,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你呢。你们也都看到了,余楠拿我根本就不當回事儿,她离开我是早晚的事儿。苏哥,她就是不跟你,也得跟别人。为什么说要感谢你呢?因为我内心里也想离开余楠。和她在一起,我太自卑了,什么事儿她都不满意,总拿我和别人比。苏哥你说,我这是找女朋友吗?我这是找罪受啊!对不对?”   苏岩没有接话,这个时候,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余楠在一起纯粹是因为虚荣。毕竟领着她到哪儿去,别人都挺羡慕我的。现在我想明白了,找对象不是给别人看的,我自己要觉得自在啊!只不过,我这人……苏哥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人没什么主见,就算是想和余楠分手,我也不敢和她说……”朱亮给苏岩满上酒,“苏哥,什么都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第七章五十步笑百步


  苏岩给曹勇打电话,问他干什么呢。
  曹勇说:“没干什么。”
  苏岩说:“请你吃饭呀?”
  曹勇急忙说:“我请我请……”
  “那好,你现在过来吧。”苏岩告诉了曹勇饭店的地址。
  曹勇磨磨蹭蹭,半天也没出现。苏岩就坐在包间里一边看书一边等,等人的时候有本书看,就不觉得是在等人了。当然,苏岩心里还是很着急,差点儿打电话骂曹勇一顿,但他忍住了。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儿,苏岩的性子也渐渐磨圆了,不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暴跳如雷了。他觉得自己成熟多了。
  曹勇推门的声音很轻,苏岩听到了,但他装作没听到,继续认真看书。
  曹勇轻轻咳嗽一声:“苏哥,我来晚了。”
  “我也是才到。”苏岩把书放进包里,接着招呼服务员上菜。
  菜上来了,酒也上来了。两个人开始喝酒吃菜,吃了半天,苏岩也没说为什么要请曹勇,只是喋喋不休地讲着他刚刚看的那本书里的故事:“这本书太有意思了。你知道写的是什么吗?写的是我们警察。一个二货警察,就跟我似的,怎么看都不像警察。两个更二货的抢劫犯就跟着这个警察,趁警察没注意,一板砖就把警察打趴下了。他们从警察的腰里解下手枪,冲着这个警察开枪,结果枪没响。你说这两个二货,枪没响就没响呗,你俩赶紧跑呀!可是,这两个二货不仅没跑,还把警察给鼓捣醒了……”
  曹勇实在是忍不住了:“苏哥,别讲了,这本书我看过。”
  苏岩不乐意了:“看过就看过呗,我给你讲讲怕什么!”
  曹勇说:“这本书太长了,明天早晨也讲不完。”
  “一看你就没文化。我要是给你讲,肯定是挑主要的讲。你以为我要从头到尾给你讲啊?”
  曹勇给苏岩倒了一杯饮料,随后,从兜里拿出几张纸放在桌子上。苏岩认真地一张一张看,看完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把这几张纸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接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苏岩没说信封里是什么,继续说那本书。“这本书太好玩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本书这么感兴趣吗?书里写了这么个情节,这个二货警察去抓一个吸毒的,吸毒的家伙瘦得皮包骨,一看就弱不禁风。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在警察抓他的时候,面对着枪口,竟然给了警察一刀。这个警察就糊涂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吸毒者,为什么面对着自己的枪口还敢往上冲呢?所以警察认为一定是有人指使他来谋害自己。这个警察就开始调查,调查来调查去,最后他才整明白,那个吸毒者面对自己的枪口还敢往上冲,不是想谋杀自己,他是想自杀。”说到这儿,苏岩问曹勇,“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吗?”
  曹勇说:“苏哥,这本书我全都看过了……”
  “那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好,非常好!”曹勇把桌子上的信封推到苏岩面前。
  苏岩说:“你拿着。”
  “一点儿小事儿,苏哥你别那么见外。以后我要是犯到你手里,你对我照顾照顾就行了。”
  苏岩没接这个话茬儿,他拿起信封塞进曹勇的兜里:“听说你挨揍了?”
  曹勇点了点头,语气居然有些紧张:“苏哥,我以前走眼了,这小子是个疯子!”
  苏岩故作惊诧:“怎么吓成这样?你什么人没见过?”
  “苏哥,你不知道。如果不是别人拉开,他都能掐死我!”
  苏岩笑了:“你就吹吧!”
  “苏哥,你要是不信就拉倒,反正我提醒你了。这小子真变态啊!”
  “是吗?他还能比你变态?”
  “我再变态我也不敢杀人,这小子就敢!”看样子,曹勇是真吓坏了,脸上的伤疤不停地颤抖。
  下班回到家里,苏岩发现余楠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还买了床单、被罩、窗帘,布置得焕然一新。
  “啥意思,准备过日子呀?”
  “本来就过日子嘛!”
  余楠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苏岩坐在饭桌旁,余楠殷勤地为苏岩盛饭。
  苏岩说:“你别让我太幸福了,将来我该想你了。”
  余楠给苏岩盛了一碗汤:“你尝尝,可能咸了。”
  “不咸。”
  “你还没喝呢!”余楠先用汤勺舀了一勺自己尝尝,“还行。”她把汤勺递到苏岩嘴边,苏岩像是没看到,要去夹菜。余楠撒娇,“好啊!你嫌我!”
  苏岩张开大嘴,余楠喝了剩下的汤,重新盛了一勺,喂进苏岩嘴里。“咸吗?”
  “不咸。”
  余楠帮着苏岩夹菜,苏岩说:“我自己来,你不用伺候我。”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再不伺候人家,人家把我撵走怎么办?”
  “看你说的,你又不是白吃白住。”
  两个人吃完饭,苏岩要收拾碗筷。余楠说:“行了,去看电视吧。”
  余楠把苏岩推到客厅里。苏岩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余楠在厨房里边刷碗边唱歌。余楠的歌声很轻柔,像是遥远的小夜曲。苏岩听着听着,进入了梦乡。


  朱亮到办公室找苏岩,苏岩放下手里的书,热情地给朱亮让座。朱亮坐在苏岩对面,随手翻看着桌子上的书。苏岩给朱亮倒了一杯水,兴致勃勃地講述着书里的内容,什么两个二货抢劫犯跟着一个同样二货的警察,趁警察没注意,一板砖把警察打趴下了。两个二货抢劫犯从警察的腰里解下手枪,冲着警察就开枪,结果枪没响……
  朱亮说:“郭鸣武说你有一本书不给他看,就是这本吧?”   “对对对!就是这本。我为啥没给他看呢?我是想先让你看。你拿回去翻翻,这本书写得太有意思了。”
  朱亮把书放进了包里,向苏岩表示感谢。苏岩问:“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有个饭店刚开业,苏哥,你要是没事儿,就跟我去看看。”
  “可我也不会写文章给他们做广告啊。”
  “你不用写,只管吃就行。”
  “那敢情好。”
  朱亮说:“那咱们现在就走?”
  苏岩却犹豫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朱亮问:“苏哥,怎么了?”
  苏岩说:“曹勇来找我了。他说……你把他打了?”
  朱亮点了点头。
  “为啥呀?”
  “我去打台球,他找我麻烦。苏哥,这个事儿真的一点儿都不怨我。当时我打得好好的,他非得让我下去。我……就把他揍了。”
  苏岩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敢揍他?你不是怕他吗?”
  朱亮低下头小声地说:“苏哥,不瞒你说,我平时真不敢。你看上次他把我欺负成那样,我都没打他。但是这回……我可能是喝醉了,我一喝醉,好像就不是我了。”
  “怎么不是你了?”
  “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平时我怕的人,那时候就不怕了。不仅不怕,我还敢和他拼命。你看曹勇多吓人,可奇怪的是,那天我一点儿都不怕他,我掐住他的脖子,如果不是别人把我拉开了,我都想把他掐死!”
  “真的?”
  朱亮点了点头:“我就是喝多了才这样,酒醒了,我也后怕。”
  苏岩审视着朱亮:“你不喝酒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朱亮沉默了片刻:“把我逼急眼了……也能这样。苏哥,你别……对我有什么想法。上次我对你那样,是喝多了。今后,我就是再喝多再急眼,也不敢對你那样了!”
  苏岩微微一笑:“那个事儿就别提了。可是,朱亮,眼下这个事儿你看该咋办?”
  朱亮不解:“什么事儿?”
  “你把曹勇揍了。这种行为往大了说,就是故意伤害,往小了说,也是殴打他人。朱亮,你得理解我,曹勇到我这儿来报案,我要是不管的话……”
  “苏哥,我不让你为难!你说咋办吧。”
  “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要不……我给他拿两万块钱吧。”
  “拿钱倒没必要,他也没多大事儿。这样吧,你先向他赔个礼……”
  朱亮马上说:“没问题。”
  “另外呢,我打算再拘留你几天,你看行不行?”
  朱亮愣住了。
  苏岩解释:“只是行政拘留,不会对你的前途有任何影响。”
  朱亮有点儿着急了:“可是,就这点儿事儿,至于吗?”
  苏岩叹气:“我也觉得这么做有点儿过分,所以跟你商量嘛。”
  “你要是商量的话,我百分之百不能同意。”
  “可问题是,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好办哪!”
  “苏哥,你别为难。你可以去办拘留手续,但我要到你们法制科去申请复议。”
  像朱亮这种情况,法制科很可能会暂缓执行。苏岩说:“你这么一申请,我手续不就等于白办了嘛!”
  “那你的意思,是非得把我押起来不可?”
  “不是押你,只是拘留。”
  “那不一样嘛!”朱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你有点儿过分了。我已经向你道歉了,该做的我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啊?”
  苏岩笑嘻嘻地说:“你别生气,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嘛。”
  “你这是商量啊?你要拘留我可以,但你得让我申诉吧?这是我的权利!”
  “我知道是你的权利。可你要行使这个权利,我今天不是就没法拘留你了吗?”
  “就是说你今天一定要把我送进拘留所呗?”
  苏岩点了点头。
  朱亮瞪着苏岩:“为什么?”
  “你不是把曹勇打了吗?”
  “你不是也打过曹勇吗?”
  苏岩眨了眨眼睛:“可曹勇没来告我呀。”
  朱亮气愤地说:“好!你办手续吧!”
  苏岩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表格放在桌子上,把一支笔递给朱亮:“麻烦你先签个字,然后呢,我再给你补个笔录。”
  朱亮冷笑:“苏岩,我向你声明,第一,我拒绝签字;第二,我要去你们法制科申请复议!”
  “你看你,这不是要把事儿整复杂吗?那好吧,你就去复议吧。”
  “我去复议,你是不是得先给我做个笔录?”
  苏岩拍拍脑袋:“也是啊,你看看,我把这个事儿都忘了。”
  苏岩拿出纸笔,做出一副要认真记录的样子。但他并没有询问朱亮和曹勇打架的事儿,而是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你认识尹曼玲吗?”
  朱亮愣住了。
  苏岩不慌不忙:“尹曼玲是她身份证上的名字,在夜总会里,她叫琬琦。”
  朱亮张口结舌。
  苏岩问:“你告诉我,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朱亮小声地说:“不认识……”
  “真不认识吗?”
  “真不认识。”
  “这就怪了。”苏岩拿出另外一份笔录,“这个尹曼玲,也就是琬琦,她供认说,你到夜总会找过她不止一次。”苏岩把笔录放在朱亮面前,“她说得非常详细,你一共找过她几次,每次给多少钱,甚至你喜欢用什么姿势,她全都说了。”
  朱亮彻底傻眼了:“苏哥,我……错了。”
  苏岩收起那份笔录。“为什么要嫖娼?”
  “我……是为了搞创作。”
  “创作?”
  朱亮点了点头:“我想写一部小说,可一直写不出来……”
  “所以就去嫖娼?”   “我……是跟别人学的。”
  “跟谁学的?”
  “一个……作家。”
  “哪个作家?”
  “是……一个日本作家。”
  “叫什么?”
  “小泉龙太郎。”
  “他都写过什么书呀?”
  “他………写过《警察与流氓》。”
  “瞧瞧这个书名,就知道是个流氓作家。”苏岩递给朱亮一支香烟,朱亮哆嗦着接了过来。“你一个堂堂的记者,因为嫖娼被抓起来,不仅丢人,单位还得处理你呀!要是因为这个事儿把你开除了,你说值不值?”
  朱亮双手抱住头。
  苏岩说:“你别难过。关于你嫖娼的事儿,我就不追究了。咱们还是说殴打他人的事儿,行政拘留几天算了。”
  朱亮抬起头,无助地看着苏岩。
  苏岩把表格和筆放在朱亮面前:“别害怕。这是行政拘留,不是刑事拘留。你进去待个一两天,就可以走后门出来。”


  王晓光把苏岩请到了一家茶楼。他说:“平时光你请我了,今天我也请请你。”
  苏岩说:“咱俩你还客气什么呀!”
  王晓光和苏岩聊起拍摄纪录片的事儿。“前天看见你们陈局长了,他问我还给不给你们拍了。”
  “你咋回答的?”
  “拍呀!可问题是你们也不配合我,我拍个毛儿呀!”
  “你敢跟我们局长说‘毛儿’?”
  “没有,我是跟你说。”说着,王晓光给苏岩倒茶。
  苏岩赶紧抢过茶壶:“我自己来。”
  王晓光说:“这个纪录片呢,我想明白了,就按你的意思拍。你们先破案,破完案之后呢,整个模拟的,再把你们局长啊队长啊什么的都拍进去。”
  苏岩感慨:“王导,你真是进步不小啊!”
  “你们这个工作实在太特殊了,像上回似的,虽然拍成纪实的,可你们却把人抓错了,播出去反而起了反作用。”
  “可不是咋的?那回我们领导好悬没踢我!”
  王晓光呵呵笑了:“不好意思啊,也是我们太不谨慎了,下回一定吸取教训。”
  苏岩说:“这和你没关系。再说了,你不报道,报社也报道了。”
  “你放心吧,这个事儿呢,我将来保证替你找回来。”
  苏岩举起茶杯:“感谢感谢。”
  王晓光喝了口茶,忽然说:“你刚才提到报社,我想起一件事儿。我听说你把朱亮关起来了?”
  “你消息挺灵啊!”
  “也是听别人一说,到底因为啥呀?”
  苏岩恍然:“你有话直说吧,别绕弯子了,今天你请我,是不是因为这事儿?”
  “朱亮的爸妈跟我关系不错,我想……”
  苏岩有点儿意外:“是吗?你过去咋没说过呢?”
  “也没机会说呀!”
  “早说你们有这层关系,一个电话就好使,还用得着请我吃饭吗?”
  王晓光说:“谁知道你能把他关起来呀!你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到底因为啥呀?”
  “是这么回事儿。朱亮写了一篇文章,把一个地痞得罪了。这个地痞叫曹勇,的确不是什么好鸟,欺负朱亮不说,还敲诈。朱亮通过郭鸣武让我帮忙摆平曹勇,我开始不想管,可架不住郭鸣武软磨硬泡,就帮了帮他。我当着朱亮的面把曹勇狠狠教训了一顿,曹勇以为我是朱亮的靠山,就不敢再欺负朱亮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曹勇不欺负朱亮了,朱亮却欺负起曹勇来了,见到曹勇不是打就是骂。前两天,朱亮当着好多人的面,好悬没把曹勇掐死。”
  王晓光一个劲儿摇头:“不能吧?朱亮那么老实……”
  “开始我也不信,可人证物证俱在,不由得我不信啊,最后朱亮自己都承认了。”
  王晓光不住叹气:“我的感觉果然没错啊……”
  苏岩听出王晓光话里有话,马上追问:“这话怎么说?”
  “上次我不是跟着你一起去山里抓人嘛,当时我和郭鸣武都吓傻了。可是,你没看见,朱亮却和平时大不一样,简直就像个疯子!”
  “真的?”
  “我上次给你的视频里有这样的镜头,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呢,不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照顾朱亮一下……”
  苏岩无可奈何地一摊手:“其实,我已经照顾朱亮了。按他这个行为,应该是刑事拘留,都够判的了。我也是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才对他行政拘留。”


  苏岩回到办公室,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正等着他。见苏岩进屋,她站起来妩媚一笑:“是苏警官吧?”
  苏岩打量对方:“你是……”
  “我是盛薇,咱们见过。”
  “啊,想起来了,请坐。”苏岩打开柜子找出一瓶果汁递给盛薇。
  盛薇接过来:“你这儿东西挺全呀。”
  “别人送的。”
  盛薇扬起头喝了一口,她的脖子很长也很白。
  苏岩问:“找我什么事儿?”
  “是朱亮的事儿。”
  苏岩看着盛薇没吱声。
  盛薇说:“按说呢,我们俩都不太认识,我就贸然来找你,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我以前在报社的时候,就见过郭鸣武给你写的通讯,还见过你的照片呢。直说吧,我一直想要和你认识,不信你可以问郭鸣武。我曾经管他要你的电话,可他就是不给。”
  “他为什么不给呀?”
  “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盛薇笑了:“他这个人有点儿坏。”
  苏岩也会意地笑了。
  盛薇说:“我今天来,一是想要了解了解朱亮的事儿,另外,也是想借着这个引子请你吃顿饭。”
  苏岩说:“你可真直截了当。这样,你请我吃饭可以,但必须我买单。”
  “行!”
  苏岩坐着盛薇的宝马去了昆都饭店。这之前,盛薇已经订好了一个雅间。盛薇点了菜,要了酒。苏岩特意为自己要了一瓶饮料。   盛薇说:“你真会保养。”
  “我不敢喝酒,一喝酒我就爱犯错误。”
  “初次见面,来,你少喝点儿!”盛薇给苏岩倒了一杯酒。
  苏岩说:“你让我喝酒,我犯错误你可别怪我。”
  盛薇看着苏岩:“告诉我,你是不是挺坏的?”
  “我一点儿都不坏,也就是嘴上敢说说而已。”接着,苏岩把朱亮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盛薇很吃惊:“真没想到,朱亮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呀!”
  “看起来老实的不见得真老实,像我这样看起来不老实的,还真就挺老实!”
  “老不老实可不能自己说。”盛薇举杯,“第一杯得干了吧?”
  苏岩和盛薇碰了一下杯,两人都一饮而尽。盛薇给苏岩倒了第二杯,苏岩皱起眉头:“这杯我可能干不了。”
  “没关系,你随意吧!”盛薇说罢又干了。
  苏岩想了想,也干了。
  “谢谢苏警官这么赏脸。”
  盛薇拿起酒瓶,还要给苏岩倒酒,苏岩急忙抓住盛薇的手:“别倒了,我真喝不了了!”
  盛薇没有松手,任凭苏岩抓着她的手,苏岩只好把手拿开,看着盛薇慢慢地把自己的杯子倒满。
  “这杯酒你能喝就喝,喝不了就摆在这儿。”说着,盛薇给自己满上,接着一扬脖又干了。
  这回苏岩没干,平静地看着盛薇。
  盛薇说:“我今天挺丢人的是不是?咱们以前都不认识,我就大大咧咧地来找你,不仅找你还要和你喝酒,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对我有看法。”
  “我对你能有什么看法?”
  “你认为我不值钱。”
  苏岩拿起酒杯,想要喝了,盛薇抓住他的手:“你别喝了。”
  苏岩轻轻地扳开盛薇的手,把酒干了,冲盛薇亮亮杯底:“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来找我是我的荣幸。”
  苏岩拿起酒瓶,把盛薇和自己的酒杯全都倒满。
  盛薇脸色红润:“苏岩,我不骗你,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穿制服的,解放军、武警,再有就是你们警察。”
  苏岩笑了:“是吗?我要是早知道的话,今天就穿警服了。”
  “我见过你穿警服的照片。”
  “精神吗?”
  盛薇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把杯中酒干了。
  苏岩再次给盛薇倒满。“你向郭鸣武问我的电话,他提了什么条件?”
  “他让我陪他跳舞。”
  苏岩皱眉:“跳舞?”
  “就是那种贴面舞。”
  “你没答应?”
  “一个电话号码就要跳贴面舞,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是有点儿过分。”苏岩微微停顿一下,“那么,你要我帮什么忙?”
  “一点儿小事儿。”盛薇起身坐到苏岩身边,把身子靠了过来,“前些日子,朱亮从我那儿借了五万块钱,他跟我说是他父亲用。可我今天给他父亲打电话,他父亲说根本就没这么回事儿。”
  苏岩一动不动,任由盛薇靠着:“他给你打条了吗?”
  “没有,都是熟人,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苏岩沉思不语。
  盛薇把脸贴了过来,气吹如兰:“要是麻烦的话,就算了。”
  “不麻烦,我帮你想办法。”
  盛薇举起酒杯:“你看,刚认识就给你出难题……”
  苏岩微微一笑:“我是警察,就是帮人解决难题的。”


  苏岩回家的时候,客厅里正播放着轻柔的《小桥流水》。桌子上摆放着四菜一汤,余楠躺在沙发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苏岩。
  “你还没吃呢?”
  “我不饿。”
  苏岩把余楠抱起来:“不是说不要等我吗?”
  余楠把脸贴在苏岩的肩上。苏岩抱着余楠来到桌子跟前,把余楠放在椅子上,接着要给余楠盛饭。余楠抢过来,问苏岩:“你还吃吗?”
  “当然吃了。”
  “你在外面没吃饱啊?”
  “可不是咋的,光喝酒了!我们单位那帮小子可坏了!”
  余楠为苏岩盛了一碗汤。“那你先喝点儿汤吧。”
  苏岩一边喝着汤一边看着余楠。余楠拿起一个猪蹄,细心地扒开,专注地吃着,小嘴咂咂有声。苏岩说:“你吃得可真香。”
  余楠从骨头上拽下一块肉,送到苏岩嘴边。苏岩张开嘴,余楠的手又收了回来。“她身材好吗?”
  “谁呀?”
  “晚上和你吃饭的美女。”
  苏岩有点儿不自然:“没有美女,都是我们单位的同事。”
  “你身上有香水味。”余楠笑眯眯地说,“我教你一招,今后和美女吃完饭,你抽一支烟,往衣服里吹几口,香水味就没了。”
  “这办法能好使?”
  “好使。”
  苏岩低下头。
  余楠问:“怎么了?”
  “让你看出来了,不好意思呗。”
  余楠轻声说:“其实不好意思的是我,你看这几天,我把你约会的时间都给占用了。”
  “呵呵,你别想那么多啊,我只是喝酒。”
  “喝了多少啊?”
  “得有四五杯吧。”
  “那我跟你说个事儿,”余楠咬着嘴唇,“我想……”
  苏岩一脸坏笑:“以身相许?”
  “呸!”余楠狠狠打了苏岩一下,“美的你!”
  “那你想什么?”
  “我想……在你家多待几天。我住的那套房子吧,這些日子正在检修自来水管道,天天没水洗澡,可不方便了……”
  苏岩打断她:“不用说了,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郭鸣武让苏岩到报社来一趟。
  苏岩问:“什么指示?”
  郭鸣武说:“别问了,你就来吧!”
  苏岩来到报社,郭鸣武领着苏岩去了小会议室。他关上门,表情严肃。苏岩问:“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找你聊聊。”
  “聊啥?”
  郭鸣武盯着苏岩看了半晌:“苏岩,过了!”
  “什么过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为了朱亮?你是不是说我把朱亮拘留了,给整过了?那是你不了解情况。”苏岩把朱亮打曹勇的事儿说了说。
  郭鸣武说:“行了,咱俩就别说这些了。”
  “你不相信我?”
  “你说实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这么回事儿。”
  “苏岩,今天找你来不是我的意思,我是代表我们报社领导和你讲话。”
  “报社领导?谁呀?谭昌年?”
  “你不用问那么细。”
  苏岩不乐意了:“你们领导见不得人啊?郭鸣武,你要是不说是谁,那你就别跟我说了。你们领导能管著我是咋的?还拿你们领导吓唬我,你可真有意思。”
  苏岩说话的声音很大,郭鸣武作势要捂住苏岩的嘴。“你小点儿声,外面能听见!”
  “听见能怎么的?你说是谁?”
  郭鸣武小声说:“就是谭昌年!”
  苏岩也适当降低了音量:“你看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咋的,你们谭总对我有想法了?”
  郭鸣武走到门口,推门看了看,又关好门。“苏岩,你收拾朱亮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对呀,怎么了?”
  “我们谭总怀疑你这么干可能是你们领导的意思。上次你们抓错了人,我们报社整出了很多负面报道,你们领导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我们谭总认为,你们可能要借这个事儿教训我们一下。”
  苏岩一脸不可思议:“哪儿跟哪儿呀!你们领导纯粹有病!”
  郭鸣武却很认真地说:“我告诉你,不光是我们领导怀疑,其他新闻单位的领导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岩没有吱声,真这样的话,这个事儿就有点儿大了。
  郭鸣武说:“苏岩,其实……连我自己都怀疑!”
  苏岩不解地看着他:“你也怀疑?”
  郭鸣武点了点头:“我太了解你了。如果是你个人想报复朱亮,以你的聪明劲儿,不会做得这么明显。况且,你对我们记者从来都是高抬贵手,上次经济部的两个记者嫖娼,还是你帮他们摆平的,连款都没罚。他们的问题比朱亮严重多了……”
  “你猜错了,我收拾朱亮,就是为了余楠。”
  “快拉倒吧!你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朱亮已经明确告诉你,他把余楠让给你了,可你还是这么狠收拾他,苏岩,你百分之百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说实话,是不是你们领导让你这么干的?”
  “你们这帮文人净瞎寻思!你们也不想想,我们领导要是真想收拾你们,用得着这样吗?多蠢哪!真要收拾你们,你们死都不知道是咋死的!”
  “你说的我相信,但我谅你们也不敢往死里整我们,所以……”
  “好了好了,这个问题不争了,我可以跟你们领导去解释一下,我收拾朱亮与我们领导无关。”
  郭鸣武笑了:“你这么解释,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苏岩,我今天找你来,一个是替我们领导了解一下情况,另外,我也是想提醒提醒你。”
  “提醒什么?”
  “你虽然把朱亮关进了拘留所,但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太好。”
  “什么意思?”
  “这还用我说吗?无论这个事儿是不是你们领导指使的,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这么干,一下子把我们记者全都得罪了。我们是什么?无冕之王!你现在等于用你的枪杆子向我们笔杆子宣战!”
  “你别吓唬我!”
  “我吓唬你干吗?你可以去整朱亮,我们就不可以整你吗?告诉你,我们根本不用报纸。你应该知道内参吧?只要我们连续整出两篇以上的内参,你就拉倒了!”
  “整内参你们整我什么呀?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呵呵,整你还要无中生有啊?你抢了别人的女朋友还联合黑恶势力栽赃陷害,这事儿还小吗?”
  苏岩不吱声了。
  郭鸣武说:“朱亮在我们报社是公认的老实孩子,还是高干子弟,可他天天打水擦地什么活儿都干。这样一个人被你整成这样,即使朱亮不是我们报社的,我们也会站出来打抱不平。苏岩,我告诉你……”
  苏岩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你就说我该咋办吧。”
  “还用我说?赶紧把朱亮放出来呀!”
  苏岩为难地说:“问题是……我没这个权力。你不知道,公安局这地方,抓人容易放人难,放朱亮必须我们队长同意才行。”
  郭鸣武得意地看着苏岩:“你现在回去,马上去向你们队长请示吧。”


  刑警大队长的办公室里,赵民冷冷地看着苏岩。
  苏岩说:“赵队,你看朱亮这个案子……”
  “这案子怎么了?”
  “我寻思向你请示一下……”
  赵民阴阳怪气:“请示啥呀?”
  苏岩不吱声了。见赵民拿出香烟,苏岩急忙掏出打火机给赵民点燃了。
  赵民吐了一个烟圈:“抓朱亮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打招呼了啊。拘留朱亮的时候,你不是都签字了嘛!”
  苏岩拿出拘留审批表递给赵民。赵民一看,上面果然有自己的签字。其实,行政拘留这种审批每天都有,赵民每天都要过手,根本没时间逐个儿仔细看。
  赵民缓和了一下语气:“朱亮这个事儿吧,有点儿特殊。他毕竟是个记者,你把他押起来,社会影响太坏了。”
  “是是是,当时我没有考虑周全。”
  赵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苏岩:“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押他?”
  “因为殴打他人。”说着,苏岩翻开卷宗要找讯问笔录。
  赵民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演戏了!”
  苏岩说:“我跟你演什么戏?确实是因为朱亮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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