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愁(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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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大解
  生于一九五七年,河北青龙县人,现居石家庄。主要作品有诗歌、寓言、小说等多种。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作者简介
  李少君|
  生于一九六七年,湖南湘乡人,一九八九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主要著作有《自然集》《草根集》《海天集》等,被誉为“自然诗人”。曾任《天涯》杂志主编,海南省文联副主席,现为中国作家协会《诗刊》主编,一级作家。
  读 史
  那时,一个国家遭到了暴打。
  地图不是揍扁的,但是毛边的疆界
  一旦撕裂,必动刀兵。
  一个国家被打死,哭也没用。
  征服者不需要理由,他骑在马上,
  哈哈大笑,随后风卷残云。
  读到这里,有风吹来,
  书页自动翻过去。
  椅子后面的阳光,挪动着阴影。
  我站起来走了几步,又重新坐下,
  这时书卷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人群,
  拥挤着,发出了喧嚣的声音,
  正如人们所知,
  江山易主了,一个王朝更换了姓名。
  为何如此?
  终于活成了不该是的样子,
  灵魂剩下一半,另一半化为阴影。
  不敢说,不敢做,不敢走到身体的外面,
  不敢直视自己的心灵。
  年深日久,终于活成了一堆肉,
  懦弱,焦虑,昏暗,
  就算大海从头顶灌下,也未必清醒。
  可是,
  为何如此?是谁,
  永远躲在局外,
  操纵着一切又迫使我承认,
  这挣扎而又必死的、失败的一生?
  万物皆有因果,不能僭越命运
  天上不都是星星,也有气泡,
  和萤火虫。有神志恍惚的走失者在回头,
  一旦它反光,我就可以飘起来,
  捕捉它的行踪。
  天上的事物不难辨认,
  烫手的是星星,容易烧毁的是阴影,
  拴在绳子后面的不用猜了,一定是灵魂。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
  万物皆有因果,不能僭越命运。
  鉴于此,我完全可以在夜空中,
  找到一个永世不回的人,
  但是我不找了,
  我只是统计一下星星的数量,草草了事,
  上帝的归上帝,人的事情归于人。
  灵魂疲惫
  常常是这样:我在此,灵魂在别处。
  最远到过北极星的后面,也曾经,
  隐藏在肋骨里。怎么劝都不出去。
  窝囊废,懒虫,没出息的,都说过,
  但刺激没有用。
  常常是这样:灵魂疲惫,从远方归来,
  一无所获,却发现要找的东西,
  就在体内。
  为了莫须有的事物,
  我几乎耗尽了一生。
  其空虚和徒劳,有如屎壳郎跟着屁飞。
  悲哀莫过于知其缘由却听凭命运的驱使,
  一再出发又返回。
  我这个人啊,可能改不了了,
  我原谅了所有的事物,唯独不能宽恕自己。
  大 海
  把大海的水全部泼掉,就会
  露出鱼、珊瑚、贝类、泥土和岩石。不!
  请留下这些苦水吧,世界需要一个大坑,
  安葬沉船和死亡的河流。
  罪恶需要深渊。远去的人,
  也会回来,寻找前世的亡魂。
  泪水和盐,需要庞大的根。
  我带你去认罪,路过海边并休息。
  说吧,还有什么需要倾诉,请全部倒出来。
  就像露出鱼、珊瑚、贝类、泥土和岩石,
  大海干枯了,而你露出你的心。
  走铁轨
  火车立起来就不会走路。
  铁轨竖起来就是天梯。我走过铁轨,
  差一点从云南走到越南,返回时,
  遇到了天空。
  那是一个下午,云彩只给美女遮凉,
  其他人晒着,没办法只好走进黄昏。
  真的有点累了。
  就算跟在神的后面,
  也会有疲倦的时候,
  幸好我这个人,
  一条道走到黑。
  后来有人把我写进了诗里,
  说我是某某的化身,说我从星空里,
  取回了书卷。
  实际上我只走了一个下午,
  从云南,走到了云彩的南面。
  火車直立着跟在我身后,
  像一个钢铁的巨人。
  夸 父
  终于等到了这样的时辰:
  晚霞起飞,夕阳变成气泡,沉不下去。
  跟在我身后的影子长成了巨人。
  风从地下浮起,
  黄河飘起来,远山向后滑行。
  我曾经躲闪,顾左右而言他,
  不敢说出我的前身。
  现在不必了。
  山河重新排序。
  白昼的大限正在降临。
  赤子找到了燃烧的黄昏。
  时辰已到,出发吧。
  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灵魂,
  从我体内冲出,向落日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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