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客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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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木下弘
  清晨,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从破旧的木窗外穿了进来,微微地拂着一切,又悄悄地走了。淡白天光,也占据着每个角落,给房门涂上了一层幻梦的白色。
  “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开平赤坎镇的自卫队队长司徒坚闻声打开门,只见来人是镇邮局的邮差。
  “坚叔,快叫醒威仔和司徒娟,省委又有新任务了。”
  威仔和司徒娟、何班主带着戏班,利用到开平赤坎镇给富商关礼儒唱堂会贺寿的机会,查清了抗日物资遭劫的真相,清除了叛徒司徒德,保证了抗日物资的航道安全(详见本刊2011年第五、六期《神秘消失的挂钟》)。
  接着,威仔和司徒娟根据省委指令,和司徒坚前往60多公里的台山广海镇,查清当地小贩蔡齐被杀案,铲除了日本特务小田原,找回被劫的东江纵队急救药品(详见本刊2019年第2期《乡村小贩》)。
  任务完成后,威仔等人回到了赤坎,此时,何班主已经带着戏班的人离开赤坎。威仔和司徒娟决定在司徒坚家里住一晚,次日再回广州。没想到次日起床,早餐还没吃完,镇上邮局的邮差来了。
  自从日军占领五邑,国军和国民政府跑了。日军因为兵力不足,也无力向四乡渗透,这一带便成了个三不管地区。
  大概这里是侨乡,侨汇较多,所以,邮局仍在维持运作。而且,不但可以发电报,还有电话。镇上一些有钱人还在家里装了电话。被叛徒阿德杀死的富商关礼儒就花钱拉了一条电话专线接上镇邮局的总机。
  镇邮局的总机早被我地下党控制了。这位一早来找司徒坚的邮差,就是我地下党的联络员。
  原来,为了加强华南地区的抗日武装,延安八路军总部专门派人给我东江纵队送来了功率较大的新式电台以及新密码本。为了保险起见,电台通过香港已经送到了我东江抗日根据地。而密码本,则经越南河内、广西、湛江,将于今天由我中共华南分局的特派员,亲自送到开平的一个联络点。
  但是,我东江纵队刚刚通过审讯,从威仔他们抓获的日本特务小田原嘴里获悉,日本特务机关已经掌握我特派员将于今天携带新密码本,经过开平,然后前往东江抗日根据地的情报。他们已经派出另一个潜伏在五邑地区的日本特务,不惜一切代价,在中途夺取这个新密码本。
  据小田原交代,日本军部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募集了一批曾在中国生活过,了解、熟悉中国当地民风民情,能讲一口熟练的当地话的日本人,进行严格的情报训练。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前后,这些人被分派到全国各地潜伏下来,负责搜集当地军事、经济情报,收买、策反中国的官员和军人、暗杀抗日组织领导人……
  这个潜伏在五邑地区的日本特务叫八木下弘,他和小田原同时来到五邑地区进行活动。我东江纵队的指挥员根据小田原的交代,解开了这几年来我东江抗日武装出现的多起泄密和地下交通联络站遭破坏事件的真相,原来元凶就是这个八木下弘。
  可是,小田原也只知道八木下弘的存在,而不知道八木下弘潜伏的具体地点和身份,以及姓名。也就是说,八木下弘正以某个中国假名,堂堂皇皇地潜伏在五邑大地的某个角落里,可能随时随地将黑手伸向身带密码本的我华南分局特派员。
  前来传达上级指示的邮差,还特别交代了这么一件事:前不久,八木下弘企图暗杀一位前来五邑检查工作的省委领导,就在八木下弘趁天黑要对省委领导住的卧室下手时,被省委领导的警卫员发现了,警卫员一把抓住了八森下弘的手臂,并大声喊:“来人啦!”
  没想到,那只被警卫员紧紧抓住的手臂,竟然突然脱断了开来。警卫员愣住了,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趁这工夫,八木下弘一拳把警卫员打倒在地上,在其他人趕到前跑掉了。
  当大家把卧室的马灯点亮,才发现警卫员手里拿着一只假手。
  八木下弘显然是日本特务中一个厉害角色。我东江纵队指挥员不敢掉以轻心,立刻和广东省委取得联系,然后通过赤坎邮局的秘密渠道,要求完成了任务正准备回广州的威仔和司徒娟,和熟悉当地情况的司徒坚一道,立刻前往我华南分局特派员今天下午将要抵达的那个联络点,协助当地党组织,粉碎八木下弘夺取密码本的阴谋,确保特派员和新密码本的安全。
  坚叔握紧了拳头,在屋前的空地上雄赳赳地大步走来走去,颇有江湖大侠的风度。
  “可不能让这个日本特务的阴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得逞。”坚叔大声地说道。
  出大事啦!
  于是,坚叔领着威仔、司徒娟来到当地富商关礼儒家,因为到那个联络站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坚叔想让关礼儒的管家继续开那辆美国卡车送他们一程。
  不巧,关家的佣人说管家刚刚开着车到三埠码头接一批货去了。关礼儒死后,关家的生意暂时由管家主持,据说已经发电报,让关礼儒在美国留学的儿子赶回来接手关家的生意。
  “那借我们三辆自行车也行。”坚叔吩咐关家的佣人,然后转头对威仔和司徒说:“特派员傍晚才到,骑车去也来得及的。”
  正说着,关家另一佣人急急脚地走过来:“坚叔,你来得正好,有一个电话打来两次了,说一定要找你!”
  “有人打电话找我?”坚叔有点诧异。
  威仔和司徒娟也觉得奇怪。
  那佣人一边领着坚叔他们走进关家大屋的客厅,一边说:
  “刚才打过一次啦!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听说你不在我们关家,电话就断了。现在,电话又来了。仍是那个女人,说是认识你,可像是有精神病似的语无伦次,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说一定要找到你听电话,说她是‘归心客栈’的,他们那里出大事了,有人一定要见你,要你立刻赶到‘归心客栈’……”
  坚叔拿起电话,电话里果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只是这次她的声音更充满烦恼,话语更加语无伦次,内容是说不需要坚叔去了。接着,就挂掉了电话。   坚叔望着威仔和司徒娟,一脸疑惑。坚叔知道这个“归心客栈”
  就在他们要去的那个联络站的路上。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就是“归心客栈”的老板娘关爱香。可大清早,神神叨叨地打电话要他去,却又突然说不用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坚会武功,年轻时当过警察,后来不满警队成为官家的黑打手,欺负老百姓,一怒之下回到乡下。他在镇上也开过一个“福来客栈”,三教九流他都能对付,在乡里颇有威信。虽然他目前还不是中共党员,但思想爱国,倾向进步,还给过地下党不少帮助。所以,当地党组织请他出山当了自卫队队长。
  更重要的是,司徒坚是司徒娟的表叔,这也是让司徒娟和他一道赶来的一个原因。
  而自卫队的职责除了护村保民外,村民之间有些什么纠纷,也常会找担任自卫队长的坚叔裁决。除了职责所在外,自卫队也会向村民收一些保护费,所以,每次村民有事找上门,坚叔都会义不容辞。
  这回,“归心客栈”的老板娘关爱香究竟遇到什么事了呢?
  坚叔等人正想离开关家,不料,关家的电话再次响起。
  又是那个充满烦恼、语无伦次的关爱香打来的,说又需要坚叔立刻去她那里了。
  “出大事啦!太可怕了,你快来看看呀,坚叔!”
  坚叔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说话人的迟疑与惊慌,而且不像是在别人的教唆下不断改变主意的人。
  特派员在傍晚才到达联络站,所以他们也不必急着早到。
  “虽然路不大好走,骑自行车两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半路上我们会经过那个‘归心客栈’,我想顺便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那老板娘毕竟也算是老熟人,每次交保護费、给根据地捐粮捐钱都很爽快的。”
  坚叔说他想到“归心客栈”那里去吃午餐,再说他已经许诺过尽快去看一看。
  老板娘关爱香
  威仔和司徒娟骑着自行车,跟在坚叔的自行车后面,穿过人口稀疏、树木稠密的地段,越走建筑物越少,人迹越罕见。
  尽管时间接近中午,天色却呈现出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景色,紫黑色的云团堆积在黑灰色的树林上面。正如夕照下出现的那种火红色的宁静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种神秘兮兮的色彩,跟正常日光下见到的完全是两码事。
  突然,他们面前豁然开朗,车来到树林的一处开阔地,像是一道灰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开阔地之上有一家看上去怪里怪气的客栈。客栈深绿色的门和深绿色的百叶窗还十分般配,门上面挂着“归心客栈”这么一个牌子。
  威仔和司徒娟来自广州这样的大城市,可谓是见多识广,可他们已经发现这个地方有些不简单,而且这种不简单在一开始就显露了出来。当他们的自行车离客栈的门还有好几百米的时候,门被猛力拉开,一个长着一头乱地拖似头发的女人跑着迎了上来,一副要搭便车的架势。
  司徒娟刹住了自行车,可车还没有停稳,那张苍白、悲伤的脸冲到了坚叔跟前,问道:
  “坚叔,你终于来了!”几乎用同一口气,她又问道,“他们是谁?”这女人显然就是“归心客栈”的老板娘关爱香。
  “这是威仔,这是司徒娟,他们来自广州,都是我的朋友。”坚叔的语气十分平稳,“不知道我们能为您做点什么?”
  “到里面再说,”即使在当时的情况下,关爱香的语气也十分的唐突,“里面刚刚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司徒娟看了威仔一眼,他们默默地下了车,跟随着关爱香进了深绿色的大门。
  门向里开,接着是一个木桩和板子搭成的小巷,上面爬满了常春藤,棋盘似的叶子黄黄绿绿,色泽斑驳,显得沉闷。然后又进了一道内门,里面算是一个大客厅,悬挂着一些生了铁犁、打谷机之类的农具。
  屋里的家具看上去有点古香古色,当然也摆得乱七八糟,真像一间杂物房。
  突然,一件大杂物站起向他们移来,他们大吃一惊,因为这竟然是一个人。
  他看上去满是灰尘,肮脏破烂,移动起来十分的笨拙,像是一件放在那里从来就没有搬动过的东西。
  奇怪得很,尽管他给你的印象是一个引人发笑的梯凳的活动关节,或者像一个讨人喜欢的毛巾架,但一旦移动起来,这人还显得怪有礼貌。
  威仔和司徒娟感到他们还没有碰到过这种人,他不能被称为一位乡村绅士,但是他有那么一点点学究的迂腐;他有一点不堪入眼,但不像那些不修边幅的艺术家,而更带书呆子的气质。他身材瘦长,面色苍白,尖尖的鼻子上戴了一副蓝色的眼镜,谁也看不见他的眼神。
  看上去有点流里流气。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老板娘,你刚才是说这屋里发生过一场谋杀。”司徒娟面色严肃地问道。
  老板娘关爱香颇不耐烦地点了点头,现在,除了那精灵般的乱发之外,她的野性少了许多。她的黑罩衣显得干净端正;她的五官端庄,颇具男子气。她身上还具有某种气质,那种使她成为女强人的健康身体和健全的心理。
  然而,站出来回答司徒娟问话的竟然还是那个戴蓝色眼镜的男人,他以一种武侠小说中的侠士风度出来保护这屋里的女眷。
  “请原谅我的嫂嫂,”他出来解释道,“她现在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是我发现了这场谋杀,是我把这事告诉了大家。不幸的是我嫂嫂发现了她久病在床的祖父死在了花园里,情况相当惨,很明显是被残害致死的。可以这么说,太离奇了。”话说完之后,他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像是为他说的话表示歉意似的。
  司徒娟向老板娘关爱香躬了躬身子,表达了她最诚挚的同情。然后她转身对那男人说道:“先生,我想您刚刚说过您是这客栈老板娘的内弟。”
  “没错,我叫蔡福喜,我的哥哥不在家,前几天带着一个伙计去了江门采购客栈的日常用品,要明天才能回来。眼下这旅馆由我的嫂嫂来经管。她的祖父年事已高,而且患有偏瘫。人人都知道他已经五年从来没离开他的卧室,所以这件事才非常的奇特……”
  “你是说关汉平老人家被人杀了?”坚叔吃惊地问道。显然,他认识被害人。   “是的。你们知道,日本人来了后,政府和警察都不知跑哪里去了。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请求你们的帮助的原因。”
  “如果我们能提供任何帮助的话,”威仔插嘴道,他心不在焉的神态几乎近似于不礼貌,“我还得说咱们最好立即去看看现场。”
  威仔几乎机械地向门边跨去,不巧一个人刚好冲了进来,差点撞个满怀。来者是个牛高马大的年轻人,头发不梳,衣冠不整,除了一只带伤的眼睛给人一种邪恶的感觉之外,还算得上人模人样。
  “你在这里干些什么?”他的话冲着蔡福喜脱口而出,“把自家的事东家说,西家诉,至少应该等到你哥哥回来以后再说嘛。”
  “关山,你不认得我啦?我是司徒坚,镇自卫队的队长,我们完全可以负责这桩杀人事件。”坚叔满有把握地说道,瞬间他有了自卫队长的神气,领头向门边走去。
  那年轻人的个子虽高,但司徒坚的块头更大,他分开的八字胡像牛头上的可怕尖角,把年轻人压倒了,逼到了一边。一群人迅速地进入了花园,沿着石块铺出的小路向桑树园走去。
  路上只有司徒娟听见威仔轻轻地问蔡福喜:“他看来不喜欢我们到来,是不?他是谁?”
  “他叫关山,是我嫂嫂同村的村民。”蔡福喜略加解释道,“我嫂嫂给他一份工作,让他协助管理客栈,因为他在上海淞沪会战中失去了一只眼睛(1932年1月28日,日本派海军陆战队登陆上海。第十九路军即奋起迎战抵抗,因而成为在全中国声名大噪的抗日军队)。”
  他们穿过桑树丛林,此时头顶上的天色变得比地面还要暗,整个花园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由紫到黑,一丝两缕阳光从腦后投射到前面的树梢上,活像淡绿色的火苗煅烧着越来越黑沉的天。同样的光束照到草坪和花圃上,给花园添上几分神秘的阴霾。
  花圃里的郁金香开得斑斑点点,像洒在地上的深棕色人血;这些花朵的确也很罕见,有些本身就是黑色的;小路刚伸到鹅掌楸树下就没了,威仔糊涂得一下把它认成了紫荆树,他之所以产生了这样的联想是因为鹅掌楸的一个树枝上正吊着一个老者,瘦得像已经风干的葡萄串,长长的山羊胡子在风中飘动。
  黑沉沉的恐怖还算不了什么,那一丝两缕的阳光把树和尸体涂上明快的颜色,像戏台上的道具;鹅掌楸此时正繁花开放。而树上的死者身上套着一件孔雀蓝的罩衫,头上戴了一顶深红色的礼帽。红色的卧房拖鞋一只还蹬在脚上,另一只已经脱在了草地上,像一团血迹。
  然而,无论是坚叔、司徒娟,还是威仔都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些,他们的眼光此时正聚焦在一件奇怪的东西上面,一件突出于死者干瘪身体中部的东西。
  逐渐地,他们认出了这是一把黑色的古代的铁剑,生满了锈,剑身已经穿过了整个身体。
  莫名其妙的脚印
  三个人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旁边的蔡福喜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开口讲道:
  “最让我迷惑不解的是,”蔡福喜神经质地弹响着自己的手指,“是遗体现在的状态。然而,我想我已经有了一些看法。”
  司徒娟走到树前,仔细地研究着铁剑的把子。而出于某种原因,威仔竟然不像平时,他像一只陀螺似的倒转过身来,向尸体相反的方向窥视着。
  他刚巧看见站在花园远角的老板娘关爱香转向黑黝黝的年轻人关山,似乎在咛嘱什么事情。
  接着,关爱香转过身子,穿过花园向他们走来,威仔也正转过身,开始仔细地观察铁剑的把子和还悬挂着的尸体。
  “我想你们是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发现他的,”坚叔问道,“有没有人在这之前到过这里,我的意思是到过他的卧房,或者卧房附近,或者花园的这一部分——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吧?”
  “没有,”蔡福喜的回答斩钉截铁,“的确是一件悲剧。这些天客栈都没客人来,大概是战乱吧,这状况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快中午了,我嫂嫂在厨房给大家做饭,厨房在卧室那一边的外间里;关山当时在菜园里,也在房子的那一面;我当时正在翻书,就是在刚才你们碰见我的那间屋的后面。此外家里还有两个女仆,一个当时去了邮局,一个当时待在阁楼里。”
  “这些人当中,”威仔压低声音地问道,“我是说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平时跟这位可怜的老先生过不去的?”
  “我们全都喜欢他,”蔡福喜面色严肃,“如果硬要说这之间有什么的话,那也仅仅是一些误解,小小的误解,现在社会中很常见的现象。老人有个兄弟在美国,经常有些侨汇从美国寄给他。所以老人手上还是有些积蓄。可他老捂着舍不得拿出来用,所以,经常与他的孙女和孙女婿有些冲突。但也不至于谋杀自己的阿爷呀。”
  “那要看老人家到底有多少钱,还要看他的孙女孙婿贪不贪。”司徒娟接了一句。
  此时正穿过花园向他们走来的关爱香有点不耐烦地叫着蔡福喜,蔡福喜向她跑去,很快就出了威仔他们的听力范围之内,但在他离开之时,蔡福喜抱歉似的挥了挥手,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了地面。
  “您会发现脚印非常的复杂。”蔡福喜的口气古怪,像殡仪馆的接待员。
  坚叔和威仔、司徒娟相互对视了一下,司徒娟开口道:
  “我发现了好几个奇怪的现象。”
  “哦,是的。”坚叔应声道,眼睛却傻傻地盯住草地。
  “我不理解为什么,”司徒娟说道,“为什么他们用绳把人勒死吊到树上后,又费气力用剑穿过他的身体?”
  “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先用剑穿过他的胸膛,然后又去费力用绳把他的脖子吊起来。”这是威仔说的。
  “哦,你就会一个劲地闹别扭。”司徒娟抗议道:“我一眼就看出那把剑不是活着的时候穿胸的,那样血会流得更多,伤口也不会那样合口。”
  威仔绷起他的矮个头,双眼可笑地向上翻着:“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被勒死的。如果你看看绳套上的节子,你会发现它打得很草率;绳子根本没套在喉咙的致命处,他怎么可能被勒死?绳子是死后才套上去的;剑也是死后才透过身体的。问题是究竟他是怎么死的?”   司徒娟建议道,“让我们回到屋里,看看他的卧房和其他的东西。”
  “我们当然会去,”威仔应诺道,“但咱们现在最好先看看这些脚印。我想先从那头开始,窗户那头。窗台下没有,当然那里应该有的。呃,看看窗台下的草地,哦,这里有明显的脚印。”
  坚叔在一边听着威仔和司徒娟的对话,没有吭声。
  这时,威仔邪乎地对着脚印眨巴着眼睛,然后开始小心地检查着到树边的迹印,不时地突然蹲下,也顾不得体面还是不体面。最后他回到司徒娟的身边开始搭起话来:
  “呃……知道不,故事的情节很简单,对吗?虽然不是一个非常淡而无奇的故事。”
  “我不会只称之为淡而无奇,”司徒娟回答道,“我觉得很下作。”
  “故事的情节清清楚楚地印在地面上,”威仔继续道,“瞧,这是老人的拖鞋印迹。难道这位上了年纪的瘫痪老人从窗口跳下来,在与这条小径平行的花圃上跑着,一心就想着去享受被勒死和刺穿的滋味?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竟然还高兴得单腿跳了起来,偶尔还翻翻筋斗——”
  “住口!”司徒娟生气得禁不住喊了出来。“你到底打的是什么哑谜?”
  威仔仅仅抬了抬眉头,淡淡地指了指地上那些迹印,“到这段路上仅有一个拖鞋印,在有些地方留下了手的迹印,像是在地面上爬行过的痕迹。”
  “如果死者可能是瘸子,然后又摔倒了呢?”司徒娟反问道。
  威仔摇了摇头说道:“那样的话,他在挣扎爬起的过程中也会用手和脚,用膝和肘。然而,这边的地面上没有这些迹印。当然,石板铺的小路上面留不下任何迹印,但石块之间的缝隙中应该有的。这是条碎石铺设的小径。”
  说到这里,威仔转向也一脸疑惑的坚叔,问:“坚叔,你知道关爱香的阿爷吗?你见过他吗?和他熟不熟?”
  坚叔是本地人,而且人较仗义,好交朋友,熟人多,特別是当了自卫队长后,接触的人更多了。
  “我以前见过那位老人,他叫关汉平。因为前几年我在镇上也开了个客栈,有一段时间来往多些。但在大多数时候,只是见面打招呼而已,不算熟人。”坚叔答道。
  “那他真的瘫痪在床动不了吗?”
  “是呀!关汉平曾是一个很勤快的人,年轻时曾经跟乡亲到美国修铁路。据说因为思念家乡,不肯继续留在美国,后来带着多年的积蓄,回到家乡开了这家‘归心客栈’。大概就是因为在国外时归心似箭。关汉平是在五六年前中的风,瘫在床上一直没出过门。去年东江纵队的一个领导路过这里,因为我开的客栈在镇上,人多眼杂,于是,我便带他们在这家‘归心客栈’住过一晚上。当时,我还到关汉平的卧室里问候过老人家。他就躺在床上,紧紧地拉住我的手,一直不停地抱怨自己动不了,成了废人一个,天天在床上等死啦等等。”
  威仔若有所思地说:“如果老人不是被杀,那插进胸膛的利剑,还有脖子的勒痕又是怎么来的?
  “如果这老人是被杀的,那凶手为什么要杀死一个瘫痪了的老人?
  “而且,现在,那些脚印和地面上的痕迹,让我们只能看到是这位没有任何行走能力,瘫痪多年的关汉平老人,独自一个人在窗口跳上跳下,还在小路上奔跑,翻筋斗。”
  “没错。我们只看见到一个人,因为地面上只有老人穿拖鞋的脚印。如果老人是被凶手从床上拖曳下来,一直拖到卧室外面的,可地面上也没有任何拖曳的痕迹,更没有老人挣扎爬行的迹印。更重要的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威仔说着,心里有一点莫名的兴奋。作为一个侦探迷,面对这个古怪的,非常不合常理的凶杀现场和死者,让他有一种跃跃欲试,不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不罢休的感觉。
  可就在这一瞬间,司徒娟突然想到了什么:
  “太复杂了,你能保证我们可以在傍晚前把事情搞清楚吗?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呢!”
  “是呀,快正午了,从这里去联络点大概要用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顶多只能待不到四个小时。这时间够用吗?威仔,你说呢?”
  作为自卫队长,除了带领民众抗击日军外,还有保一方平安的职责。看得出,坚叔是很希望能够尽快查清这件可怕的事的。
  那么,瘫痪多年的关汉平老人是怎么死的?是被谁杀死的?
  欲知结果,请看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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