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银行家尤努斯:改变机制埋葬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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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融业也能得诺贝尔和平奖?
  2006年10月1 3日,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和平奖评审委员会宣布,将2006年度诺贝尔和平奖授予孟加拉国的穆罕默德·尤努斯(Muhammad Yunus)及其创建的孟加拉乡村银行(也称格莱珉银行,Grameen Bank),以表彰他们“自下层为建立经济和社会发展所做的努力”。以银行家和经济学家的身份获得和平奖,这在诺贝尔和平奖历史上非常罕见。
  


  
  探索让穷人生存的经济学
  
  尤努斯出身于家境优越的金匠家庭,他母亲的慷慨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种子,他深感帮助穷人是他的责任。
  现年66岁的尤努斯曾在美国田纳西州范德比尔特大学从事经济学研究,从美国回国后在孟加拉大学教书。1974年,孟加拉国发生大规模的饥荒,尤努斯说自己的梦想就是让人们生活得更好,但是当他在课堂里面教授西方经典的经济学理论,可是真正走出教室时,看到的却是人民深重的灾难,街道上、课堂对面的门廊里,骨瘦如柴的人们奄奄一息,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困境。望着触目可见的饥民,尤努斯开始惧怕授课,他逃离了象牙塔。尤努斯在自传中说:“人们正在渐渐饿死,我们所有这些复杂的理论又有什么用呢?我怎么能继续以经济学的名义给学生叙述虚幻的故事呢?”所以他决定走出大学校园到村庄中去,能够应时而动,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贫穷的人们,探索让穷人实实在在生存的经济学。
  
  第一笔贷款总数是27美元
  
  尤努斯从此走向了乡村。他创建格莱珉银行的想法,正是来自一次乡间考察。在孟加拉国大饥荒时,尤努斯遇到一位编制竹凳子的妇女,她需要借钱买材料,但由于极度的贫穷,她没有任何财产可以担保,不可能向银行去贷款。她只好向当地的高利贷借钱,而昂贵的利息让她无力还贷。看到高利贷者趁机敲诈穷人,他们非常苛刻的借贷条件把穷人的收益盘剥一空,尤努斯决心帮助穷人。他带着一个学生去了村子里,把向借贷者借钱的穷人的名字记下来,一共有42个人的名字,所借的钱的总数居然只有27美元!这让尤努斯感到太吃惊了,平常在课堂上谈的都是几亿美元,而在课堂外,这些穷人并不是要贷几十亿美元,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不到一美元的贷款,但是都没有人把钱借给他们!尤努斯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钱给那个需要钱的妇女和名单上的其余人,总共27美元。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按时足额地将借贷还给了他。这27美元的借贷却让42个制作竹凳的农妇摆脱了贫困。
  理想滥觞于27美元的信贷试验,尤努斯以全新的视角去看待让穷人摆脱贫困的问题,并由此诞生了理想,成立一个专门为穷人服务的银行。
  尤努斯走遍孟加拉国各地农村,跳过中间商,向农民提供小额贷款。凭借着自身的信用,尤努斯从银行贷到了款,他和他的追随者们整天奔走于那些赤贫的地区,为改善穷人生存状况的小额贷款进行试验,经历了许多次试验后,他创造了类似“联保贷款”的模式。
  


  这种模式要求每个贷款人都加入一个由相同背景、相似目的的穷人组成的小组,小组由5个人组成,小组成员之间互相承担责任,每个借款人都要为另外4个人的借款担保。倘若有人具有偿款能力而不愿意还款时,邻居便是无形的压力,他们可不愿意在亲友和邻居中丢脸。这样排除了高风险借款人的介入,提高了无抵押贷款情况下的偿还比例。这些贷款的期限多数为1年。贷款者被要求在借款期限内每周定期还款,例如每年利息为10%,每周就还2%的利息,分50周还清。尤努斯在试验中逐渐将这种贷款模式化后,1983年,遍地开花的小额贷款试验终于变身为孟加拉乡村银行。
  
  建立一个为穷人贷款的银行
  
  经过试验,尤努斯已经知道穷人是值得信任的,他们会还钱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建立一个银行,专门为穷人进行服务呢?出于这种信念,1983年,在当局允许下,格莱珉银行正式注册成立,这是全球第一家小额贷款组织,意义非凡!
  经过6年的努力和工作后,有50%的男人,50%的妇女来借钱。贫穷女性成为最大的受益者,格莱珉银行每年还为2万贫困学生提供奖学金。截至2006年6月底,格莱珉银行有2185家分行,服务于69140个村的639万借款人,提供小额贷款总量达57.2亿美元。其中96%是妇女,其平均偿还比例则达到97%-98%,银行仅三年出现亏损,其他年份为盈利,2005年盈利达1500万美元。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孟加拉国的那些为商业和富裕家庭提供贷款的传统银行,其还款率仅为45%-50%左右。而很多贷款机构的生存并不是因为多么具有竞争力,而是因为是政府所有的机构,每年可以从政府那里得到大笔的财政补贴。
  尤努斯认为“处于总人口底层50%人口的生活质量的改变是经济发展真正的精髓”。今天,不只是孟加拉,从马来西亚、印度、斯里兰卡到玻利维亚——乡村银行的联保贷款模式已经被广泛运用。在发达国家如美国,克林顿在阿肯色州担任州长期间就邀请尤努斯帮助创设了一个小额贷款组织。
  乡村银行模式的成功使得穷人的信贷价值被重新认识,而长期以来,银行家们总是想当然地认为,向贫困家庭贷款注定会因为成本太高、风险太大而失败。穷人在这种“偏见”之中成为被金融隔离的对象。
  乡村银行模式的推广使得全球数百万穷人获益,点燃了成千上万被社会摒弃的穷人走出贫穷的希望和热情。华一银行行长江天锡认为:小额贷款掌握了穷人的需要和人性的本质,通过贷款获得的成功比简单的捐赠让穷人更有尊严感,将借款人组织成小群体,创造互信互助、创新、可靠的组织,是一个适合穷人的融资体系。借此,一个基于贫困阶层的金融体系渐渐地被构筑起来。
  
  贷款是一项基本人权
  
  乡村银行的成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它在不同文化和文明中的普适性。
  尤努斯构想把世界范围内的贫困送入博物馆。他知道小额贷款并不是一剂清除贫困的灵丹妙药,人类需要不断为消除贫困进行探讨,但是“贷款是穷人的权利,应该作为一项基本人权被加以促进。”过去我们的社会一直没有给穷人提供机会,让他们看到他们能够掌握自己的生活,改变贫困状况。实际上贫困是机制失败的结果。一些金融机构拒绝穷人贷款的要求,但是信贷是每个人所应该享有的权利,是人权,就像获得粮食的权利一样,不能因为你贫困,没有适合为穷人担保的好机制,就将穷人拒之门外。在剥夺了他们的权利之后,社会还一直不断给穷人传递信息,他们什么能力也没有,没有还钱的能力,说这就是他们的命。
  贫困的产生是制度设计失误的结果,而消除贫困就是要改变一些机制,创造一些机会。小额贷款至少可以让很多穷人摆脱贫困、减轻贫困。格莱珉银行关注的是最弱势的群体,它的借款人以贫困妇女作为主体的最弱势的群体。经济平等是一切平等的基础,小额贷款为贫困妇女摆脱在家庭和社会上的不平等地位做出很大贡献。
  在改变机制、建立“普惠性金融体制”上,尤努斯迈进了一大步,他建立了反传统的金融模式,提供了无抵押的信用贷款。他采取了小组互助的支持贷款和连续贷款等形式,只要守信用、遵守规则,穷人可以被提供无数次循环贷款,直至脱贫致富。他提供的不仅是资金,更重要的是创造一种良好的机制,让穷人有机会脱贫。
  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和平奖评审委员会并非第一次将诺贝尔和平奖授予为经济发展而不是那些通过正常的外交渠道、倡导人权或慈善活动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人,但却是第一次将和平奖授予了一个营利性质的个人和机构,这表明专家们认可的观点:即向贫穷宣战对和平至关重要,同时私营机构对消除贫穷也必不可少。正如诺贝尔和平奖委员会颁奖公告所言:“持久的和平只有在大量的人找到摆脱贫困的方法才为可能,小额贷款就是这样一种方法,从社会底层发展也有利于提高民主和权利。”
  现代社会中,主流金融业的发展日新月异,资本市场也在不断制造新富,而穆罕默德·尤努斯30年来一直在发展的是金融扶贫事业,和平奖颁发给他,说明没有扶贫事业上的成功,也就没有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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