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仍是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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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年前,武汉,正在华中科技大学上学的李娜,收到了一条短信,姜山发来的。“李婷和孙甜甜获得雅典奥运会女双冠军。”她心里腾地一下。几个月后,她决定复出,帮湖北队打十运会。这是此后一系列震撼世界演出的开端。8年后,李娜已从一名网球选手,发育为一部伟大的精神指南。伦敦,她的活力与光芒,将延续一个民族对生活与世界的想象和言说。




  一个国家的体育史,是用体育明星书写出来的。在中国,是这样的几个人:刘长春、许海峰、姚明、刘翔、李娜。不同的是,前三人已被历史定格,而刘翔和李娜,还继续在这条纵轴上跳跃、舞蹈,书写中国人新的公共梦想,走向新的伟大。
  作为唯一女性,李娜傲立在社会的裂变地带。也唯有两种不同社会土壤的交接处,才能生长出这样神奇的新物种。几乎不可复制。
  新闻采访最讲究平视,可是,面对李娜,一个极富挑战性的体育明星,做到不过分仰视,已属不易。何谈淡定。她是中国人梦想的佳肴。总算她开口说话了。我们屏神静气地聆听,生怕漏过一个词,以及一瞬间的一丝语气。
  对话李娜前,我们刚刚深度探寻了“后金花时代”的中国网球,唐好辰、周弈妙、张雪赫然而出。她们分别代表了当下人才培养的一种模式,官办、官商合办和商办。圈内人普遍的看法是,虽然苗子不错,但要达到李娜当下的水准,难。
  还有更悲观的认识,中国女网的人才序列,巨大的断裂带清晰可见。李娜们后不见来者。我们被这个观点一直折磨着。
  “你觉得下一个李娜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会出现?”
  “我觉得很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希望有下一个李娜,很多有天分的球员说不定她们可以比李娜做得更好。”回答总是出人意料,让人领略了她天马行空的奇想世界。这混不吝的乐观主义,是李娜身上天生秉有的十分稀有的质素,亦是她的魅力源之一。当然,在她的法网冠军之前,这多少有点嘲讽的意味在。
  “其实,我现在在国内的时间很少,知道的情况也都是听说来的,而且,听说的也不一定是事实。所以对于中国网球的现状,并不太好评论。”她低调地补充道。
  在一个明星习惯于将自己打扮成“先知”的时代,李娜的实事求是显得极其另类。当然,她从来就以另类著称。她的形象唯有置于十数年来中国社会巨变的背景中,才更具历史感。
  李娜的网球生涯中,2002-2004年的“退役”是分水岭。同时,这也是中国网球甚至中国体育的分水岭。在无数个体的不断冲撞下,铁板一块的体育管理体制开始松动,李娜得以新生。但从网球运动的专业角度看,这两年的校园生活,实属荒废。
  在与恋人姜山一起走入华中科技大学前,她是北京大运会女单、女双、混双三枚金牌获得者,同时拥有国际网联14项赛事冠军头衔。但世界排名在200开外。前路茫茫。
  她怎么看待那两年呢?“如果有可能让你修改既往人生的某个阶段,你会怎么修改?”
  “不太想去修改,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到目前为止都还不错。因为不管遇到好事还是坏事对自己而言都是一种感受,正是有了这些经历之后,才拥有现在的自己。”语气里,她压根就没觉得那两年是什么损失,而是享受。
  在历史学家的眼里,李娜是极少数看清社会的智者,也是更少数敢于反抗的英雄。这类人注定要成为时代的祭品。所幸,时代的急速进步挽救了她的命运。
  作为中国体育的女一号,李娜人生的跌宕起伏中,给社会传递的始终是一种正能量,在公平的竞争中胜出,树立健康的现代人格。
  “你觉得在若干年后大家提起你会有什么样的评价呢?”
  她机智地笑了。当事人怎么能为自己确定历史定位呢。“因为还没有经历过,所以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样来评价。毕竟别人的想法可能会跟我不一样。”她的想法是什么,她不说。说出来就不是李娜了。




  “那你会介意别人对你的评价吗?”
  “不会啊,因为毕竟这是别人对你的评价嘛。”她要介意,她就不可能走得那么率性,那么从容,那么让人艳羡了。
  李娜,是生产模范,像铁人王进喜一样,像科学家袁隆平一样,法网冠军、北京奥运会单打第四、世界最高排名第四,但同时,也是社会明星。明星效用从一开始就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商业利益、大众审美、社会思潮等多重作用下的文化现象。
  明星李娜的身上,连接着不久的过去和不久的将来,是风尚变化的晴雨表。她强有力的性格、深邃的思考力,通过她的言行以及服饰上的品牌LOGO清晰呈现。
  “怎么看待你和品牌之间的关系,比如和耐克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可能运动员和赞助商之间只有达到了共识之后才能更好的合作。我相信只有我们的目标一致才能够拥有一个很愉快的合作。而跟耐克之间就像白水一样,不是最美味但是最解渴的。”
  “最解渴”,这是一个运动员来对一个品牌至高无上的评价。在她网球生涯的开端,耐克就协助其前往美国德克萨斯州的John Newcombe网球学院深造。“那是1997年,我15岁。”李娜记忆深刻。此后,双方一直合作到今天,凡15年。无论她居于波峰还是低谷。
  很多人注意到,法网夺冠的次日,李娜便出现在巴黎香榭丽舍小巷的耐克总店。面对纷涌而来的媒体,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从15岁起便一直与耐克合作,即使我没本事报答时,她们也一直支持我。”
  认为品牌对运动员的赞助,只是一种经济支持。这未免肤浅。   对于李娜,最初被耐克这样的全球顶级品牌选中,是一种莫大的荣耀,激励效应迄今犹存。这同时也是品牌精心制造自己旗下明星的典型范本。很多品牌舍得出钱签下运动员,但不是每个品牌都能够制造出明星,从运动成绩到社会形象到影响力。而耐克是其中之一。圈内外的共识倾向于,耐克成就运动员的秘诀在于“贴心的服务”。
  当然,这也是一个品牌与明星相互成就的故事。李娜亦为耐克增辉无数。说起来,这简直是天作之合。骨子里,李娜与耐克,鬼使神差地完全契合。体育、表演、洒脱自由的运动员精神,还有叛逆文化。
  明星是这样的人,他们的制度性权力有限,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但他们的行为和生活方式却在引领社会风潮。在中国,李娜的影响何至于体育界,她的每一句话,每一套衣服,每一双鞋子,每一次有意无意的秀,都会在社会的公共广场上引起巨澜。
  她是中国社会的种种需求、欲望和梦想直接或非直接的映像。“中国梦”的白日版。
  她被普罗大众欣赏乃至膜拜,那么她欣赏的网球明星是谁呢?“男的还是女的?”她问。“男的。”
  “现役的,费德勒吧。因为我觉得看他在场上打球很舒服,有种王族的身份。”今天的费德勒年逾三十,已不是网球世界的绝对统治者,但他就像奶酪,时间越久,价值越高。
  即使失败,费德勒身上也散发着很华丽、很王族的味道。你可以击败费德勒,但这只会增加他的魅力。这是人类学上最完美的类型人。
  至于已经退役的,那是阿加西。阿曾8夺大满贯冠军,更重要的是,他从一个桀骜不驯的青年到思想深邃的父亲,阿加西的自我更新,是体育界难得一见的成就,比之高尔夫的泰格·伍兹,比之篮球的迈克尔·乔丹,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每个阶段,阿加西都在展现他本身,我也想做我本身。”李娜说。
  用运动改观一切,最难的其实是改观自己。
  人的一生,是个寻找自我的过程。“我是谁”、“我想去哪里”。在比赛目标之外,娜姐想到哪里,已有答案。
  所谓体育,所谓运动,看起来是身体的较量,事实上蕴含着丰富的美学与哲学意味,是一种关于人生与世界的深刻寓言。运动的终极核心,正是人生探寻路上的达观态度。达观是伟大之始。
  每个人都可以伟大,像李娜一样。
  她当下最关注的比赛,是伦敦奥运会。四年前,她连克3号种子库兹涅佐娃和8号种子大威廉姆斯等好手,获得女子单打第四名,创下中国运动员网球女单奥运会的最好成绩。在职业网球和奥运网球的两条战线上,她都是领先者。


  “对于伦敦有什么样的期待呢?”
  “相信不仅是我,奥运会对于每一名运动员都是最重要的时刻。网球和其它项目不一样,需要有一定的排名之后才有资格去参加奥运会。我要很好地巩固自己的排名,争取在奥运会上取得好的成绩。”她坚定地说。
  “会不会超过北京?”
  回答很简洁:“争取。”但可以感觉到,她的激情在升腾。
  不把话说满,但关键时刻,定会挺身而出。
  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性,与众不同,力量与魅力的完美结合。伦敦,她的又一个节点。太多人等着,从她身上寻找精神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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