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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这样的清晨
总是从顶部开始
操场上，那些草的枯萎
根部保留了惊雷和清明之雨
从绿到黄的交接
并不起眼，但每天都不同。
有意思的是
阳光来到低处
经过一颗露珠的折射
有了皇冠的形状。
草茎躬身大地之时
需要一场深秋的加冕。
在神散步的地方
野玫瑰，莲蓬，菡萏，古琴声声
睡前的时光在这儿分开表达。
离家便有离愁，茶树十月开花
智障女孩说出的诗令人心疼，她也有香气。
生命原是什么也不需要的练习
缺憾和孤独是好的，我爱空气里
千亩茶园的辽阔和九个池塘敞开的伤口。
在神散步的地方
能看见神见过的人间
草木寂，人与鸟
像重逢的父子，像遗忘的悲伤。
莲诞
六月廿四
莲开得心无挂碍
似有笙歌如沸，遍体荷香。
我们缝香囊，放荷灯
做荷包饭，熬莲子粥
赠君以莲子与秋愁二两。
听，万物发出的天籁
多像一个人的脉象
在立秋后，有了变化。
内观而自得，心有霞光
我已提早爱上
天地间这中正平和之气。
七月有雨
七月孤零零地站着
我替她赞美，用万物的歌喉。
又一次敞开怀抱
我密集地下，全新地下，幸福地下
每一滴都有好嗓音。油毡布，破瓦缸
碎瓷片和久旱的庄稼在测试我的音区与耐心。
一下就下到半夜
最难忘的是檐下睡莲开。一朵朵
紫天籁，让我扒着缸沿儿彻底放弃力量。
一朵朵甜涩香气，教我梳篦般
梳顺立秋后几只蝈蝈的几种闲愁。
山居的日子
立秋日，坐山脚下缝香囊
朋友说，秋天了，山的颜色在变。
大觉寺传来金黄的钟声
山林迅速变得橙红。
淡蓝天穹下，香囊塞满艾叶
它替我恪守芳香化浊的德行。
福祉，从不署名
雪是上帝的，它的
融化是轻轻的抚慰。
望向虚空，替人间哑默
来到低处，替落叶奔赴死亡。
下了一夜，灵魂放下包袱
小而轻，我的心中已没有杂物。
喜悦的痕迹
北纬三十度的寂静，正好
是宜兴。我来到这里
向茶山学习空蒙，向雾气学习写意。
急性子的雨刚来过，像爱人
抬起手，擦掉我眉梢赘笔
又退后一步，端看远山如蹙。
山中多声部的合奏
古老得像是睡着了。
夜深了，我坐茶花下喝茶
香气缓缓淌下来
深情缱绻，不肯散去。
你说，世上最美的器官是花。
夏至
虫声太好听。
六月夜，花神在耳朵里拉二胡
声音铺了一条绿色的小路，美得像叹息。
我在合欢、紫穗槐、凤眼兰
和凌霄的香气里蹲下来
它們高于我的惆怅和小小哀伤。
雨来得太急
沐秋山垭口的枯叶林雨下得最多
小松鼠回家的路泥泞、陡峭。
夜要节省着用。这是
一年中最快的一次失去——
像是某种引导和抚慰，虫声锯着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