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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贺兰山东麓的洪积扇上,有一座座神秘的土冢,如点点繁星洒落在50多平方公里的区域。高者高耸入云,距地面有20多米,体积硕大;低者难寻踪迹,尚不足一米,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这些排列有序、自成格局的古冢,就是神秘的西夏陵,是立国达189年的西夏王朝的皇家陵园。
不要小看那一座座陵台,一堆堆封土,一堵堵神墙,一个个土台,一片片砖瓦,一块块残碑,它们看似寻常,却都有可能包藏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在我国历史上,有一个与宋、辽鼎足而立,以党项人为主体建立的封建王朝,史称西夏。它以银川平原为中心,统治疆域“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地方万余里”,地方经济繁荣,军事实力强大,文化基础雄厚,曾令人望而生畏。古代诗文、戏曲、小说中也都多次提到这个政权。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个不可一世、称雄一方的王朝,却由于历史缺载、资料散失、朝代变迁、风雨洗礼而变得扑朔迷离、愈发神秘,人们对它一直是知之甚少。
“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犹如浮水沤。道逢古老向我告,云是昔年王与侯。”这是明代安塞王朱秩炅吟咏西夏陵的诗。而此时距西夏灭亡不过200年左右时间,仿佛已是隔得很久了。
西夏,曾与北宋、南宋、辽、金并存,但在我国的二十四史中有《辽史》《金史》,偏偏没有西夏专史。文献资料不足,专业人员便把更多的目光投向实物,然而,西夏保存下来的实物也是屈指可数。在为数不多的西夏遗物中,西夏陵便是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地面建筑。因而,它以独特的人文景观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受到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重视,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距银川只有20余公里的西夏陵俗称“昊王坟”,建在宁夏境内“风水”最好的地方,居高临下可以俯瞰银川平原。由于各种人为破坏和自然破坏,西夏陵的历史原貌,今天已经无法看到了。人们现在看到的西夏陵,是历经种种磨难后的西夏陵。尽管如此,在南北长10公里、东西宽5公里的范围内仍然分布着9座帝陵和250多座贵戚功臣的陪葬墓以及其他一些建筑遗迹。远远望去,这些遗迹高低错落、大小不等,也不会产生强烈的震撼。进入陵区,才可见其雄伟壮观、不同凡响,从建筑遗迹上仍然可以想象其昔日的气势。
西夏陵的设计和建造具有独特的建筑风格,是汉族文化、佛教文化和党项文化结合的产物。作为陵园主体建筑的陵台,更是别具一格。如果走近陵台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陵台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黄土堆,而是平面呈正八边形、分层逐级上收的塔台。而陵台上至今还留有插檐木的空洞,有的陵台残木尚在。再看陵台四周的瓦当、滴水等建筑材料,就可以推测,西夏陵的陵台决不同于中原的封土堆,很可能是一座外砖包裹、密檐式实心塔形建筑。将陵台建成塔形,这在我国陵园建筑中极为特殊,这也正与西夏统治者笃信佛教、西夏时期佛事盛行的历史相互印证。因其独特的灵塔式建筑,便被人们称作“东方金字塔”。
有秘密,就要探索。揭开历史之谜,也成为当代人的历史责任。
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宁夏文物考古工作者对西夏王陵进行过多次调查、发掘、清理,也出土一大批珍贵文物。
西夏陵现存的9座帝陵虽然各有墓号,但典籍中并没有对其位置有明确记载。20世纪70年代,考古人员发掘了8号陵,以后又清理了陵前碑亭遗址,从中找到一些与陵墓年代和墓号有关资料,但其中有直接材料可确定陵主的,仅有一个寿陵。以间接材料推断陵主的,是西夏第八代皇帝嵬名顼遵。
在西夏陵的9座帝陵中,规模最大、气势最宏伟的是3号陵。现在对游人开放的也是这个陵。它的陵主是谁?也成为人们最关心的问题。专业人员根据它在陵区的排列顺序和不凡的气势判断:3号陵应该是西夏开国皇帝元昊的长眠之地。但目前这还只是推断,因为尚未找到可以确认的文字资料和实物资料。对其他帝陵的陵主,也只能根据现存资料和帝陵排列规律做出大致推论。
3号陵在西夏陵中是发掘、清理次数最多的帝陵。它外有角台,内有鹊台、碑亭、献殿、陵塔、墓道等多种建筑遗迹。其月城与陵城呈“凸”字形连接。
1998年8月,为抢救保护陵区地面建筑遗存,搞清碑亭构造形制,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专业人员又一次来到3号陵。就是在这次清理发掘中,他们发现了3座人像石雕碑础座。考古发现,在碑旁基址东西直线上本放着4尊碑础座,可惜有一尊已被毁做一堆碎石,无法恢复原貌;有一尊上部被打掉一块,但雕像面部损坏较小;而另两尊则基本完整。有一尊碑座被毁,虽然令人遗憾,但因为3尊碑座中有两尊相同,被毁的一尊则很可能与另一尊一样,因此,依此复制一尊并非难事。
此外,这次还发现了大量的西夏文碑石残片,总数约有五六百块之多。尽管残片多已破损不堪,最多也不过十几个字,少的竟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没有,但总共加起来可达千字。这些约有核桃大小的西夏文都是描金字,碑石残片上还有拓印的墨迹,而且碑首残片上的花纹图案上有彩绘,这在以往的发掘中从未见过。在这些残片中,有两块较大的残片是碑首,虽不是碑首的全部,但通过拼对可推测出全碑的宽度,使合理拼对原碑有了可能。
完整地清理出碑亭基座、发现清晰的建筑遗迹,也是这次发掘的重要收获。亭台上许多铺设整齐的灰砖和排列有序的柱洞。亭室内外所铺灰砖有所不同,可能不是一次铺成,衔接部分清晰可见。内圈铺砖多用两头大小不等的梯形砖,而亭外廊道所铺的基本都是方形砖。
至此,西夏王陵内出土的碑础座已达10尊,10尊都雕成人像。但这次出土的3尊与以往出土的7尊又有所区别:碑础座座体较大,人像面部有彩绘,而且人像造型也不同,其中一尊人像双目突出,头上两角上竖,口中两颗獠牙露出紧闭的双唇,两只肥硕的乳房几乎垂至脚面,两条粗壮的手臂攥成了拳头,整个造型威猛而不凶恶。由于形象特别,令人过目难忘。
在我国古代汉族聚居的广大地区,驮碑石多雕刻成龟状。而由党项族建立的西夏政权却在自己的皇陵中用人像碑础座,很耐人寻味。已发掘出土的10尊碑础座的人像大同小异:均有突出的双目、肥大的双乳、有力的臂膀,但有的双手拄地,有的双手托天,给人以力大无比之感。这些夸大、变形的造像非男非女,像人又与真人不同,可能蕴含象征意义,体现西夏党项族的审美情趣和精神追求。拄地托天,可能含着顶天立地、气壮山河的意义;而硕大无比的乳房,也许正是表现了极强的生命力。从这些不同凡响的造像上,人们可以“读”出一种勇猛、坚毅、顽强、忍辱负重、自立自强、不屈不挠的精神。也许,这正是立国达189年、由弱变强的西夏党项族的精神支柱。 尽管这次清理发掘有许多重要发现,但还不足以撩开西夏陵神秘的面纱。
2000年5月至2001年10月底,在国家文物局3位资深专家的悉心指导下,宁夏考古人员又对3号陵进行时间最久、规模最大的一次考古发掘。这次发掘分4个阶段,共揭露面积3.2万多平方米,清理出数量惊人的建筑材料。其中仅瓦当就有14万件之多。罩在“东方金字塔”上的神秘的面纱,也被一层层地揭去,其收获也是历次发掘都无法比拟的。
3号陵的神墙虽然残高尚有2米左右,但都已变成断垣残壁。墙基堆满了瓦砾和泥土,一般游客难以窥测其原貌。但考古人员却揭开了它的秘密。原来,不论是月城还是陵城,墙体都直接筑在原有的沙砾碎石之上。这种土墙,是用长约3米的木版两面夹住,中间用黄土夯筑,每层夯土厚度多在10厘米以内。墙体夯筑完成后,再在上面抹上1至2厘米厚的草秸泥皮,然后再涂上半厘米厚的赭红泥皮。这样,陵区神墙便全是一片红色。在墙根两侧不足半米的地方有成排的小坑,滴水线依然清晰可见,据此不仅推断出墙体的高度,而且断定神墙顶部有覆瓦出檐。而墙体两侧至今可见的凹槽,正是放置支撑上部建筑物的木柱的。之所以将木柱置于凹槽之内,是因为这样既能用墙体保护木柱,又使墙体保持一致、美观大方。
月城墙与陵城墙,建筑形制虽然大体一致,且都是逐渐向上收分的,但月城墙墙基宽是2.45米,陵城墙墙基宽则是3.3米至3.5米,因而两者可能并不一样高。
相当长一个时期以来,西夏陵一带年均降雨只有200毫米左右。历史上,这一带降雨也很少。而两侧滴水线上的滴水坑窝径竟有2厘米到3厘米。由此可见,墙体上部建筑在被毁前曾有相当长一段完好的历史。上部建筑对墙体不仅具有良好的保护作用,而且具有很好的装饰作用。
一般游客来到3号陵,看到陵城的四个角只是比两边的神墙高大而已,看不到什么特别之处。其实,角阙并非是一般游客所看到的两堵垂直墙体的简单连接,而是几个连续的塔式建筑!其墙基是夯土墩台式建筑,而且外面都有包砖,残存包砖最高处尚有1.8米。原来,古人是先用黄土夯筑成墩台,然后再在其两面用梯形砖和长方形砖包砌,包砖与夯土之间的空隙,则用碎砖块和黄泥填塞。几个墩台以拐角处的最大,向两侧的墩台逐渐减小。墩台之间的外砌包砖均以半弧形相连接。而4个角阙所建的墩台数并不完全相同。其中东南角阙和西南角阙有5个,而西北角阙和东北角阙是7个,相对应的角阙构造基本相同。
在这些墩台两侧,不仅出土了大量砖瓦,还出土了套兽、塔刹、铜铎、宝瓶、相轮、迦陵频伽、铁钉等物件。这些物件告诉人们:原来每个墩台之上都建有大小不等的亭式建筑,上面可能门窗齐备并且都安装着各类装饰物。在这些建筑物顶上可能都建有喇嘛塔,而且这些墩台均未发现可以登临的台阶。这说明,这种塔群式建筑可能仅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实心建筑,并不是供人攀登的。
不仅如此,陵城的北门、西门、南门、东门也都有类似的夯土墩台式建筑,而且每个墩台也是依次减少。所不同者,4个城门的两侧均是各有3个墩台而已,而且其墩台底径大小也不完全相同。
在3号陵中,高达20多米、底部周长达118米、直径有37.5米的陵塔是最引人注目的建筑。它用黄土夯筑成实心土台,外形酷似一个布满小孔的窝窝头。仔细观察,它好像又呈八角形,并且从下往上可分为七级。因此,有专家认为,它可能是八角、七级实心佛塔。
由于在角阙墙基均发现了包砖,有人推测陵塔底部可能也有包砖,如果陵塔底部有包砖,就可以推测出陵塔的基本形制了。然而,在对陵塔四周的重点清理中,竟未发现任何砖包的痕迹,而且底面呈相当规整的圆形,并不是有人想象的八角形,这使人们不得不对陵塔重新认识。
现在,专家们要绘一幅3号陵彩图,就可以接近历史原貌了。
对西夏陵的历次考古发掘,均有许多发现。摆在博物馆里的鎏金铜牛、石马、鸱吻、西夏文残碑,就是其具有代表性的文物。除此之外,还出土了大量建筑材料,以瓦片、残砖、筒瓦、板瓦、瓦当、滴水、契形砖、长方形砖、花纹砖、迦陵频伽、鸱吻、摩羯、海狮、套兽、莲花座等多种建筑及建筑装饰构件,真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尽管有些已是残件,但是经过组装拼对,仍可见其完整形象。兽首鱼身的摩羯,绿釉光亮,尾鳍两分,双翅外展;海狮四肢前扑后蹬,颇有动感,如果没有一柄与下面的筒瓦相连,似乎早已飞身离去;还有一个怪兽,血口大开,长舌外卷,双角上翘,栩栩如生;而一件陶制鸱吻,残高尚有1米以上,气度不凡。而最具文物价值和观赏性的迦陵频伽,汉语意译又称妙音鸟。这种被佛经认定为极乐世界的神物,都是人首鸟身。其头部及面孔与人类一般无二,但其后背却生出双翅,下面还生有尾翼。只不过这些翅膀和尾翼是插在预留的插孔上的。妙音鸟似跪于一个空心基座之上,其腿、爪则贴于基座两侧。尤其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妙音鸟不仅有红陶、灰陶和绿釉陶三种,而且每种又分为大、中、小三种型号,并不是一次烧制完成的。红陶、灰陶、绿釉陶各有千秋,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除了3号陵的发现令人振奋外,6号陵的清理发掘也令人惊喜。长眠在6号陵的是西夏哪位皇帝?一直是人们感兴趣的问题。2007至2008年,宁夏考古研究所在对它的全面清理发掘中找到了新证据:陵台的八边形基座和层次分明的板瓦、筒瓦、瓦当分布,足以说明现已只剩下窝头状的黄土墩台原来应该是八角、七层砖塔;而“在位三十年”的汉文碑刻残片,则说明此陵与在位超过30年的西夏崇宗乾顺有密切关系,很可能就是乾顺的显陵。1972年至1975年,考古人员对6号陵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发掘。6号陵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经过正式发掘的西夏帝陵。就是那次发掘,出土了石马等一批重要文物。2007年至2008年的全面清理发掘,又有许多重要的发现。
最近,有学者根据最新考古发现,对西夏陵帝陵的排序提出了新见解,被人们普遍接受的观点受到挑战。这也说明,西夏陵是无比神秘的,迄今为止,人们对它仍然是所知甚少。 台基,土墙,墁道,土坯台,夯土墩台,础石,栣木,方砖,板瓦,筒瓦,瓦当,滴水,脊兽,套兽,鸱吻,螭首,朽木,碎石,柱洞,柱坑,柱槽,砖痕,滴水坑,散水线……经过清理发掘,展现在人们面前的这些残存的建筑遗迹和建筑材料、构件,就是六号陵陵台、角台、角阙、阙台、碑亭、门厅、献殿、月城、陵城在今天所能看到的一切。
尽管自然破坏、人为破坏已将这片淹没在历史中的皇家陵园摧毁得面目全非了,就连有些铺地的方砖都被人揭走,但是人们透过这些建筑遗迹,还是看到了它们的部分历史原貌和曾经有过的辉煌。
在西夏陵9座帝陵中,6号陵是除规模宏大的3号陵之外保存状况最好的帝陵。6号陵陵台残高至今尚有21米,只比三号陵陵台低了不到1米。足见其具有不同寻常的地位。清理发现,6号陵陵台的基座平面为八边形,每边长在13米~14米之间,陵台共有七层,层次分明,每层台面上都散落着板瓦、筒瓦、瓦当、滴水等建筑材料,每层都有足以塞进粗木的空洞。塔基外面有包砖,至今尚有三四层,陵台表面抹有红色墙皮。在距塔基外30厘米的地面上,则有可以连接成线的滴水坑。据此可以判断:6号陵陵台应该是八角、七层的塔式建筑,每层都有外伸的塔檐。而在清理地面堆积层时于堆积的红色墙皮上发现的散水线,则说明在陵台表面的墙皮剥落后,上面的塔檐仍然是完好的。在角台的夯土墩台的草拌泥之外,涂抹的竟然是白泥墙皮。有些墙体上的红色墙皮竟有两层,两层在地面都有堆积,这说明6号陵曾经进行过二次维修,维修时间最晚也应在西夏灭亡之前。
尽管对西夏陵有过多次清理发掘,尽管每次清理发掘都有许多新发现,尽管各学科学者已有许多重要研究成果,但到目前为止人们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人们对西夏陵的认知仍然是有限的。西夏陵可以告诉我们的秘密,远远不止我们已经知道的这些。
2011年11月23日,在国家文物局的大力支持下,西夏陵正式踏上“申遗”之旅,与此同时,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也在西夏陵破土动工了。
2015年11月10日,来自北京、陕西、甘肃、内蒙古、宁夏等地的30多位专家聚会银川,探讨西夏陵的普遍价值,为编制西夏陵“申遗”文本提供智力支持。
在世界文化遗产的名单中,应该加上“西夏陵”三个字。
我们相信,西夏陵会放射出更加夺目的文化光彩,西夏陵会吸引越来越多的目光,西夏陵也会揭示出更多的历史秘密,人们有理由对此充满期待。
(作者系光明日报驻宁夏记者站站长)
责任编辑:徐树雄
不要小看那一座座陵台,一堆堆封土,一堵堵神墙,一个个土台,一片片砖瓦,一块块残碑,它们看似寻常,却都有可能包藏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在我国历史上,有一个与宋、辽鼎足而立,以党项人为主体建立的封建王朝,史称西夏。它以银川平原为中心,统治疆域“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地方万余里”,地方经济繁荣,军事实力强大,文化基础雄厚,曾令人望而生畏。古代诗文、戏曲、小说中也都多次提到这个政权。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个不可一世、称雄一方的王朝,却由于历史缺载、资料散失、朝代变迁、风雨洗礼而变得扑朔迷离、愈发神秘,人们对它一直是知之甚少。
“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犹如浮水沤。道逢古老向我告,云是昔年王与侯。”这是明代安塞王朱秩炅吟咏西夏陵的诗。而此时距西夏灭亡不过200年左右时间,仿佛已是隔得很久了。
西夏,曾与北宋、南宋、辽、金并存,但在我国的二十四史中有《辽史》《金史》,偏偏没有西夏专史。文献资料不足,专业人员便把更多的目光投向实物,然而,西夏保存下来的实物也是屈指可数。在为数不多的西夏遗物中,西夏陵便是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地面建筑。因而,它以独特的人文景观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受到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重视,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距银川只有20余公里的西夏陵俗称“昊王坟”,建在宁夏境内“风水”最好的地方,居高临下可以俯瞰银川平原。由于各种人为破坏和自然破坏,西夏陵的历史原貌,今天已经无法看到了。人们现在看到的西夏陵,是历经种种磨难后的西夏陵。尽管如此,在南北长10公里、东西宽5公里的范围内仍然分布着9座帝陵和250多座贵戚功臣的陪葬墓以及其他一些建筑遗迹。远远望去,这些遗迹高低错落、大小不等,也不会产生强烈的震撼。进入陵区,才可见其雄伟壮观、不同凡响,从建筑遗迹上仍然可以想象其昔日的气势。
西夏陵的设计和建造具有独特的建筑风格,是汉族文化、佛教文化和党项文化结合的产物。作为陵园主体建筑的陵台,更是别具一格。如果走近陵台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陵台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黄土堆,而是平面呈正八边形、分层逐级上收的塔台。而陵台上至今还留有插檐木的空洞,有的陵台残木尚在。再看陵台四周的瓦当、滴水等建筑材料,就可以推测,西夏陵的陵台决不同于中原的封土堆,很可能是一座外砖包裹、密檐式实心塔形建筑。将陵台建成塔形,这在我国陵园建筑中极为特殊,这也正与西夏统治者笃信佛教、西夏时期佛事盛行的历史相互印证。因其独特的灵塔式建筑,便被人们称作“东方金字塔”。
有秘密,就要探索。揭开历史之谜,也成为当代人的历史责任。
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宁夏文物考古工作者对西夏王陵进行过多次调查、发掘、清理,也出土一大批珍贵文物。
西夏陵现存的9座帝陵虽然各有墓号,但典籍中并没有对其位置有明确记载。20世纪70年代,考古人员发掘了8号陵,以后又清理了陵前碑亭遗址,从中找到一些与陵墓年代和墓号有关资料,但其中有直接材料可确定陵主的,仅有一个寿陵。以间接材料推断陵主的,是西夏第八代皇帝嵬名顼遵。
在西夏陵的9座帝陵中,规模最大、气势最宏伟的是3号陵。现在对游人开放的也是这个陵。它的陵主是谁?也成为人们最关心的问题。专业人员根据它在陵区的排列顺序和不凡的气势判断:3号陵应该是西夏开国皇帝元昊的长眠之地。但目前这还只是推断,因为尚未找到可以确认的文字资料和实物资料。对其他帝陵的陵主,也只能根据现存资料和帝陵排列规律做出大致推论。
3号陵在西夏陵中是发掘、清理次数最多的帝陵。它外有角台,内有鹊台、碑亭、献殿、陵塔、墓道等多种建筑遗迹。其月城与陵城呈“凸”字形连接。
1998年8月,为抢救保护陵区地面建筑遗存,搞清碑亭构造形制,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专业人员又一次来到3号陵。就是在这次清理发掘中,他们发现了3座人像石雕碑础座。考古发现,在碑旁基址东西直线上本放着4尊碑础座,可惜有一尊已被毁做一堆碎石,无法恢复原貌;有一尊上部被打掉一块,但雕像面部损坏较小;而另两尊则基本完整。有一尊碑座被毁,虽然令人遗憾,但因为3尊碑座中有两尊相同,被毁的一尊则很可能与另一尊一样,因此,依此复制一尊并非难事。
此外,这次还发现了大量的西夏文碑石残片,总数约有五六百块之多。尽管残片多已破损不堪,最多也不过十几个字,少的竟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没有,但总共加起来可达千字。这些约有核桃大小的西夏文都是描金字,碑石残片上还有拓印的墨迹,而且碑首残片上的花纹图案上有彩绘,这在以往的发掘中从未见过。在这些残片中,有两块较大的残片是碑首,虽不是碑首的全部,但通过拼对可推测出全碑的宽度,使合理拼对原碑有了可能。
完整地清理出碑亭基座、发现清晰的建筑遗迹,也是这次发掘的重要收获。亭台上许多铺设整齐的灰砖和排列有序的柱洞。亭室内外所铺灰砖有所不同,可能不是一次铺成,衔接部分清晰可见。内圈铺砖多用两头大小不等的梯形砖,而亭外廊道所铺的基本都是方形砖。
至此,西夏王陵内出土的碑础座已达10尊,10尊都雕成人像。但这次出土的3尊与以往出土的7尊又有所区别:碑础座座体较大,人像面部有彩绘,而且人像造型也不同,其中一尊人像双目突出,头上两角上竖,口中两颗獠牙露出紧闭的双唇,两只肥硕的乳房几乎垂至脚面,两条粗壮的手臂攥成了拳头,整个造型威猛而不凶恶。由于形象特别,令人过目难忘。
在我国古代汉族聚居的广大地区,驮碑石多雕刻成龟状。而由党项族建立的西夏政权却在自己的皇陵中用人像碑础座,很耐人寻味。已发掘出土的10尊碑础座的人像大同小异:均有突出的双目、肥大的双乳、有力的臂膀,但有的双手拄地,有的双手托天,给人以力大无比之感。这些夸大、变形的造像非男非女,像人又与真人不同,可能蕴含象征意义,体现西夏党项族的审美情趣和精神追求。拄地托天,可能含着顶天立地、气壮山河的意义;而硕大无比的乳房,也许正是表现了极强的生命力。从这些不同凡响的造像上,人们可以“读”出一种勇猛、坚毅、顽强、忍辱负重、自立自强、不屈不挠的精神。也许,这正是立国达189年、由弱变强的西夏党项族的精神支柱。 尽管这次清理发掘有许多重要发现,但还不足以撩开西夏陵神秘的面纱。
2000年5月至2001年10月底,在国家文物局3位资深专家的悉心指导下,宁夏考古人员又对3号陵进行时间最久、规模最大的一次考古发掘。这次发掘分4个阶段,共揭露面积3.2万多平方米,清理出数量惊人的建筑材料。其中仅瓦当就有14万件之多。罩在“东方金字塔”上的神秘的面纱,也被一层层地揭去,其收获也是历次发掘都无法比拟的。
3号陵的神墙虽然残高尚有2米左右,但都已变成断垣残壁。墙基堆满了瓦砾和泥土,一般游客难以窥测其原貌。但考古人员却揭开了它的秘密。原来,不论是月城还是陵城,墙体都直接筑在原有的沙砾碎石之上。这种土墙,是用长约3米的木版两面夹住,中间用黄土夯筑,每层夯土厚度多在10厘米以内。墙体夯筑完成后,再在上面抹上1至2厘米厚的草秸泥皮,然后再涂上半厘米厚的赭红泥皮。这样,陵区神墙便全是一片红色。在墙根两侧不足半米的地方有成排的小坑,滴水线依然清晰可见,据此不仅推断出墙体的高度,而且断定神墙顶部有覆瓦出檐。而墙体两侧至今可见的凹槽,正是放置支撑上部建筑物的木柱的。之所以将木柱置于凹槽之内,是因为这样既能用墙体保护木柱,又使墙体保持一致、美观大方。
月城墙与陵城墙,建筑形制虽然大体一致,且都是逐渐向上收分的,但月城墙墙基宽是2.45米,陵城墙墙基宽则是3.3米至3.5米,因而两者可能并不一样高。
相当长一个时期以来,西夏陵一带年均降雨只有200毫米左右。历史上,这一带降雨也很少。而两侧滴水线上的滴水坑窝径竟有2厘米到3厘米。由此可见,墙体上部建筑在被毁前曾有相当长一段完好的历史。上部建筑对墙体不仅具有良好的保护作用,而且具有很好的装饰作用。
一般游客来到3号陵,看到陵城的四个角只是比两边的神墙高大而已,看不到什么特别之处。其实,角阙并非是一般游客所看到的两堵垂直墙体的简单连接,而是几个连续的塔式建筑!其墙基是夯土墩台式建筑,而且外面都有包砖,残存包砖最高处尚有1.8米。原来,古人是先用黄土夯筑成墩台,然后再在其两面用梯形砖和长方形砖包砌,包砖与夯土之间的空隙,则用碎砖块和黄泥填塞。几个墩台以拐角处的最大,向两侧的墩台逐渐减小。墩台之间的外砌包砖均以半弧形相连接。而4个角阙所建的墩台数并不完全相同。其中东南角阙和西南角阙有5个,而西北角阙和东北角阙是7个,相对应的角阙构造基本相同。
在这些墩台两侧,不仅出土了大量砖瓦,还出土了套兽、塔刹、铜铎、宝瓶、相轮、迦陵频伽、铁钉等物件。这些物件告诉人们:原来每个墩台之上都建有大小不等的亭式建筑,上面可能门窗齐备并且都安装着各类装饰物。在这些建筑物顶上可能都建有喇嘛塔,而且这些墩台均未发现可以登临的台阶。这说明,这种塔群式建筑可能仅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实心建筑,并不是供人攀登的。
不仅如此,陵城的北门、西门、南门、东门也都有类似的夯土墩台式建筑,而且每个墩台也是依次减少。所不同者,4个城门的两侧均是各有3个墩台而已,而且其墩台底径大小也不完全相同。
在3号陵中,高达20多米、底部周长达118米、直径有37.5米的陵塔是最引人注目的建筑。它用黄土夯筑成实心土台,外形酷似一个布满小孔的窝窝头。仔细观察,它好像又呈八角形,并且从下往上可分为七级。因此,有专家认为,它可能是八角、七级实心佛塔。
由于在角阙墙基均发现了包砖,有人推测陵塔底部可能也有包砖,如果陵塔底部有包砖,就可以推测出陵塔的基本形制了。然而,在对陵塔四周的重点清理中,竟未发现任何砖包的痕迹,而且底面呈相当规整的圆形,并不是有人想象的八角形,这使人们不得不对陵塔重新认识。
现在,专家们要绘一幅3号陵彩图,就可以接近历史原貌了。
对西夏陵的历次考古发掘,均有许多发现。摆在博物馆里的鎏金铜牛、石马、鸱吻、西夏文残碑,就是其具有代表性的文物。除此之外,还出土了大量建筑材料,以瓦片、残砖、筒瓦、板瓦、瓦当、滴水、契形砖、长方形砖、花纹砖、迦陵频伽、鸱吻、摩羯、海狮、套兽、莲花座等多种建筑及建筑装饰构件,真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尽管有些已是残件,但是经过组装拼对,仍可见其完整形象。兽首鱼身的摩羯,绿釉光亮,尾鳍两分,双翅外展;海狮四肢前扑后蹬,颇有动感,如果没有一柄与下面的筒瓦相连,似乎早已飞身离去;还有一个怪兽,血口大开,长舌外卷,双角上翘,栩栩如生;而一件陶制鸱吻,残高尚有1米以上,气度不凡。而最具文物价值和观赏性的迦陵频伽,汉语意译又称妙音鸟。这种被佛经认定为极乐世界的神物,都是人首鸟身。其头部及面孔与人类一般无二,但其后背却生出双翅,下面还生有尾翼。只不过这些翅膀和尾翼是插在预留的插孔上的。妙音鸟似跪于一个空心基座之上,其腿、爪则贴于基座两侧。尤其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妙音鸟不仅有红陶、灰陶和绿釉陶三种,而且每种又分为大、中、小三种型号,并不是一次烧制完成的。红陶、灰陶、绿釉陶各有千秋,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除了3号陵的发现令人振奋外,6号陵的清理发掘也令人惊喜。长眠在6号陵的是西夏哪位皇帝?一直是人们感兴趣的问题。2007至2008年,宁夏考古研究所在对它的全面清理发掘中找到了新证据:陵台的八边形基座和层次分明的板瓦、筒瓦、瓦当分布,足以说明现已只剩下窝头状的黄土墩台原来应该是八角、七层砖塔;而“在位三十年”的汉文碑刻残片,则说明此陵与在位超过30年的西夏崇宗乾顺有密切关系,很可能就是乾顺的显陵。1972年至1975年,考古人员对6号陵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发掘。6号陵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经过正式发掘的西夏帝陵。就是那次发掘,出土了石马等一批重要文物。2007年至2008年的全面清理发掘,又有许多重要的发现。
最近,有学者根据最新考古发现,对西夏陵帝陵的排序提出了新见解,被人们普遍接受的观点受到挑战。这也说明,西夏陵是无比神秘的,迄今为止,人们对它仍然是所知甚少。 台基,土墙,墁道,土坯台,夯土墩台,础石,栣木,方砖,板瓦,筒瓦,瓦当,滴水,脊兽,套兽,鸱吻,螭首,朽木,碎石,柱洞,柱坑,柱槽,砖痕,滴水坑,散水线……经过清理发掘,展现在人们面前的这些残存的建筑遗迹和建筑材料、构件,就是六号陵陵台、角台、角阙、阙台、碑亭、门厅、献殿、月城、陵城在今天所能看到的一切。
尽管自然破坏、人为破坏已将这片淹没在历史中的皇家陵园摧毁得面目全非了,就连有些铺地的方砖都被人揭走,但是人们透过这些建筑遗迹,还是看到了它们的部分历史原貌和曾经有过的辉煌。
在西夏陵9座帝陵中,6号陵是除规模宏大的3号陵之外保存状况最好的帝陵。6号陵陵台残高至今尚有21米,只比三号陵陵台低了不到1米。足见其具有不同寻常的地位。清理发现,6号陵陵台的基座平面为八边形,每边长在13米~14米之间,陵台共有七层,层次分明,每层台面上都散落着板瓦、筒瓦、瓦当、滴水等建筑材料,每层都有足以塞进粗木的空洞。塔基外面有包砖,至今尚有三四层,陵台表面抹有红色墙皮。在距塔基外30厘米的地面上,则有可以连接成线的滴水坑。据此可以判断:6号陵陵台应该是八角、七层的塔式建筑,每层都有外伸的塔檐。而在清理地面堆积层时于堆积的红色墙皮上发现的散水线,则说明在陵台表面的墙皮剥落后,上面的塔檐仍然是完好的。在角台的夯土墩台的草拌泥之外,涂抹的竟然是白泥墙皮。有些墙体上的红色墙皮竟有两层,两层在地面都有堆积,这说明6号陵曾经进行过二次维修,维修时间最晚也应在西夏灭亡之前。
尽管对西夏陵有过多次清理发掘,尽管每次清理发掘都有许多新发现,尽管各学科学者已有许多重要研究成果,但到目前为止人们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人们对西夏陵的认知仍然是有限的。西夏陵可以告诉我们的秘密,远远不止我们已经知道的这些。
2011年11月23日,在国家文物局的大力支持下,西夏陵正式踏上“申遗”之旅,与此同时,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也在西夏陵破土动工了。
2015年11月10日,来自北京、陕西、甘肃、内蒙古、宁夏等地的30多位专家聚会银川,探讨西夏陵的普遍价值,为编制西夏陵“申遗”文本提供智力支持。
在世界文化遗产的名单中,应该加上“西夏陵”三个字。
我们相信,西夏陵会放射出更加夺目的文化光彩,西夏陵会吸引越来越多的目光,西夏陵也会揭示出更多的历史秘密,人们有理由对此充满期待。
(作者系光明日报驻宁夏记者站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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