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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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提时,我和妹妹如同两棵长在一起的小树。
  我的这一棵稍稍大一些,也就能更多地接纳阳光雨露的恩赐;妹妹这一棵略微小一些,被我挡着,也就长得有点儿费劲。
  起初,年幼懵懂的我总是以哥哥自居,在妹妹面前趾高气扬。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慢慢懂得:哥哥要照护好妹妹,包括谦让与给予,谅解与宽容,陪伴与安慰,关爱与怜悯。但终究遗憾,此后若干年,也就是我上小学和中学的那段岁月,妹妹从我这里得到的少之又少,而妹妹为我付出的却难以估算。
  那时,家里兄弟姐妹多,条件差,生活艰辛。父母长年累月去地里干活挣工分,只得把一大堆家务活分给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
  妹妹才八九岁,个头又矮小,但她承擔的家务却是最多的。客观上说,大哥去地里学干大人的活了,我去村小念书了,下面最小的弟弟还在玩泥哭鼻子呢!
  令人欣喜的是,我的妹妹凭借勤劳而灵巧的双手,把家务活干得井井有条。直到如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她做家务时的一幕幕情景。
  光芒耀眼的太阳慢慢地升到头顶,妹妹拎着沉甸甸的竹箩去河桥上淘米。乳汁般的泔水从竹箩缝里溢出来,轻轻地漂散在清洌洌的河面上。乍一看,如有白云坠河,羊群在水中奔跑。前来觅食的小鱼们穿梭往返,兴高采烈。垂涎三尺的鸭子们游荡在淘箩附近,好在妹妹早有提防。
  回到家,妹妹坐近灶口,把挽扎好的木柴放进灶膛,“咔嚓”一下划亮火柴。稚嫩的脸蛋映照在红绸般舞动的火光里。
  经母亲稍加指点后,妹妹就能独立掌控颇有难度的烧饭技巧:往锅里舀水时,把手指头当作测量水位的标尺;把预先定量好的一堆柴烧得所剩无几后,起身站到灶台前,观察从锅盖四周喷涌而出的蒸汽,恰到好处地把饭烧得香气浓郁而不焦煳……
  春风拂绿的晴好日子,妹妹身穿打着补丁的蓝花布上衣,晃悠着乌黑的小辫子,蹲在松软温暖的田埂上,右手操起一柄亮闪闪的小刀,左手张开轻盈灵巧的兰花指,把一棵棵鲜嫩碧绿、清香幽幽的马兰头挖进竹篮。
  一阵清凉凉的夏雨过后,妹妹赤着脚,拎上小木盆,兴冲冲来到河滩边,撸起袖子,挽起裤管,哗啦哗啦走进浅水区,弯腰、伸手,逮得一只只胖嘟嘟、粘着青苔的红壳螺蛳。满当当的小木盆晃悠悠浮在清波里……
  最终,妹妹的辛劳成就了全家人餐桌上一碟碟的土产美味,包括清炒马兰头、葱姜炖螺蛳、咸菜煮蚌肉、蒜末熘苋菜、酱汁焙虾米和红烧糖醋泥鳅。
  新学期到来之际,村小里的老师挨家挨户动员学龄孩子上学。
  妹妹按捺住怦怦乱跳的心,躲在门后偷偷听着老师和父亲就她上学一事的谈话。
  父亲在老师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松了口,妹妹的上学梦终于成真。
  没过多久,老师说妹妹天资聪颖,虚心好学,各科成绩十分优秀。
  可是第二年,父母面对学费和家务两大难题,加上“重男轻女”旧思想的作祟,硬是不让妹妹继续上学。
  我看着妹妹伤心的样子,心里很难受,但不知道怎样安慰她,更不知道怎样帮助她。
  “哥哥,以后你教我认字,好吗?”妹妹苦苦央求。
  “好的!”我满口答应。
  此后每天只要一有空,妹妹就缠着我教她读写一个个生字新词,运算一道道加减法题目,甚至还催促我教她拨算盘。
  记不得从哪天起,妹妹试着从母亲手里接过了针钱活。
  做针线活的人大多是村里的阿姨阿婶阿婆们。而现在,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居然也在穿针引线、裁剪缝补,而且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一次,妹妹发现我裤子后面有一个破洞,硬要替我补。
  “你行不行?”
  “行的。”她边说边坐定在凳子上,然后正式开工——从针线盒里取出麦芒般细小的钢针,从线板上扯得一根跟裤子颜色差不多的棉纱线;把棉纱线一头凑到嘴唇边,润湿一下,用拇指和食指把线头轻轻地捻尖;举起针屁股,线头对准针孔,敛气凝神,眯着眼睛把棉纱线穿进针孔;举起针尖头,在刘海上抹几下;把一块预先剪好了的旧布贴在裤子破洞上……
  果然行!密匝匝的针脚细如草尖,颇有生机。
  不出半年,妹妹的针线活成了气候。也就是说,除了简单的缝缝补补,她还学会了裁剪、缝纫、绣花和用旧布糊制鞋底衬料等手艺。
  那年过了正月十五,我去镇上中学念书。可是没料,一场持久的“倒春寒”给了我当头一棒。
  按理说,才升到新学校念书,理应加倍认真地上好每一堂课,写好每一道作业题。但教室里过于寒冷,我只穿着普通单布鞋的脚板冻得生疼,还生出了红肿奇痒的冻疮。
  我那两个该死的脚板还会不由自主地成为敲打地面的“锤子”。这显然会影响课堂纪律,也会受到老师批评,但我经常管不住自己的脚板,怎么办呢?
  第二个星期里的一堂语文课上,当我照例不停地跺着脚板时,教室窗外闪过一个女孩的身影。
  “好像是我妹妹!”我正想看个究竟时,那个身影却悄然隐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后,我走出教室,去周边察看。
  果然是妹妹,只见她远远地站在寒风瑟瑟的花圃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
  “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棉鞋。”
  “哪儿来的棉鞋?”
  “我做的。”
  穿上妹妹亲手做的棉鞋,我的脚慢慢地好了,我也慢慢进入了学习的状态,我从心底感谢妹妹对我的付出。
  时间一晃,用来比喻我和妹妹的那两棵树已然现出枝枯叶黄的老态。回想既往三四十个春秋,我一直想报答在乡间辛勤劳作的妹妹,但始终觉得报答不尽。
  最后,唯有把几句拙诗献给我的妹妹——
  妹妹坐在离学校很远很远的老屋里
  专心地做着缝缝补补的功课
  匆忙间
  将手指上刺出的液滴
  凝成青花碎布上的红色标点
  尽管,妹妹扎出的针脚
  像春泥里的草尖尖
  纤纤柔柔,歪歪扭扭
  却足够缝合
  我衣襟破洞处的羞涩
  妹妹似乎不懂得忧伤与苦难
  每天只要看着我背着书包上学
  她手中的针线
  就会像彩蝶一般快乐地飞舞
  
  妹妹似乎很傻,很傻
  为我纳线,为我缝补
  而留给她自己的
  只有绣在嫁衣上的
  一缕
  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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