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儿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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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尔特•法利,美国作家。他一生共写了34本书,在22个国家出版发行,深受年轻读者喜爱。
  八岁时,我家经营着当地的货运站。本来日子过得还可以,但是有个人常来捣乱。
  他叫高个儿皮特,是最卑鄙、最丑陋、最该诅咒的害群之马。他好逸恶劳,喜欢赌博,总是带着把柯尔特式自动手枪。他玩牌作弊,谁不满就杀谁,甚至枪杀试图逮捕他的治安官,没有人不怕他。
  镇上的人们走投无路,只好悬赏两万美元,谁能把他从镇上赶走或送入坟墓,就能得到赏金。一个又一个外乡人赶来领取这笔赏金,结果全都留下来了,高个儿皮特把他们送进了镇上的公墓。
  一天,寒风刺骨,一个与众不同的乘客来到镇上。他个子很高,头戴帽子,身穿浅黑色上衣,竖着白色衣领。他从车顶上取下自己的旅行箱。旅行箱外面包裹着一块蓝布。虽然箱子上拴着绳子,但当他把箱子放到地上时,一阵狂风还是撕扯开了布的一角。只有我看见了箱子侧面的字。他赶忙把掀起的布角塞回原处,目光直视着我,慢慢地咧嘴笑了,眨眨眼,把食指竖起放到嘴前,好像要我保守看到的秘密。
  他自称传教士丹,代表上帝来取一笔修建教堂的钱。他打算通过玩牌筹集余款。上帝告诉他,只需一夜便可赢得余款。
  那天午后,早早就开始了牌局。四个玩家中,就有高个儿皮特。他恶习不改,喝着威士忌,懒散地坐在椅子上。他赢了一轮,露出笑容,传教士以笑脸相还。
  “玩得好。”高个儿皮特说,“我看今晚上帝需要帮忙了。”
  传教士成心要找麻烦:“我挺喜欢你的枪,看看行吗?”
  高个儿皮特收起笑容:“除了我自己,没人摸过我的枪。”
  “噢,我没别的意思。”传教士咧嘴笑着,“我不是普通的人。我是上帝的使者。我平时不喜欢枪,可听说你擅长用枪,就想看看那个冒烟的家伙。”
  或许他的话语中流露着钦佩之意,出乎众人意料,高个儿皮特从皮套里抽出手枪,放到桌上。
  传教士镇定地拿起枪,翻来覆去地仔细研究。突然,手枪莫名其妙地滑到了地板上!
  高个儿皮特跳起来,尖叫一声。传教士飞快地弯腰捡起枪,用衣襟和衣袖擦干净:“实在抱歉。”他把枪还了回去。
  “抱歉总比死掉好。”高个儿皮特吼叫着,把枪放回枪套,一屁股坐下来。屋里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多数时间都是高个儿皮特在赢。传教士所有用于建教堂的钱都落入他手里。黄昏,最后的叫牌结束,高个儿皮特把大家的钱都赢过去了。
  “等一会儿。”传教士说,“你从头到尾都在作弊。你若是把那些钱拿走,便又犯了盗窃罪。”
  高个儿皮特伸手摸着枪,像是在恐吓:“我没有作弊,也不能让人说我作弊,传教士也不能说。”
  “是这样吗?那就让上帝来判决吧。你若是愿意到大街上公平合理地决斗,就算你不怕见到你的造物主。”传教士说。
  “嗨,你连枪都没有。”高个儿皮特冷笑着说。
  “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上帝说我今晚应该得到那些钱,我就不能让他说话不算数。”传教士坚定不移地眯起眼睛,“只要这里有人愿意借枪给我,各位都将证实我所言不虚。”
  酒吧男招待递给传教士一把手枪,两个人在街道两头相对而立。
  两人站了很久,都做好了开枪的准备。枪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儿。传教士那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高个儿皮特吹去枪管冒出的烟。女人们发出痛苦的喊声。
  高个儿皮特漠不关心,动身回酒吧,却发现传教士的身体开始移动。他好奇地看着,只见传教士站了起来。他只好再开两枪,传教士脸朝下栽了下去。
  高个儿皮特用持枪的手擦去前额的汗水,紧盯着传教士的身体。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传教士挣扎着再次站起身。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高个儿皮特平生第一次露出害怕的表情。随着两声枪响,传教士又扑倒在地。
  一个人竟然屡次死而复生,或许传教士说的他与上帝的对话确实不假。高个儿皮特想。他面色苍白,脚步迟缓地靠向尸体,走到距传教士20英尺远的地方。传教士竟然又掙扎着跪起来,随后站起了身。他伸出手,像是在说:“你欠我的钱。”传教士忧郁的眼神刺穿了高个儿皮特,他惊慌失措地做出回应,瞄准传教士的头部。这是他的最后一颗子弹。
  枪声响过,传教士的手“啪”地捂住前额,身体转了一圈,这才脸部朝下跌倒。所有的人和物体都静止不动了,一阵风吹起传教士黑色外套的一角。高个儿皮特全身抖个不停,简直无法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人们看看他,又看看尸体,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从未见过高个儿皮特如此恐惧,也从没有目睹过一个死人复活。
  这时,尸体的腰部稍稍动了动。一只鸽子从尸体下挣脱开来,“咕咕”地轻声叫着,拍着翅膀飞入阴云密布的天空。
  镇上的人和高个儿皮特都把这当做是来自上帝的征兆。高个儿皮特晕头转向地后退,刚刚走了十步远,传教士的尸体就抽搐着,慢慢地站立起来。
  “你要去哪里?”尸体的话音不光沉闷,还带着回声,如同来自坟墓深处,“把上帝的钱还给我。”
  高个儿皮特魂飞魄散,发出恐怖的尖叫声,丢下枪,撒腿就跑,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目瞪口呆的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他逃掉,这才心惊胆战地回头看传教士。他笔直地站着,面对人群,露出狡黠而友好的微笑,突然又不像一个死人了。他的前额上有血,可他只用衣服袖子擦了一下,血就神秘地消失了。
  “这又是一个你们搞不明白的难题。”他重新用朋友般的声音说,“请不要为我担心,除非你们不想拿出为除去卑鄙的高个儿皮特而许下的赏金。”
  镇上的人们高高兴兴地把赏金给了传教士。他只拿走一半,其余的留给了镇上的教堂。人们再也没有听到高个儿皮特的消息,有传言说他一口气跑到新墨西哥州,当了农夫,再也不摸枪了。人们忍不住要谈论一个人如何被打了六枪,却如同根本没有被射中似的,每次都站起来。没有一个人胆敢让传教士解释真相。他离开镇子,留下了一个谜,只有我了解其中的奥妙。
  那天,一阵讨厌的风掀开他的旅行箱的侧面,我见到了上面的字迹:“伟大的丹,所有魔术师追求的榜样。”我估计,他在牌桌上把高个儿皮特的枪弄到地上后,换了一把装着空弹的枪,放出白鸽只是为了增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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