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相识12天,西安美术学院大四女生张莹菲就认定她在网上结识的诗友杨天海是她命中注定的恋人。于是,她放下学业,不顾一切地赶到杨天海生活的地方——重庆璧山。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张莹菲义无反顾地选择“私奔”?而相见之后,爱情真的如他们想象的那般诗意吗?
2010年的冬天,河北石家庄的雪来得格外早些。12月底,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的大四女生张莹菲回家过寒假。这天,她一如既往地打开电脑,随意写着什么。偶然间,她点开了署名“杨天孩”的博客网页。
张莹菲,笔名木芷,1988年出生在一个小康家庭。母亲是护士,父亲在机关工作,作为家中独女,她在优渥的环境长大。性格内向的她,平时喜欢看书写诗。她对朋友说:“我想要的爱情,就像诗歌里那样,找一个人,给他我的灵魂,我的命运,和死亡。”朋友们都说她不现实,她却不以为然。
那天,在“杨天孩”的博客里,她一下子被诗中裸露的灵魂击中了。对方在诗里说:“还有人热爱风吗/当面包被风吹干,眼睛被风迫害,言语被风扭曲,意识被风摇摆/疯喊艺术与悲伤的小女孩在风中拍摄空无的照片/还有人乘风飞翔吗……”木芷的心猛地一震,这不正是自己不被人理解的心声吗?她欣喜地翻阅着博主的诗文,着魔了一般,天天守在电脑前。
这天,她忐忑地给博主发了私信:“非常喜欢你的作品……”第二天一早起床,她打开电脑,博主回复:“感谢一读”。两人就此相识。原来,博主真名杨天海,重庆璧山人,跟木芷同岁。杨天海对木芷说,璧山是一个小县城,父亲原是重庆钢铁厂的工人,后来跟母亲一起做烧烤生意,两人含辛茹苦,把他和哥哥拉扯大。哥哥高中毕业就帮着家里照看生意,而自己也高中辍学,为贴补家用,不断地做着餐馆服务员、鞋店库管、流水线工人、KTV果盘师等工作。
木芷知道得越多,对他越发好奇。转眼,2011年开始,新学期开学临近。被爱情燃烧着的木芷决定:趁学校还未开学,去璧山见一见他。
2011年2月22日,她先抵达西安的学校,把行李放下,收拾了简单衣物,就坐上了前往重庆的火车。她向杨天海表明心迹:“我已准备好接受一切/并放弃一切/为了我被决定的,无可选择的命运/我已准备好迎接一个/没有面目的爱人”。当杨天海知道木芷要来见他,他不知所措起来。短短的接触,他也早已对这个才情共鸣的女孩默默倾心,他隐隐害怕,他怕,熊熊燃烧的恋情会像梦一样转瞬破灭。
抵达重庆的第二天早上,他们在火车站见面了。一个戴眼镜眉目清秀的男孩,一个长发如瀑小鹿般灵动的姑娘。他们一眼认出对方,不约而同地说:“哦,是你!”紧接着,他带着她坐上去璧山的汽车。一路上,树木蓊郁,木芷偷笑着,因为面前的男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帅气。杨天海也一遍遍凝望着木芷姣好的侧脸,心中漾起前所未有的甜蜜……
木芷来到璧山后,杨天海提出带她找个地方住下。木芷说:“我把东西先放你家吧!”于是,杨天海带着她回了家。他家住在一幢6层小楼上,房间简陋,但被收拾得很干净。杨天海的父母和哥哥热情地招待了木芷。木芷对杨天海说:“我蛮喜欢你家的,我就在你家住吧!”杨天海连忙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
因为父母和哥哥做烧烤生意,他们都是通宵忙碌,白天休息。所以每到白天,杨天海就带着木芷出去散步,找朋友游玩,吃各种小吃,晚上七点他去KTV切果盘,等到凌晨下班,再到自家烧烤摊帮忙。几天下来,木芷从杨天海勤恳的忙碌中,看到了他对父母的孝顺,对生活的担当。她也主动加入,想帮着分担烧烤店的生意。但一个星期下来,工作的琐碎与繁重,让她完全招架不住。她不安,失望,真实的生活打破了她对爱的幻想。她开始想走出这个狭小的空间。恰巧这时,杨天海上海的朋友联系他,共谋一份书店的工作。于是,他们告别父母来到上海。他们像“流浪汉”一样,在一个村子租住下来,两人一起在书店帮忙。
2011年4月,木芷的大四同学都忙着返校,杨天海也催促她快点回去上学,可是,被“私奔”的爱情激荡着心胸,木芷迟迟下不了决心。这天,杨天海接到哥哥的电话:“快回来,妈妈肾衰竭住院了。”原来,杨妈妈一直都有肾病,如今已经交了十几万的住院费,在重庆新桥医院住下。杨天海对木芷说:“我要离开了,你也该回去上学了,你家人对你的付出和期望,也不能被忽视……”可是,他得到的答复却是一个字:“不!”木芷只是哭,除了哭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分离。
杨天海苦心相劝:“我这次回去,就只能每天都在烧烤摊忙碌,你看到的,很辛苦,你能承受吗?”“能!”“那你的学习怎么办?怎么和你的家人交代?”“我再想办法,但是,我要和你在一起!”最后,他们回到西安把所有的行李打包,在老师和同学诧异声中登上回重庆的火车。
回到重庆,他们去了新桥医院。当时,杨妈妈住在重症病房,身上插满导管,戴着呼吸器。看到妈妈的那一眼,杨天海眼泪直打转。因为杨爸爸一直在医院照顾妈妈,所以杨天海要赶紧回去忙生意。那几个月,杨天海和哥哥白天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兄弟俩就开始洗菜、切菜,穿串,等到下午四五点,杨天海就在油烟味中开始了烧烤工作。重庆人夜生活丰富,往往凌晨两三点还有生意。为了更多地挣钱给母亲看病,杨天海都是通宵不睡。等忙到早上六七点,他才收摊回家。木芷心疼他,也想帮忙。杨天海就让她负责晚上收盘子碟子。可是,黑白颠倒的夜市生意,让这个手握画笔的都市女孩,承受着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强度。一天早上收摊后,木芷闻着自己满身的油烟味,再看看杨天海油污的脸庞,乌青的眼圈,一双被竹签扎过,被木炭烫过粗粝无比的手,忍不住大哭起来。她发现:生活的艰辛大大超越了她的想象。杨天海既惭愧又心疼,他让木芷停止帮忙,鼓励她办一个绘画班。 可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经验和准备,绘画班的计划破灭。木芷终止了诗歌创作,心情跌入低谷。她觉得自己将要被这种生活毁掉。这时,父母接二连三打来电话,一开始,她还隐瞒着学校和感情的事,后来,实在瞒不住,她才说出放弃学业来到重庆的事。父母在电话里火冒三丈,尤其是父亲,气得把电话摔断,要与她断绝关系。各种现实的压力如洪水涌来,木芷终于扛不下去,提出分手。她对杨天海说:“我放不下你,但若继续这样的生活,我会连自己都失去……”杨天海无力挽留,只能忍着悲痛放她离开。木芷不敢回家,她选择跟同学去北京一家画廊工作。
木芷走后,杨天海继续像陀螺一样忙碌,只是更加沉默。他疯狂地写诗:“你走后/只留下满屋子,你的物品/悲伤冷却而未凝固……/它们缄默着陪我/但你已经走了。在/你的路途:从前的每一次亲吻/都是一根针/每一个拥抱/已演化成/地震”,“你离开以后的日子/把眼睛/放在电视塔顶/你知道的/它像株蒲公英/你离开以后的日子/我想告诉你我的情形/和我们所养的金鱼/这边/床:冷/屋:阴/天气:雨。”……
2011年10月,杨妈妈病情好转,出院回家疗养。但因慢性肾衰引发尿毒症,必须终生透析。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杨妈妈为烧烤摊找来了帮手,对杨天海说:“放不下,你就过去吧……”
道别家人,杨天海再次踏上去异乡的火车。北京,光秃秃的十月。寒风凛冽中,这一对恋人再度拥抱。
杨天海在木芷工作的画廊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边工作边学习各种饮品制作技术。那时,两人月薪加起来才3000多元。大冬天里,屋里没有暖气,他们不舍得买保暖衣,就把单薄的衣服套了一件又一件。每月除了房租和各种费用,他们所剩无几。最高兴的事莫过于发了工资,两人买来鸡蛋和青菜,和着面条一起煮,让整个屋子暖和起来。有时,凌晨两三点,木芷饿得想吃东西,杨天海就裹着两件秋天的外套,在零下十几度的大街上四处寻找店铺。因为租住在城中村,凌晨开门的店铺很少,往往为买到一碗面一屉小笼包,来回就要花上四五十分钟。为了让木芷吃到热腾腾的食物,他总是把吃的揣在怀里,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住处。而每当这时,木芷都会流下幸福的泪水……
因为工作的缘故,木芷见过很多有钱人,但她都不为所动。她发现,不少人衣着光鲜,却充满了铜臭味,而自己的恋人,虽然满身灰土,却心地纯净。只有跟他在一起,哪怕只是共沏一杯茶,共吟一首诗,那种心灵的契合带来的踏实和幸福,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分离再相聚,让两人爱得更加成熟热烈。他们把这份相守记录了下来:“流浪者回到了人间/他有一个妻子/从此开始了大地上第一次旅行/是行走,而不是向下坠落/已经不可能有更低的温暖/我也不可能有更远的高寒……”2012年的春节,他们没有回家。听着北京新年的钟声,他们相视一笑:“私奔”已经一年了。
此时,木芷的家人再次知道两人在一起的事情,要求木芷火速回家。而木芷总是默默把电话挂断。杨天海知道漂泊在外终不是办法,他想好了要回到璧山,以及回去后创业的一系列方案。他对木芷说:“爱需要力量,而不仅仅是一个拥抱一句空话。我不能再让你跟着我受委屈,我要做出成绩让你父母认可。”他跟木芷商议决定,回到璧山,开一家她喜欢的咖啡店。
2012年2月,两人回到璧山。选址、租赁门面、装修……杨天海像一个成熟的商人,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创业的进程。最终,他们筹资20万租下门面,把店铺装修成木芷喜欢的风格:落地窗、植物系、音乐、彩绘、电影。他们给店铺起名:“瓜瓜君奶茶小铺”。瓜瓜,是木芷对杨天海的昵称。
这年4月,小店开张了。因为选址靠近重庆大学城,生意好不热闹。他们把两人的爱情故事写在店铺的宣传板上,吸引了众多顾客的好评和点赞。
年底,木芷决定回家一趟,跟父母认真坦白这段感情。12月,木芷刚一进门,就遭到父母的“轮番轰炸”:“不准再回重庆!”“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你有没有为我们想想!”父母的愤怒,超出了木芷的想象。她不敢忤逆他们的命令,加上内心对父母的愧疚,她再度选择分手,并在家附近找了一份教学工作。
在父母“监视”下,他们断绝了联系。那些日子,两个人都如离开水源的植物,一下子枯萎了。悲痛中,杨天海在日记中写下:“我不会辜负,当初一起的所有憧憬。哪怕只剩一个人,我也要达到。”为此,他全身心投入店铺,并扩大了门面,从原来的30多平米变成70多平米,加上自己设计的阁楼,整个店铺有100平米的大小。他还用积蓄付下一处新房的首付款。
为了让木芷尽快走出这段感情,父母不断给她介绍对象。这个是官宦子弟、高帅富,那个是书香门第、学历高……木芷一个都没见。距离——没能使两人分开,反而让爱情更加坚定。他们各自在博客倾诉。杨天海说:“你走后的每天/一切都如水流,将我洗轻/唯剩为你写诗/2086公里。每一句,爱你/都是一列车/朝一个方向飞驰”木芷说:“我希望孤独/并且爱你/我的每首诗/都在向你倾诉/我希望在它们中间写上/你的名字”……
2013年9月,木芷再也忍受不住相思的煎熬,她认真跟父母谈了一次:“爸妈,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必须要回去……”在讲述中,木芷掩面痛哭,泣不成声。父母看着女儿这般难过,只好叹息道:“既然你们折腾来折腾去,还是不愿意分开,那就,回去吧……”归心似箭。两人再次拥抱在一起。爱情女主人归来的消息在当地传开,很多顾客纷纷前来祝贺。2014年春节,杨天海跟木芷一起去了石家庄,他的懂事稳重,对木芷无微不至的呵护,征服了她的父母。7月21日,两人领取了结婚证,他们将爱情的过往结成诗集《大片的光落在街道》,由重庆大学出版社出版。
如今,“瓜瓜君奶茶小铺”已经成了重庆文艺活动的地标,也成了年轻人心中的爱情圣地。从私奔一路走来,如今,曾经追求激情浪漫的木芷终于明白爱情的真谛:“给我最最平凡的日子/满足于每一次晨祷/和披戴星光的睡梦/满足于笨拙的爱情/和冬日里噼啪燃烧的柴火/给我这样植根大地的生活吧/最诗意的,最像您亲自赐予的/幸福”……
编辑/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