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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聪明固然可以在某些情况占得上风,大获全胜,但羡慕者未必是实践者,“不劳而获”只是句言不由衷的祝词以及可能被提名的“核心价值”。
在一节常识教育课上,我问同学们:“香港人最崇拜谁?”5分钟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中过去,答案是几近平分秋色的两个名字:李嘉诚与刘德华。最崇拜李嘉诚的一位同学补充说:“香港有多少人崇拜金钱尚属其次,更重要的是,香港人不崇拜勤劳,刘德华太勤劳了……”
另一位同学随即插嘴:“我们都叫他‘牛华’!”不崇尚勤劳,说白了就是怕辛苦。有一句祝福语我只有在香港才会听见:“祝你不劳而获!”说的人十分衷心,听的人大方接受——如果要选举什么是香港的“核心价值”,上述愿望肯定可被提名。
但同学们回答不了我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周星驰自导自演的电影里,除了他和女主角,其他角色总是以‘丑陋’为选角标准?”有人在支吾一阵后说:“好笑!”我便问:“为什么看见别人丑陋,我们会开心?”众人沉默。我再问:“为什么丑陋的面容,迟钝的形态,加上口齿不清,邋遢龌龊,会成为周星驰电影里的灵魂,又是他的必胜方程式?”有同学如此响应:“我看周星驰电影不是为了思考,只是想得到娱乐,所以不会找问题来难倒自己!”言下之意,是否多此一问?
将港人的自卑转化成可被消费的自我膨胀,一直是周星驰电影的最大亮点、卖点。只是诸多研究周星驰的学者都甚少论及这一点。就算像《少林足球》般明显地扭曲“理想”的定义,也甚少人会指出其中的误导:片中一众师兄弟的理想乃“名成利就”,并非是对造福社会有心无力,而是没有钱和被人瞧不起。而最终达成的“理想”,不外乎“名成利就”,从此脱贫,说到底也只是个人受惠。
追求“理想”原来等于追求“现实”。这个逻辑虽然充满矛盾,但是相对于抽象的“理想”,300万元奖金和大奖杯是看得见的“成功”的标志,实际的观众于是乐得忘掉质疑和反思,不介意与电影同一口径:“做人当然不可以没有‘理想’。”
是的,与周星驰的“酷”比较,刘德华先生可说是年中无休,无处不在。然而他所到之处,不尽然是个人宣传,而是为不同的规划扮演“推动者”角色。有推动新香港电影,有鼓吹全面推广文化艺术,我甚至在电台节目《香港直播》里听他说,愿意以下半辈子的收入,作为艺术发展的投资。所有这些就算逐一落实,我怀疑香港人对刘德华“出钱出力”的评价仍将有所保留。一位大学生对我告白:“我们从小都不羡慕努力读书而考得好成绩的那位,真正受我们崇拜的,永远是凭小聪明而大获全胜的人。”
摘自《等待香港:永远的香港人》
浙江大学出版社编辑/成辉
在一节常识教育课上,我问同学们:“香港人最崇拜谁?”5分钟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中过去,答案是几近平分秋色的两个名字:李嘉诚与刘德华。最崇拜李嘉诚的一位同学补充说:“香港有多少人崇拜金钱尚属其次,更重要的是,香港人不崇拜勤劳,刘德华太勤劳了……”
另一位同学随即插嘴:“我们都叫他‘牛华’!”不崇尚勤劳,说白了就是怕辛苦。有一句祝福语我只有在香港才会听见:“祝你不劳而获!”说的人十分衷心,听的人大方接受——如果要选举什么是香港的“核心价值”,上述愿望肯定可被提名。
但同学们回答不了我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周星驰自导自演的电影里,除了他和女主角,其他角色总是以‘丑陋’为选角标准?”有人在支吾一阵后说:“好笑!”我便问:“为什么看见别人丑陋,我们会开心?”众人沉默。我再问:“为什么丑陋的面容,迟钝的形态,加上口齿不清,邋遢龌龊,会成为周星驰电影里的灵魂,又是他的必胜方程式?”有同学如此响应:“我看周星驰电影不是为了思考,只是想得到娱乐,所以不会找问题来难倒自己!”言下之意,是否多此一问?
将港人的自卑转化成可被消费的自我膨胀,一直是周星驰电影的最大亮点、卖点。只是诸多研究周星驰的学者都甚少论及这一点。就算像《少林足球》般明显地扭曲“理想”的定义,也甚少人会指出其中的误导:片中一众师兄弟的理想乃“名成利就”,并非是对造福社会有心无力,而是没有钱和被人瞧不起。而最终达成的“理想”,不外乎“名成利就”,从此脱贫,说到底也只是个人受惠。
追求“理想”原来等于追求“现实”。这个逻辑虽然充满矛盾,但是相对于抽象的“理想”,300万元奖金和大奖杯是看得见的“成功”的标志,实际的观众于是乐得忘掉质疑和反思,不介意与电影同一口径:“做人当然不可以没有‘理想’。”
是的,与周星驰的“酷”比较,刘德华先生可说是年中无休,无处不在。然而他所到之处,不尽然是个人宣传,而是为不同的规划扮演“推动者”角色。有推动新香港电影,有鼓吹全面推广文化艺术,我甚至在电台节目《香港直播》里听他说,愿意以下半辈子的收入,作为艺术发展的投资。所有这些就算逐一落实,我怀疑香港人对刘德华“出钱出力”的评价仍将有所保留。一位大学生对我告白:“我们从小都不羡慕努力读书而考得好成绩的那位,真正受我们崇拜的,永远是凭小聪明而大获全胜的人。”
摘自《等待香港:永远的香港人》
浙江大学出版社编辑/成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