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革命党的爱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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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革命和爱情
  “我发现格非其实对辛亥革命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导演郭小男开门见山地说,“小说《人面桃花》用乱世中的多位人物和看似三角情的情节,其实想营造出的是一个迷乱的世界。”
  在上海话剧中心的十多场演出下来,郭小男认为演员还是没有进入他想要的理想状态,“那种近乎魔幻现实主义的感觉,眼睛看人都是要看不定的,看到这个女人亢奋,看到那个女人疲累”。
  话剧《人面桃花》是上海话剧中心改编为2011年度的“人文大戏”,并参演了上海国际艺术节。郭小男曾导演过同样以清末民初为历史背景的话剧《秀才与刽子手》,并以新编传统剧而为人所知。
  格非远在北京,没有亲临上海的话剧演出现场,但他在出让《人面桃花》的话剧改编权后,就从未染指事关话剧改编、排演的任何工作,给了导演最大的创作自由。格非对南都周刊记者说,“小说和戏剧属于完全不同的领域,戏剧可能有具象化的需要,而小说更关乎语言本身。”
  《人面桃花》的故事核心是革命党人张季元和乡绅之女陆秀米之间的感情戏,但并非才子佳人式的套路,桃花树下相逢,秀米情窦初开,目睹父亲离家出走,迎来“表哥”张季元—这个影响她一生的男子。张季元在普济奔走革命,却同秀米产生了莫名情欲。他惨死后,留下的日记令秀米几近疯狂。而后秀米出嫁他乡,却在成亲路上被土匪劫至“世外桃源”花家舍,身遭凌辱,目睹花家舍的灭亡。再后来秀米由日本返回普济,执着实践着她的梦想,直至家毁人亡,自己也身陷囹圄。
  多边叙事中展开故事,挪移到了舞台上,由一台巨大的多边形装置一轮轮地在幕间转动,从而来实现戏剧场景在普济老宅(秀米的家)、梅城(暴动地点)和花家舍之间的切换。这座一转动起来就嘎吱作响的时空切割机,横看有庙堂之高,竖看又如危楼独上,藤蔓缠绕着它细瘦的梁栋,远看像一顶繁饰的花冠。郭小男说,要不是為了嵌入上海话剧中心的舞台,不得已砍短了三十公分台脚,否则更有头重脚轻的虚幻感。
  在择取构成戏剧冲突的场景时,郭小男抽出了小说原作中两条交缠的主线:革命和爱情。
  全剧一开场,就声明是一个革命的故事。陆家的管家带着几条汉子,从祖上的坟地里挖出一箱枪支。“枪,是枪啊!”演员近乎失语地号啕,扑倒在雨夜的泥泞中。“说到枪,就是那个年代社会精神迷乱的一个指向。”郭小男有意放大了小说中的一条注释(陆家祖坟葬枪志),使之挈领全剧的革命背景。
  它同时又是一个情欲的寓言。秀米的怀春之梦受到母亲和张季元旧情的牵制,在被抢婚劫至花家舍时,又遭母亲抛弃。等到她逃出花家舍,东渡扶桑追溯张季元的革命迷梦,再返回普济举事时,却又遭乡人背叛。
  无论舞台还是小说,整个故事的张力来自秀米和张季元的内心对话。只是在小说里,格非一展他从早期作品里就磨砺精熟的“时空错位”技巧,张季元在全书一露面(第一章),就不再以活人的身份开口。秀米只能死抱一本他遗留的日记,添加进自己的梦。日记体的独白,穿插于小说叙事中,革命者隐秘的内心体验,有如从另一个世界飘然而至。但在舞台上,怎么让这位在现实里缺席的人物,吐露大段大段的念白,却成了问题。
  郭小男借鉴传统戏剧里的鬼戏,赋予张季元的角色以穿越阴阳两界的自由。台下的观众听到这样的隔空对白,“我的亲妹妹,没有你,革命又有何用?”“你张口革命,闭口革命,骨子里却是个大色狼”,却遏制不住爆笑起来,就像出自同一个在虚饰的道德气氛中压抑已久的人,在剧院里落下空荡荡的回响。
  
  “那个梦大点儿”
  如果换一个导演,《人面桃花》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面貌?郭小男就假想过,或许会有人干脆以秀米被抢婚强暴开场。
  被劫至江心小岛花家舍的秀米,身心遭到凌辱,目睹曾存在于理想者筹划中的“桃花源”,变成生灵涂炭的失乐园。岛上的五位大哥为争权夺利相互猜忌,终未能躲过一场血光之灾。
  格非在小说里,用了全书四分之一的篇幅写花家舍的寓言,以饱蘸的笔触刺破人与罪恶的亲近感。但在排演中,这出戏的戏份先从四十分钟,被压缩到二十分钟,直至最终在舞台上成为写意的一笔过场。
  秀米在五爷摇山撼岳的狂笑中,被托举过头顶;其他四兄弟裹着殓衣,手持桃花,从舞台的左侧仪仗至右侧,突然裂衣散发,血溅桃花,四下倒伏在舞台背光处,隐入尸身横陈的背景。
  “花家舍那出戏,自己就可以跳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本子。”郭小男说。在心理上经历了张季元失败的爱,又遭遇肉身的磨难,花家舍一劫,是少女秀米和女革命党秀米的分割点。“因为女人没过肉体这一关的时候,一切都是茫然的”。
  但在编剧洪靖慧看来,这种解读带有太多男性主义的色彩。“把秀米做成一个经历过几个男人后长成的女人,观众就只会记得初潮、被强奸、母亲和张季元的性欲。”在她构思的剧本初稿里,是由两个女人来分饰青年秀米和中年秀米。秀米和张季元相逢于桃花树下的一场邂逅,开启了一个女革命党人对革命、也是对爱情的追随。“因为她和包法利夫人有一点像,就是她不甘做一个没有梦的女人。”
  出演秀米一角的梅婷,自认“与秀米在精神层面上高度契合。她是一个很早熟的女孩,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是丰富而孤独的”。比起秀米内向的体验,舞台上的另一个女性角色,陆家姨太翠莲,反倒激起了观众更多的共鸣。这个出身青楼、语言浮浪的女人,几乎成了喜剧因素的策源。从她嘴里冒出“革命革命,就是想嫁谁,就嫁谁”,逗得全场咯吱直笑。她因为迷信“嫁个属猪的男人”,而被官家利用,最终出卖了革命,又被指指戳戳的道德判断凌驾其上。
  导演郭小男评论说,“翠莲对属猪的男人的迷信,其实对应着秀米的乌托邦之梦,不过是那个梦大点儿,这个梦小点儿,那个梦精神点儿,这个梦肉欲点儿罢了。”
  在话剧的最后一幕,时间已经从辛亥挪移到了新中国成立前夕,一个女乞丐衰弱地在陆家老宅门口叫卖洗头的枸杞叶,出来应门的正是秀米。女乞丐几乎一把扑倒在秀米脚下,“小姐小姐”地哭号起来。观众这才猛然意识到,乞丐正是翠莲,当年因一己私欲背叛革命,此番和困守故宅的秀米重逢,同为沦落人,却难泯恩仇。只剩手中一把枸杞叶,让人回到那个桃花树下的午后,张季元的影子一点点移向头发湿漉漉的秀米身后。
  
  《人面桃花》的故事核心是革命党人张季元和乡绅之女陆秀米之间的感情戏。
  梅婷饰演的秀米。梅婷认为自己“与秀米在精神层面上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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