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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一个商标纠纷案件,像杜康商标纠纷案涉及到古今中外的众多名人,而且持续长达几十年,并且杜康酒的知名品牌是通过法院的判决来认定的。这起商标纠纷案,不仅涉及到周恩来总理、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甚至这场案件早被曹操、曹植父子所言中。
身处纠纷漩涡的是生产杜康酒的河南汝阳杜康酒厂、河南伊川杜康酒厂、陕西白水杜康酒厂,3家酒厂是亲兄弟,却陷入几十年无谓的商标内战,耗掉了3个厂家不计其数的财力和人力,使3家酒厂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困境,其中受损最严重的伊川酒厂已经宣布破产。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不久前对杜康商标争议案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以下简称商评委)“准予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商标注册"的裁决。随着闭庭法锤的落下,很多人以为长达10多年的“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商标纠纷案终于有了结论,但围绕杜康商标的其他商标争议却才刚刚开始。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关于被冠以历史文化名酒的杜康酒,最经典的广告词是曹操的“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当然,曹操老先生不会想到千百年之后,喝杜康酒的人无忧,造杜康酒的酒厂却因杜康酒而忧。曹操老先生和“酒祖”杜康老先生都不会想到,杜康之忧的起因正是杜康这块老招牌,3家酒厂正是为了杜康这个招牌大动干戈。
杜康商标的争议要从杜康酒说起。杜康酒以其创始人杜康命名,据《酒史》记载:“酒自仪狄,杜康始造”,杜康因“始作黍酒”而被后人尊称为“酒祖”。此后,杜康发明酿造的酒被命名为“杜康酒”,并被誉为中国的酒宗,距今已有3000余年。
杜康造酒无人质疑,并且后代都纷纷打着杜康的旗号卖酒。但杜康其人的来历,却成了后代争论的焦点,他们纷纷引经据典自称杜康的嫡系传人,由此引发了杜康商标的一轮轮大战。
杜康的来历在历史典籍中记载很少,并且史说不一。据《说文解字》和《史记·夏本记》记载,杜康是大禹的后代,是夏朝的一代国君,其故里在黄河流域的河洛地区。在此之后,我国考古史上启动的夏商周断代工程中,在河南伊川南寨发掘出土的大批夏文化二里头一期文化的酒器,也侧面印证了杜康造酒的渊源。
史籍中的记载都非常笼统,没有说清楚杜康的具体出生地和酿酒所在地。这就为谁是杜康的传人的争端埋下了伏笔。
杜康一忧:三个儿子争老爹
杜康商标的争端始于“文革”后期的计划经济时期,而最初的争端是因为谁应享有杜康名号而起。
杜康酒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但自明、清时起,我国历陷内外战事,经济百孔千疮,致使杜康酒失传,直到新中国成立后的“文革”后期才得以恢复。而随着杜康酒的恢复和发展,爆发了被媒体称为“三杜鼎立”的杜康之争。
失传已久的杜康酒恢复,跟周恩来总理有关。相传当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时,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浓厚兴趣的田中首相向周总理询问起杜康名酒,周总理知道杜康酒已经失传,但周总理当即请在场的郭沫若介绍了杜康酒的历史,并承诺一定让田中角荣喝上杜康酒。之后,在周总理的提议下,河南省的伊川县、汝阳县,陕西省的白水县,三地先后办起了杜康酒厂开始研制生产杜康酒。鉴于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3家酒厂均以“杜康”作为自己酒产品的特定名称,而未将“杜康”作为商标注册。
1980年国家工商总局等部门联合发出《关于改进酒类商品商标的联合通知》,要求酒的商标应当同其特定名称统一起来。伊川、汝阳、白水3家酒厂先后以杜康传人的名义,申请在酒商品上注册杜康商标。自此,第一轮杜康商标争夺战打响了。
在申请商标的过程中,3家酒厂均以“史料记载”为据,以杜康文化发源地为基础,力述自己为正宗的杜康传人。
伊川酒厂认为:我国夏商周断代工程在伊川发掘出土的酒器,可以证实杜康造酒的渊源始于伊川地区。
汝阳酒厂则称:其厂址位于汝阳县杜康村,该村的历史遗迹证明杜康村为杜康酒遗址。
白水酒厂提出:杜康为陕西白水县人,并葬在白水,曾在该县酿酒,故白水县实为杜康故地,该县杜康酒为正宗杜康。
3家酒厂的争论也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为了争夺“杜康”这块招牌,当时河南省政府、陕西省政府分别致函国家工商总局、轻工业部、商业部,均提出杜康遗址在自己省内,应由本省企业承担恢复历史传统名酒的责任。
为协调杜康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国家商标局于1983年7月,将伊川、汝阳、白水三方召集到北京,以求座谈解决。三方“杜康传人”不得不面对现实,寻找共同的出路。经过不懈努力,三方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由伊川酒厂注册“杜康”商标,允许汝阳、白水两家共同、无偿使用,即采用一家注册、许可两家共同使用的方法处理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1989年2月15日,伊川酒厂申请的“杜康”商标被国家商标局核准注册。同年10月,伊川酒厂与汝阳酒厂和白水酒厂签订合同,主要内容为:伊川酒厂同意两家酒厂使用杜康商标,本协议在杜康商标有效期内有效,两家酒厂发展的新品种的商标装潢要送伊川酒厂备案。
至此,第一轮杜康商标的争夺大战以和解平息,3方“杜康传人”一度偃旗息鼓。

杜康二忧:三个孙子引发商标内战
双方协议签定后,伊川、汝阳、白水3家酒厂共同使用杜康商标,并在各自商标下加注各自企业名称,从此一度开创了杜康酒新时期的辉煌。在市场经济初期,各厂家生产的杜康酒产量、质量都曾出现过辉煌的业绩,被外交部定为国宴和馈赠外宾礼品专用酒,不但在国内很紧俏,而且出口海外多个国家,被国家主管部门授予了各类荣誉奖项,3家酒厂均成为当地的利税支柱。
上世纪80年代后期,杜康酒的高信誉度成为各酒类企业模仿造假的对象,一些酒厂开始在商标上大做文章,各种假冒和仿造杜康酒的品牌粉墨登场。开始,3家酒厂并肩协作,一致对外,打掉了众多假冒产品和搭杜康商标快车的近似商标。但随着市场竞争日趋激烈,3家酒厂在销售、广告宣传等方面逐渐出现了分歧,以致3家酒厂对当初杜康商标由伊川酒厂注册、3家共同使用的协议出现了分歧。
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汝阳、白水两家酒厂试图在杜康商标使用协议以外另辟蹊径,以寻找新的出路。1989年8月,河南汝阳酒厂向国家商标局提出了“杜康河”、“杜康泉”、“杜康村”商标的注册申请,这一申请的提出,拉开了长达15年的第二场杜康“商标内战”。
伊川酒厂得知汝阳酒厂的申请后,马上依据法律规定,以这3个申请商标与其已经注册的“杜康”商标近似为由,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但商标局经过审查后作出裁决,认为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与杜康商标在含义和称呼上都有区别,不会引起消费者的误认、误购,伊川酒厂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决定驳回异议申请,对汝阳酒厂的申请商标核准注册。
商标局作出裁决后,伊川酒厂不服裁决,向商评委申请复审,之后商评委维持了商标局的裁决,伊川酒厂仍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商标之争进行到此时,争议的内容已由“杜康”应归谁所有转变为新、旧杜康商标之间的近似与否和新商标能否留存,这无疑是一场你活我死的争斗。由于争议内容的转变,双方争执的重心也由杜康传人之争转移到新、旧杜康的近似与否。
在这场诉讼中,伊川酒厂提出了“家族说”。认为杜康村、泉、河无一例外是以“杜康”词义为基础而延伸,是从“杜康”词义中脱胎而出的新的商标,带有“杜康”血统。其词义虽有所区别,但更多的部分是近似和雷同,杜康村、泉、河的词义虽有延伸,但并未脱离“杜康”的汉语语义。杜康商标和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排列在一起无疑是一个家族,故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给人以“杜康”系列产品的认识,易使消费者误认,汝阳酒厂申请的杜康村、泉、河商标与杜康商标构成了近似。
汝阳酒厂则以“马和马褂说”为有力证据,声称其厂址坐落于杜康村,而杜康村名恰由杜康造酒遗址而来,且该村有杜康泉、杜康河,因此,汝阳杜康酒与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浑然一体,一脉相传。汝阳酒厂在诉讼中还称,当初杜康商标由伊川酒厂注册已经是张冠李戴,且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作为商标其地理和方位的特征明显,而杜康为人名,与杜康村的含义相去甚远。更重要的是,3个申请商标与杜康商标的关系就像马和马褂,又有谁能将马和马褂混淆呢?因此认为已申请商标和杜康商标不构成近似。
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各执一词,各有其理,雌雄难辨。经过开庭审理,2004年年初,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商标与杜康商标近似,商评委的裁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予以撤销。商评委和汝阳酒厂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过慎重审理,依法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
但在终审判决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通过法律程序,认定杜康商标为知名商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杜康商标虽未申请认定为驰名商标,但依国内外消费者对该商标的熟知程度,以及杜康酒的信誉程度,该商标完全具备了知名商标的条件,因此,该商标属于知名商标。而对于知名商标,法律应当提供的重要保护手段之一应该是严格审查与其近似的商标的申请注册。目前,杜康商标在由3家企业共同使用的同时,又面临着被众多近似商标包围的境地,已经陷入了困境,如果法律不能给其予充分保护,则无疑会使该商标在无数近似商标分化和瓦解中死亡。
另外,法院认为杜康村、杜康泉、杜康河商标与杜康商标构成近似,不符合注册的法定条件。3个新申请的商标和杜康商标均为由汉字和图形组成,在杜康商标中,因消费者对杜康商标的熟知已经达到仅凭呼叫就可完成对该酒产品的识别,故在该商标中的文字部分应是商标的主要部分;由于汝阳酒厂3个申请商标带有“杜康”文字,故消费者对该3个申请商标的认识也会依对杜康的呼叫习惯而熟知,故申请商标的主要部分也应是杜康文字,既然申请商标和杜康商标的主要部分相同,因此,申请商标和杜康商标构成了近似。
杜康三忧:同根相煎谁得利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结束了这场商标的近似之争,但围绕着杜康商标的纠纷远远没有结束,并在2005年的春天呈现白热化的状态。
汝阳酒厂在申请了上述3个商标后,又向商标局申请了“汝阳杜康”商标,白水酒厂也随后申请了“白水杜康”商标。对此,伊川酒厂均提出了异议,并向商评委提出了复审申请,目前这两个案子仍在商评委的审理中,尚未作出裁定。
3个亲兄弟出现内讧,接着杜康河等3个孙子再次引发杜康商标内战,与此同时,各种与杜康商标近似的商标再次沉渣泛起,推波助澜。而3家酒厂因为陷入长达15年的商标诉讼,已经很难同心协力一致对外打击假冒伪劣产品。3家酒厂处在商标之战的重重包围之中,在不断的应付外部侵权的同时,还要拿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应付内部的派系之争,杜康商标何时冲出重重包围,还是个未知数。
历时15年的商标之争,3家酒厂得到了什么呢?汝阳酒厂自己总结道,他们收获的是内耗,丢弃的是发展。
商标是企业的命脉。客观地说,杜康酒之所以能成为知名商标,是3家酒厂共同努力提高产品质量的结果,而不是某一家的独有成绩。正是由于杜康酒多年稳定的质量保证及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使得杜康酒曾两度被评为国家级的十大文化名酒,在国内外享有较高的信誉。3家酒厂不但一度成为其所在地的经济支柱,甚至成为该地的文化精神支柱乃至政治支柱。但是,由于这场无谓的商标内战,耗掉了3个酒厂不计其数的财力和人力,使3家酒厂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困境,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其中受损最严重的是伊川酒厂,该厂内外交困,不堪重负,虽然当地政府给予了多方面的扶持和调整,也曾一度被三九集团收购,但仍回天无术,终于在2002年8月宣布破产,将“杜康”商标转让给了伊川杜康公司。但将“杜康”商标转让之后的伊川酒厂,依然参与到这场内耗之中。
面对如此局面,有人发出“杜康病了”、“杜康老了”的疾呼。人们不禁要问,如此下去,杜康还会康复吗?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这是曹操儿子曹植的名诗。曹植恰如其分地用这句名诗概括这场商标之战的特点,同时也为这场商标之争的结束指明了出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想来伊川、汝阳两家酒厂,均地处河洛地区,不仅对杜康酒的酿造之术一脉相承,而且共同使用“杜康”商标数十年,是同一条根上萌发的两棵豆子,这样内耗下去,到底得利的是谁呢?
伊川、汝阳、白水都是杜康家族的亲兄弟,都曾依杜康之名强壮过,今天,为何不能携起手来,为杜康商标、杜康酒的发展壮大共同努力呢?杜康人携起手来,摈弃前嫌,共同承担起杜康酒的复兴大业,保持发展杜康商标的信誉,努力使之成为国际驰名商标,是杜康人不辱酒祖使命的唯一出路,也是杜康酒业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