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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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以声音为食的少年吗?他有如雨后初霁的天空般纯澈的瞳孔。
   如果你见到他,请帮我转告他,有一个叫“熹之”的女孩,一定一定要找到他。
  
  【会“咔嚓”吃掉声音的少年】
  
   “熹之,要好好练琴哦。”妈妈临走前嘱咐熹之。熹之翻开琴盖,练起琴来。熹之练得很认真,可是不到一会儿就觉得内心空荡荡的,和空荡荡的家一样。她手指敲出来的旋律也无法驱走内心的孤独和害怕。
   熹之听见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人潮与车流的喧嚣以及呼啸的风声。她不喜欢这些太尖锐、太刺耳的声音。她喜欢那种柔软的声音,比如小时候外婆在萤火虫飞舞的夏夜跟她轻声讲故事的声音。
   不知不觉,熹之手指的动作舒缓了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害怕,要弹出美妙的旋律才能让妈妈走进家门时露出欣慰的笑容。熹之喜欢看妈妈的笑容。钢琴好像听见了熹之的心声,发出悦耳的低鸣。忽然,熹之听见钢琴背后有牙齿咬东西时才会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啊!——”熹之惊得手一抖,音乐“噼啪”一声断了。“谁……谁躲在那里?”熹之怯怯地问。
   “我不是故意的。”熹之惊讶地张大眼睛看到一个尖耳朵的少年一跃跳到钢琴的顶端圈腿坐下来,接着说,“我只是喜欢你弹的钢琴曲!”
   “真的?”熹之欣喜地咧开嘴,忽然又气愤起来,“你怎么钻进我家的?还偷听?你这个小偷!”
   这下少年伤心了,说:“所以我才不敢让你看见呀!一旦被人看见,他们就会打电话报警说我是小偷!”
   不过,此时熹之的好奇心战胜了打电话报警的冲动。她问:“那你怎么藏身的呀?”
   “就像……这样!”少年一个转身,熹之睁大了眼睛——他竟然消失了!
   “喂,喂!”熹之不断地跳起来,伸手去抓,可是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你在哪儿?”熹之大声喊。
   “我在这里哦!”少年忽然捂住她的眼睛。他出现在她身后了!熹之这下确定了,自己遇见了一个真正的妖怪少年!
   妖怪少年拥有很奇特的体质,还以声音为食。但不是所有的声音都能成为他的食物,比如建筑工地上的爆破声,还有车子“嘟嘟”的喇叭声,他都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人们发自内心的声音,越真诚就越美味。
   “所以……你听见我的钢琴声了?”熹之和妖怪少年躲在熹之爸爸的藏书室里。熹之边给妖怪少年读童话故事,边听妖怪少年“咔嚓咔嚓”地咬动。
   “嗯……这个童话真好吃……”妖怪少年很喜欢熹之给他念童话,而且会不知不觉,落下又感动又喜悦的泪来。
   忽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是妈妈回来了。妖怪少年正要消失,熹之急忙拉住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霁瞳。”他清冽的声音,就像是田野里缓缓淌开的溪流。
  
  【妖怪少年的辛酸过往】
  
   霁瞳告诉熹之,自己是一种叫“符音妖”的妖怪,还常常对熹之讲他的族谱是多么多么长,他的祖先曾经是多么多么强大。
   “我们这一族曾经是本地神庙里供奉的主神哦!”霁瞳说他的故事时,清澈的瞳孔就好像流淌的溪水一样。“那个时候人们可喜欢我们啦!我们坐在神庙里,人们源源不断地进来对我们祷告,节日的时候还会聚在神庙里奏乐跳舞。”霁瞳的脸上带着回忆幸福过往的笑容。
   可是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了呢?为什么你说的神庙如今都不见踪影?为什么“符音妖”这个名词好像已在这个地方消失了一样?熹之的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疑问。然而霁瞳说得那么兴高采烈,她可不忍心打断。
   藏书室里,她和妖怪少年躲在高高的书架中间。霁瞳每次都会飞速攀到最高的书架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完全不顾熹之在下面着急地喊:“霁瞳你给我下来!你站那么高不怕掉下来啊?”
   “念这本书怎么样?”霁瞳从书架上抛下一本书来,得意洋洋地对熹之做鬼脸。
   霁瞳常常评价那些书的好坏,或说:“嗯……这本书真是烂透了,一点都不好吃!”或说:“一般一般啦,还不如前一本呢!”熹之笑他口味太刁了,霁瞳点点头:“是呀,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吃饱过了。”
   “你吃完的东西还会记住么?”熹之才不相信他会记得所有吃过的声音呢。
   “当然会!”没想到霁瞳很认真地点点头,“你知道吗?我们这一族的妖怪,拥有强大的记忆力。我们吃过的东西,其实不是到我们的胃里,而是转化成能量融入我们的身体里。”
   “那为什么还要不断地吃呢?”
   “因为我们生命的延续需要不断地消耗能量呀。移动、飞翔、说话,甚至连保持现在的体形都得消耗能量呢。”霁瞳说这些的时候,突然有些悲伤。
   “我的姐姐,就是在我们以前居住的神庙被机器推倒前要飞出来时,因为能量不够,被埋在废墟中了。”
   熹之陡然一惊,急忙去握住霁瞳的手。少年的手冰凉。她忽然意识到,世上无论哪一种生物,都需要一方得以安生的处所。而人类却常常不管不顾地搞建设,毁灭了许多许多生物原本的家园。
   “霁瞳,你以后常常来吧!我保证,每次你来我都念故事给你听。”熹之拉起霁瞳的手,拉勾,继续道,“所以,不要再为你姐姐而伤心了好吗?”
   妖怪少年怔怔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笑容甜美而温暖的女孩,她那声音清脆如铃,仿佛触手可及。他的回忆一阵翻涌,其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迷恋上了这个声音。
   “你在这里吗?”
   “我叫桃熹之,我来找你玩了哟!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吧!”
   细细碎碎的声音,轻如羽毛般拂过他心间。可是……那是多久之前发生的呢?
  
  【和思念相连的命运】
  
   妈妈最近很着急,因为熹之时不时地会对着空气傻笑,还经常一个人躲在藏书室里自言自语。妈妈不由得和爸爸讨论:“咱们家的熹之不是被鬼附身了吧?”
   “熹之,你在跟谁说话?”妈妈和熹之等车时,熹之忽然偷偷笑起来。
   “没……没有谁啊。”熹之回答。妈妈茫然地看着熹之目光所及之处,好像那里有一个人,可是她看不到。妈妈着急了,忽然想起外婆。以前外婆住的地方还是一个小村庄,当时村民们都说外婆是巫婆,因为外婆是个很神秘的人。
   小时候熹之就常常寄养在外婆家。妈妈有一次去接小熹之,小熹之却一个劲地告诉妈妈她遇到了很多好玩的伙伴,那些伙伴个个会飞,会忽地消失。
   妈妈忧虑地将小熹之的话告诉外婆,外婆却浮起一丝笑容,说:“你不用担心,熹之还是个孩子。孩子们总有大人无法理解的能力。”
   妈妈于是渐渐忘记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后来,外婆过世,村庄也变成了城市的一部分。只有外婆家附近的一间神庙保留了下来,成为了政府重点保护的古迹。
   然而现在熹之竟然会问:“妈妈,你相信世上有妖怪吗?其实他们很孤独哦。”
   妈妈决心好好看住熹之,寸步不离地守在熹之身边,督促她练琴、学习,甚至待在熹之身边哄她入睡。
   “熹之啊,你要多交些朋友,多和朋友一起玩,不要总闷在家里,知道吗?”
   熹之点点头,妈妈好像很担心自己呢。于是她对霁瞳说:“霁瞳,对不起,我想过阵子你再来可以吗?”
   妖怪少年咧开嘴,如溪水般清澈的瞳孔倒映着熹之的难过。他轻轻抱了抱她,说:“熹之,你别难过,我会回来找你的。”
   熹之看着妖怪少年的背影,有点伤心。可是她要升初中了,而且钢琴也要考级了,她没有时间去陪妖怪少年了,虽然时不时地会想:霁瞳他在哪儿呢?
   其实这时候妖怪少年就躲在窗台后面,聆听着熹之的钢琴声。可是他不会让她看见自己。
   记得姐姐最后一天告诉他符音妖的秘密,姐姐温柔的声音说出的却是最残忍的真相。
   “小瞳,能延续我们生命的,只有人们真正牵挂着我们时所发出的声音。以前很多很多人都会来神庙祷告,他们心底是念着我们的,所以我们才得以存在。可是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们这里也快被人们遗忘了。等神庙都消失了,还有谁会记得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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