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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墨,大火在帐篷上燃起。3月21日凌晨1时50分许,失地农民一死三伤:李德连轻伤,李崇楠和杜勇军重伤,耿福林被烧死。这发生在山东省平度市杜家疃村,住在帐篷里的村民为的是守护土地。
事后信息表明,这起纵火案中,作案者主要将汽油浇在帐篷的四角,并掀开帐篷帘子浇往里面,73岁的耿福林睡在地势较低的门边,汽油流到了床下,由于曾中风住院、腿脚不便,他未能幸免于难。
之前2013年初春,杜家疃村村民才明确获知,该地块已经被卖给开发商建设“开元城”项目。他们指认,相关手续存在造假,征收过程也一直有暴力伴随。
当村民们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时,地方政府在一天后完成了“抢尸”火化、宣布征地合法等举措。
3月25日深夜,平度市警方宣布查明了案情并抓获七名嫌疑人:受“开元城”二期承建商、吴家疃村委会主任崔连国和杜家疃村主任杜群山指使,王某指派四人实施纵火。此前,崔连国已有强拆劣迹,他与杜群山有亲戚关系。
官方宣称,村民内部对征地款分配的矛盾是事件起因,随后维稳工作组进驻村里主持分配事宜。有条不紊的维稳技巧背后,是平度市屡屡发生的征地拆迁事故。当地累积成弊的征地拆迁矛盾,最后在杜家疃以纵火焚人的悲剧爆发。
平度,可以说是中国式征地拆迁的一个标本。
风暴起点
杜家疃目前隶属平度市凤台街道办事处,村子地处城市南部的城乡结合部,共有197户、646口人,拥有耕地318.6亩,其中涉事地块约134.37亩。
平度市国土局出示文件称,该地块于2006年从农用地变为建设用地。2006年报送给山东省国土资源厅的文件内含山东省对杜家疃村(当时属于香店街道办事处)地块属性变更批复、拆迁补偿协议、放弃听证证明及征地公示等。
2006年正是很多村民重点提到的年份。之前一年,平度市政府颁发《关于加快城区村庄改造的意见》,第二年即启动大规模的征地拆迁。
最开始是南关村和金沟子村。金沟子村即2013年引起瞩目的“陈宝成案”案发所在地。2006年,政府开始在这里以旧村改造的名义征收土地,动员村民上楼。
南关村由于靠近市中心,征收名义是旧城改造。南关村民李淑美对《财经》记者说,当时的拆迁依据只是平度市城乡建设局一纸批文,一期共拆迁了173户,李淑美家等十多户对拆迁补偿办法不满,拒绝拆迁。2008年5月,李淑美等三家的房屋被强拆,指挥者正是南关一期工程的承建商、吴家疃村委会主任崔连国。
按照拆迁合同,安置期为一年。但直到2012年,签了拆迁合同的村民才陆续住进安置房,“房屋没有产权证”“施工质量安全项20多条未达标”“长期周转未足额补偿”“门面房分配不公”等问题,令大批拆迁户成为上访户。
李淑美等拒绝拆迁的居民2012年提出起诉,但平度市法院和青岛市中级法院先后以超出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他们的起诉。
自金沟子村和南关村之后,泉子崖村、北姜家庄村、大泥河头、大窑村……平度市郊的上百个村庄被征地拆迁之风席卷。官方资料显示,总人口为136万人、总面积3167平方公里的平度市辖区内,有近200个村镇已经或正在推进“城镇化”工程。
在此期间,杜家疃村相对平静。
原来,平度市政府2006年的征地是为引进一个投资约4亿元的工业项目。原有《征收土地预公告》显示,根据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平度市政府拟征收香店办事处杜家疃村农用地125055平方米等四块地,土地征收后拟作为工业和教育用地,时间为2006年7月。然而,该项目最终未能谈下来,杜家疃村民获得了六年的平静时光。
造假与暴力
曾任杜家疃村文书的李荣茂对《财经》记者称,长期以来,村子之所以未起征地冲突,是因为绝大多数村民不知道土地已被征收。按照规定,征地必须取得全村85%以上村民的同意。
一份签署于2007年10月8日、盖有香店街道办事处和杜家疃村委会公章的“耕地保护责任书”显示,当时该村的耕地保有量为318.6亩。承包涉事地块的村民农业卡显示,直到2009年5月,“种粮补贴”和“农资补贴”仍在发放。
对于平度市国土局出具的属性变更批复、拆迁补偿协议、放弃听证证明及2006年的征地公示等手续,李荣茂说,涉及村民意愿的部分为街道办事处伪造,他亲眼看到街道干部伪造征地意见书中村民的签字和指印,“他们还说不能都一样,签字要换笔迹,指印换着指头摁”。
在杜家疃“村民放弃征地听证证明”上,法人代表签名为时任村支书“杜高基”,村民代表为“李永平”和“杜永俭”。
李荣茂以本村户口资料为据,表示该村没有叫“李永平”的人,杜永俭1969年即在潍坊高密去世。杜家疃村墓地中,杜永俭的立碑时间是1997年4月12日。
对杜家疃大多数村民来说,征地纠纷显露始于2013年初村委会清点青苗。当年3月,村委会向村民们发放每亩2.5万元的青苗费。对于是否已卖地的询问,村委会主任杜群山对村民表示:“青苗费与卖地没有关系。”心存疑虑的村民开始上访和申请信息公开。
在还没有获得政府回应的情况下,2013年8月9日,突然有人开推土机将涉事地块的庄稼碾压毁坏。从村民事后拍摄的视频可见,大片即将成熟的玉米被推倒、花生被刨起,一片果树也被铲倒。此时,村民才明确获知,该地块已经被卖给开发商建设“开元城”项目。
随后的9月4日,开发商开始建立围挡进行施工,被村民报警阻止。9月6日、7日,参与阻止施工的多户村民家中的门窗被砸坏。9月11日,施工重启,同时来了50多个人,不少人剃着光头,围着阻止施工的村民殴打。被打村民王霞说:“痞子围着我打,还说要活埋我。”她当时脱光衣服拼命,“痞子”才住手。报警后,村民被警方来人指斥破坏施工。 在“痞子”和警方的双重护航下,围挡顺利建成。
暴力逼迫在平度市的征地拆迁过程中并不鲜见。村干部、街道工作人员、被当地人称为“痞子”的流氓,都可能成为施暴者。纵火案发生后,《财经》记者在平度收集到十多起因为反对征地或拆迁遭受暴力致伤、致残的案例。
金沟子村村民陈清民,2012年11 月15日被打断双臂和左腿,在床上躺了半年多;大李家疃村,2013年12月31日十多户家里被砸,今年3月5日村民张锡元被两个人蒙住头殴打;南关村孙宝良被村支书张树林在街上殴打,第二天妻子又被殴打,报警后在警车上接到张树林的威胁电话:“你告我?我杀你全家!”
比较另类的一个故事发生在北姜家庄村。因为反对征地拆迁,村民姜增森2011年8月31日在村委会被打,同年9月11日儿子姜涛被汽车撞伤。之后,身负武功的父子两人在家中做了防备,准备了棍棒等武器。2013年11月7日,七八人手持砍刀、铁棒来闹事时,父子俩奋起迎战,在付出姜增森两根肋骨被打断、姜涛被砍倒在地的代价后,对方三人受重伤。平度市公安局已经立案,但至今没有下文。
大多数情况下,暴力逼迫产生了效果。
一段血腥视频反映了东关村抗拆的情况。2013年2月18日,平度市政府发布《关于征收常州路东侧旧城改造房屋的决定》,包括东关村387户村民的房屋和土地。村民们申请行政复议后,平度市政府去年4月17日答复称,该决定“只是针对该区域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申请人使用的土地性质是集体土地。申请人与答复人的征收决定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村民们向青岛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者以同样的理由驳回申请。
与此同时,强迫拆迁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去年8月4日,获悉政府准备以强拆东关村集体所有的张老五拉面馆房屋为突破口,上百村民聚集到拉面馆门口,在挖掘机前阻止强拆。不久,在拉面馆就餐的两个年轻人挑起事端,其中一人抄起啤酒瓶砸向村民李国宁头部,并用砸碎的啤酒瓶划伤李国宁左胸。之后,再加上村民孙文涛于当晚失踪,东关村的抗拆无疾而终。不到一个月,东关村绝大多数房屋被拆除。
纵火和抢尸
虽然被暴力惊吓,但杜家疃村民并不甘心。他们一边通过申请信息公开等手段准备采取法律行动,一边分别去杜家疃村委会、凤台街道办事处、平度市政府上访。
在村民王霞看来,“征地挡不住也就认了,征地款怎么也得发吧?”今年3月4日,他们从平度市信访局获得口头答复:“60天也不一定能处理。”3月5日,他们找村委会主任杜群山,要求把征地款发给村民,杜群山回答,“上面有政策不让分钱。”
自这一天起,村民们开始在工地入口处阻挡开发商施工。到3月12日时,村民们集资六七千元,购买帐篷、铁架床和被褥等,开始24小时值守。最早每天有几十名村民守在帐篷周围,晚上留七八名年轻人值夜,后来“放松警惕”,一般会留几名老人。
3月20日晚,留守的是耿福林和李崇楠、李德连、杜勇军四人。孰料纵火案发生。
与此前平度许多与征地拆迁案相关的暴力案件未能侦破不同,此案被迅速破获。3月25日深夜,平度市警方宣布查明了案情并抓获七名嫌疑人,其中指使者是吴家疃村委会主任崔连国与杜家疃村主任杜群山。
崔连国同时还是青岛贵和置业有限公司和青岛百佳工贸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公开资料显示,他还是电影《八喜盈门》的制片主任,“该电影真实反映了我市农村基层组织建设和新农村建设的巨大成就,对提高平度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将发挥重要作用。”
在案件侦破后,杜家疃村民放烟花庆祝之余,老支书李荣茂痛哭不已。他没想到村主任能对同村人下如此黑手。
杜群山今年41岁,初中毕业,开过平度到北京的长途大客车,之后经营过摩托车修理店。在很多村民看来“很老实”,即使当了村主任,也“挺好的”。2011年竞选村主任时,杜群山在《致杜家疃村民的一封信》中承诺不卖地,“谁打杜家疃土地的主意,谁就是杜家疃村的罪人!”
在杜群山和崔连国归案后,他们在征地中的利益分配有待司法披露。之前,平度市有“村官”被指在征地拆迁中谋取私利。
平度市城关办事处菜园村原党支部书记张在军此前曾在征地拆迁问题上与上级意见不一致,后在2012年被起诉,涉嫌职务侵占罪等13项指控,立案登记表显示:“张在军采取收入不入账、虚假支出等方式侵占、挪用集体财产,其中卖楼款上千万不入账、虚假支出380万元。”
纵火案发生后当日,悲痛和愤怒的村民买来冰棺,在原地搭起灵棚彻夜守灵。次日凌晨近3时,20多名围着冰棺的村民发现,多辆警车开到,超过200名防暴警察赶来。开车试图阻挡警车的村民杜卫强被警察拽下,用木棍打伤头部。留守的村民手把农具,未敢抵抗。
警察在征地拆迁中的作用,平度村民并不陌生。除了在拆迁暴力出现时姗姗来迟“平息事端”,如上述李国宁被打案最后以对方赔偿1500元结案,警察有时直接参与拆迁。
2013年7月4日凌晨4点多,平度市金沟子村村民陈清民一家四口睡觉时,几个身穿迷彩服、手持长棍的人翻墙入户撞开房门,把他们按倒在地。“我只穿个裤衩,我老婆穿个吊带,都光着脚,就被拖到了车上。”两个孩子睡梦中惊醒后恐惧的哭声,很快被推土机震耳的轰鸣所淹没。
同村陈青沙家妇孺三人被拉到远处关押,等上午赶回来时,房子所在已是一片废墟。
《财经》记者从不同渠道了解到,当晚参与强拆的数百人中,除了街道和村委会干部等,还有多个派出所的大批警察。
对杜家疃“警察抢尸的传闻”,3月22日上午,平度官方发布公告称:“3月22日晨,死者家属自行将尸体从现场运走,现场执勤民警维持秩序,按照法定程序,公安机关对尸体检验后由亲属火化,网传的‘抢尸’消息属不实报道。”
此时,距离耿福林死亡,约30个小时。
耿福林妻子对《财经》记者坦承,已经与平度市相关部门谈好了善后事宜。她没有告知政府的赔偿金额。 耿福林的葬礼异常隆重。3月23日下午2点20分,数百名村民送耿福林出殡,长鸣的哀乐夹杂着亲属的哭声,白底黑字的横幅写着:“杜家疃村保地英雄耿福林英灵长存”。
政府的角色
据平度市宫彩娟等人的举报信,五年来该市采取各种手段征收耕地达18万余亩。“你到平度四处看看。就像地震了,到处是废墟。”东关村村民兰军说。
此前,杜家疃村民们多次向平度市各级部门,以及山东省国土厅、山东省政府申请信息公开和行政复议,均被驳回。他们又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有超过30人次被受理,目前均未开庭。
长期关注平度征地拆迁问题的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朱孝顶律师称,平度的征地拆迁普遍存在假造手续和少批多占甚至不批乱占的现象。据他所知,就有数百起向平度国土局和发改委等单位申请征地或拆迁信息公开的申请,但至今未获得一张符合规定的红线图。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陈宝成父母所在的金沟子村。
2014年3月25日上午,陈宝成嫂子方淑燕诉平度市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在山东省莱西市法院开庭。此前2013年8月23日,方淑燕向平度市政府申请公开金沟子村旧村改造项目拆迁地块和安置地块的信息:1.平度市政府的用地批文;2.国务院或者山东省政府的征地批文。当年9月7日,她收到《延期答复通知书》;随后10月10日收到的《政府补正通知书》称,“申请公开的项目较多,不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规定的‘一事一申请’原则,请你更正、补正。”
方淑燕的代理律师袁裕来认为这是平度市政府拒绝履行法定职责。他在去年10月20日向青岛市政府提出复议申请,后者维持了平度市的复议结果,于是提起行政诉讼。
法庭上,袁裕来依据《土地管理法》第46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认为,相关信息政府应该主动公开,但目前却以各种理由不予公开,让人怀疑其中有问题。
当天,是杜家疃纵火惨案发生第四天,《财经》记者发现,上百名平度拆迁户赶赴莱西法院旁听。纵火案后,平度政务网上2013年8月一篇题为《旧城改造要敢于碰硬 决不手软》的文章在网上流传,文章指出,拆迁中“决不能让孬人得势,决不能让钉子户沾光,真正体现出搬得越早获利越多,搬得越晚损失越大”,并称“对别有居心恶意阻挠施工、带头煽动闹事、蛊惑群众上访的,有关部门要及早介入,在做好维稳防控的同时对带头者坚决予以打击”。
这些话其实出自平度市市长杨钊贤当年7月29日在政府会议上的内部讲话。他在讲话中说:“对个别借助网络论坛、微博等工具推波助澜、混淆视听的人员,公安部门要配齐设备,强化监管对个别不知悔改、组织煽动闹事、造成恶劣影响的,要毫不手软地进行依法打击,在这方面,公检法司、信访等单位要切实履职尽责,敢于作为、发挥作用,为旧城改造保驾护航,否则,‘前怕狼后怕虎’,你退一步,他就进一尺,甚至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
不久后的8月10日,记者陈宝成以涉嫌非法拘禁罪被宣布逮捕。
何时平度?
抓获纵火案嫌疑人后,平度市政府开始处理善后事宜,试图尽快平息此事。
凤台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入户协商调查未果后,多次与李荣茂等村民维权代表协商,要求将1527.9万元的土地出让收益分配给村民。按照凤台街道办党委副书记窦伟志的说法,杜家疃所涉地块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604万元于2013年5月16日已全部拨付到位,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340万元已于2013年5月全部发放到村民手上。
李荣茂等代表不同意分钱。他们认为这意味着将非法出让的土地合法化,无论是卖地还是分钱,都要等纵火案彻底查明、选出村里新的领导班子再说。
多次协商未果后,平度政府于2014年3月30日贴出一张没有落款的公告,称“经村民自发协商,并由村党支部同意,成立分钱小组”,并公布一份18人的名单,“欢迎广大党员、群众积极参与。”
名列其中的村民李作军表示不知如何进入了名单,同时他认为,案发后村支书姜胜军已辞职,如何同意成立这个“分钱小组”?
此外,村民们认为纵火案还有“幕后黑手”,担心“秋后算账”。
目前,村中已有不同声音。3月28日,获得赔偿的耿福林家人披麻戴孝跪到李荣茂家门前,指责他鼓动维权害死了耿福林。3月30日,“分钱公告”贴出前,村里街道上出现了上千份诅咒李荣茂的传单,其中称:“他就是杜家疃村的搅屎棍!”“他自己觉得是杜家疃正义的代表,其实是个什么玩意?”“他再胡吆喝,晚上黑石头砸死他!”
东关村维权村民张玉梅则认为,杜家疃纵火烧死人案与平度市的征地拆迁方式不无关系。她对《财经》记者说,事态的发展还难以确定,就像耿福林被烧死的地方挂的一幅横幅:“大厦即将‘青岛’,我们哪里‘平度’?”
未料不几,张玉梅自身即难“平度”。3月31日上午8时许,失地农民耿福林被烧死的第十天,平度市杜家疃村等26个村约200名村民前往位于济南的山东省国土资源厅,申请公开相关的征地文书特别是征地红线图。
此前3月29日,中央第四巡视组巡视山东省工作动员会召开,巡视组将在山东省工作两个月(3月29日-5月29日)。由于直到31日下午1时许,村民未获国土资源厅答复,当有人表示知道巡视组驻地时,村民们就此移师。在现场的大李家疃村村民李峰说,当时平度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已在现场跟随,之后这些维稳人员开始驱散陈情村民。村民们最后未能见到巡视组工作人员。
根据村民的住宿登记,4月1日凌晨2时许,被指“带头”的张玉梅被平度市维稳人员带走。剩下的大部分村民,被用大巴送回了平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