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执浩 诗

来源 :特区文学·诗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shevafans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 松绑 /
  绑在梭子蟹身上的绳子
  足足有一米来长
  打开时才发现
  是一根黄色的布条
  从两螯之间穿过
  在八只蟹腿之间
  缠来绕去
  将蟹身紧紧捆住
  我在水龙头下面
  给它松绑
  蟹眼在转动
  滴溜溜的
  我看见
  布条上印着奇怪的字符
  仔细读:
  “唵嘛呢叭咪吽……”
  / 无题 /
  一锅丝瓜蛋汤
  喝到最后一口
  用大勺子把锅刮一遍
  用小勺子刮大勺子
  先刮正面
  再刮背面
  最后用小勺子
  最后一遍逡巡
  這口亲爱的锅
  亲爱的婆婆
  您聚精会神的样子
  让我心惊肉跳
  / 洪峰过境 /
  洪峰过境的晚上
  我侧身躺在密集的雨声中
  感觉地球停止了转动
  窗外是厚重的雨幕
  宽阔的江面上除了宽阔
  再也没有别的事物
  密集的雨点不间断地
  击打着无眠者的耳鼓
  洪峰过境的晚上
  地球上鸦雀无声
  洪水也静悄悄地流
  / 下一位 /
  一个头也不抬的人
  坐在长长的走道入口
  木讷地重复着:“下一位。”
  走道外面,长长的人列
  在光天化日里蠕动
  昨晚下过雨了
  草木表情生动
  排队的人似乎也适应了
  逆来顺受,沉默着位移
  我在梦中讪笑过几次
  为了插队,提前去看
  那些进入了走道里面的人
  奇怪的是,他们进去后
  就再也不见一个人出来
  长长的走道究竟通向哪里
  我在梦中大声质问
  那个头也不抬的人
  “下一位。”他木讷地说道
  人列并不见缩短
  蠕动持续到了梦境之外
  / 缸中莲 /
  如果不是那株莲
  我不会留意到
  墙角边的那口缸
  如果没有那口安静的水缸
  我就不会留心那天晚上
  头顶有更安静的月亮
  现在好了—
  莲在缸中
  月在水下
  我在蒙昧的夜里
  撑着暗黑的身体
  如果不是你轻轻唤我
  人间就少了一种活物
  / 今日立春 /
  阳光多好啊
  这巨大的浪费
  羞辱一般
  还在持续
  我站在窗边反复眺望
  空旷的院落
  无力的街市
  连鸟鸣声也有气无力
  客厅里的拖鞋
  东一只西一只
  走投无路的样子
  真让人心灰意冷
  / 无题 /
  为什么每次出门
  我总会遇到郑全福
  哪怕几天下一次楼
  我还是会在路上碰见他
  郑全福,你到底
  在这个世界上干什么
  今天走在我前面的你
  还是不是昨天
  落在我身后的
  那一个
  / 月亮是猛然看见的 /
  月亮是猛然看见的
  你一抬头就愣在了原处
  像小时候
  你坐在偌大的稻场上
  埋头玩手指头
  突然发现指甲壳在闪光
  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
  手指头有什么好玩的
  而月亮那么好看
  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那么好看的东西
  你能用她干什么
  / 光的声音 /
  寂静中最嘹亮的声音
  是光的声音
  光照着寂静中的事物
  又被它们反弹回来
  阳台上,剑兰开花了
  仙客来一片彤红
  我置身其中时常感觉
  呼救的声音震耳欲聋
其他文献
夜里的光  夜里的光,都是从黑暗中漏过来的  我不知道它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抑或有打通的关节  它那么明亮地存在着  四周拥挤着一层又一层的黑  我保持着静谧  看它的安详,从容,坚定  也感受着黑  那些焦躁,狂野和肆意  不断推搡着我  要我冲进光  占有光明中的一席之地  交叉的潮水就是一种拥抱  其实,在这样的水中  有一种火苗是可以感觉的  它需要一种点燃的方式  或者尘埃之上,或者落幕
期刊
娘的心是一半的  我是娘揣在心上的另一半  写娘,我的心就会长跪不起  —题记  娘的手  娘的手,粗糙  是日子的伤口  结成生活的疤痕  擦过药水  抹过口子油  缠过胶布  贴过创可贴  岁月的风霜  最终变成沟壑  一道道,纵横手心手背  这双手  让生活有滋有味  即使最简单的熬白菜、蒸地瓜  也能吃出幸福的味道  握住娘的手  便摸到了家的体温  娘的觉  娘的觉少  少得好像一天的夜
期刊
远 近  仔细打量桥下的粉墙黛瓦  说是桥下  青色的桥和屋檐齐眉  桥比翘角楼矮  窗口很小,薄薄的窗台  只放得下半米阳光  一两盆月季  花伸展腰肢  灿烂时恰好够出窗栏  远看古色古香  墙角已经脱落  生苔藓的布瓦上有几根墙头草  一盏煤油灯挂在梁柱上  细腰大肚,一张蛤蟆嘴  调整灯芯的旋钮锈迹斑斑  蜘蛛网一样的电线  有电表在一旁转动  邻里太亲,瘦了小巷  古树太老,冠盖码头  
期刊
在植物园发现芷香汀  我弯了弯腰  湖水就向我靠近一些  空白消失了  我很快想起  你是一丛兰草,被抚摸  蔚蓝的天空闪了一个时辰  戴草帽的垂钓者喜欢  与孤独打交道,背影比黄昏长  被凝固的不止夕阳  还有新结识的一片林子  这个叫芷香汀的地方让我亲切  如果迷了路,有星星引  向日葵  你开始思考  阳光什么时候照进来又退下去  不是说每天的日出和日落  而是一粒种子向内和向外  生长的力
期刊
无力追问一根白发的去向  一壶水咕嘟冒泡  是忍受煎熬的控诉  还是追随热度的欢呼  无从知晓  习惯禁锢住灵魂  喑哑在琐碎的日常  还是剖开雨季,仓皇出逃  谁也说不清  不敢触碰将来的路  不再推敲欲望的价值  南方没有雪落  头顶的星星点点,在越积越厚  已无力追问一根白发的去向  南国之夏  城市在蝉嘶中苏醒  远山、树木在魅火降临时  披上一层苍老的绿  早先还肆意摇摆的花儿  也规矩
期刊
/ 入睡前的祷告 /  我喜欢大街上一闪即逝的人  他们没有开头和结尾  可以被任何故事  连接在一起  走在他们中间  我是一根线  / 光源 /  一棵树下  如果有一盏路灯  在夜晚  这棵树就会发亮  这时如果你站在灯下面  你将会变成光中  唯一的黑暗  / 海 /  走向一片儿海  我的眼睛里全是海  世界有边有界  海也有边界  我看不见世界  我太小了  我是海  / 在北京看海
期刊
/ 跳舞就跳舞 /  烟没点上  把这根放下  拿根新的再点  屋里来回走  来回走  尾随风的趋势  跳舞就跳舞  / 啊 /  关掉北屋的灯  摸黑去南屋  被一块翘起的地板砖  撂倒  我听见我发出一声  与疼痛并不相符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  我继续摸黑  四处碰瓷  我要喊给你听听  啊啊啊啊啊啊  要凑足2456公里的  我的啊给你  / 昨天的高兴 /  我还没老  皱纹还没加深  肉
期刊
我们相约到后山寻找酒仙草  这种泡在酒中也能存活  花开圣洁的草,就像喝了点酒  就敢上天揽月的诗仙李太白  想想都让人激动  在漫山遍野都是草的山上寻找异草  犹如,在茫茫人海中识别龙凤  犹如初来的扶贫干部  要从连串近似的名姓中  准确识别贫困户的面孔  翻找了半座山,酒仙草没发现几棵  我们碰到一座坟  有人认出了,躺在坟里的  是十年前,这个村子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说起来,眼中一片春暖花
期刊
法国哲学家雅克朗西埃在《审美无意识》一书中曾经说过:“万物在言说,意味着它抛弃了等级制的再现秩序。”多年来,赵俊通过他的诗学实践,都在强调这种言说的必要性。在赵俊以往的诗歌中,还表现出了一种侵略性。诗人沈方说:“就方法论而言,赵俊的诗实践了史蒂文斯的‘内在的暴力’。面对平庸人生的日常生活和社会生态,赵俊的诗就像突然闯入鱼缸的外来物种—鳄龟,既是异端,又不乏攻击性,无论从警示或自我警戒角度看,皆给诗
期刊
一  姐姐,我在一团棉花里,  我被棉花包围。  我把上帝关进笼子,  我可以放心地爱一团棉花,  把它爱成樱桃、爱成玫瑰,  爱成呼啸的豹子、奔跑的瀑布,  姐姐,我把一团棉花爱成一个春天。  二  姐姐,是时候了,  春潮漫过田野和青山,  漫山遍野的青梅嚣张,  梅花一滴不剩,  姐姐,你就是青梅,  姐姐,我饮一口青梅酒,  血液里就有了十万只奔腾的豹子。  三  姐姐,春天来时我小心翼翼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