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不敌你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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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的同事吕奇跳楼死了,我拨打他手机里的一个电话号码,因为那个号码用一条短信发给他十几个电话号码,我觉得奇怪。
  我随便记下了一个号码拨过去。一个女人接的电话,我还没开口,她就甩过来一句“花已经开了”然后挂上了电话。
  我彻底晕了,一头雾水。正奇怪,手机又一次响起,我按下接听键,一个诱人的女声问,先生,你买花了吗?
  
  二
  
  坐在我眼前的女人,成熟而不失风韵,性感而不失端庄,黑色的紧身套裙显出一丝神秘,衬托着她雪白修长的腿。
  你叫什么?不想冷场,我又找不到话由,只能简单地问。
  她笑了,眼睛里觑着光,反问我,你是新加入的吧?
  我只能点头。她见我点头,又问,介绍你来的朋友没告诉你规则吗?
  我摇头,不敢说话,生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我越来越确信,这是一个游戏,一个也许有些危险的游戏。我不知道吕奇怎么会参加这样一个游戏,他比我还穷,如何应付得了这昂贵的一切——房费,咖啡,或许还有给女人的钱。
  女人笑了,她挽着我走进电梯,然后说,规则一,不能问对方姓名、职业、联系方式;规则二,对所有一切保证守口如瓶,即使日后偶然遇到也不能点破彼此;规则三,不能以相貌、年龄等借口拒绝,来了就不能走……
  那我要是变态……我打断她问。
  她抬头看了看我,然后缓缓地说,那我可以投诉,你朋友交给俱乐部那二十万元押金就没了。
  什么俱乐部?我又问。
  暗夜花开。
  
  三
  
  我从没遇到过如此狂野的女人。
  房间的门一关,她就扑了上来。昏暗的房间里立刻弥漫着荷尔蒙泛滥的味道,她缠着我,像一株寄生植物,柔软的唇吻上来,就不再离开。
  我们两个抱在一起,磕磕绊绊地扑到床上,彼此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完全不像亲热,更像是两个比赛的人,谁也不愿输给对方。我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人亲热,而是被人拴上了线,提在手里,木偶般被人指挥着,操控着,本能地进入了那个神秘的幽谷。
  这一晚,我败得丢盔卸甲,体无完肤。我对女人所有的经验全被她无情地颠覆,在这个女人的引导下,我无比享受,那感觉已经超越了身体本身的快感,就像一种艺术,可以让人上瘾。
  她起床去洗澡,我意犹未尽。这个游戏神秘得就像一团迷雾,即使我身在其中,也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前路。我不知道还可不可以再来一次,我甚至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她。
  在她离开之前,我忍不住问,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她笑了,说,没那么严重的,我叫苗巧。
  
  四
  
  领导派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采访地产大亨陆明。这本是吕奇的采访任务,可他只进行了一半就死了。对于这种广告式的赚钱任务,我没有太放在心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昨晚那离奇的遭遇,像幻灯片,一幕一幕的。
  陆明投了很多广告,作为回馈我们负责采编他的一个专版。或许是出了钱,他对我相当傲慢,说,你比那个姓吕的记者态度好,那小子跟老子我装蒜,我就给了他点教训。你可别跟他学!
  我吓得一哆嗦,转回身脱口而出,你杀了他?
  陆明也吓了一跳,瞪着眼睛问,他死了?这帮人下手太重了!
  谁?哪帮人?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说,赶紧走,走你的!别瞎打听!
  我的脑子有些晕,理不清头绪。出了陆明的公司,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接了,对方是个女人,她问,谁打电话了?
  我猛然想起昨天白天拨打的那个陌生的号码,于是我问,你是吕奇的女朋友吗?
  对方顿了一下,问,你是谁?
  我说我叫周杰,是吕奇的朋友。我又说,吕奇死了,明天要出殡了,你能来参加吗?
  没有回答,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便是一阵忙音。我再拨,已经关机了。
  下午五点,神秘的短信准时而来。我从里面挑出一个号码拨过去,对方主动问,花买好了吗?
  
  五
  
  押金二十万元,每年的会员费五万元,除此之外,会员每次在宾馆的所有消费都由男女双方AA制。每天下午俱乐部负责为会员提供15个电话号码,以方便会员间彼此联系,号码极少重复。这些,就是我通过连续几晚的神秘约会摸索出来的。
  通过这个游戏,我发现了人们在虚伪的面具下,那真实得近乎不堪的本来面目。那些平日里高贵矜持的女人们,在剥去衣服后,流露出的种种怪异而放荡的癖好,让我十分吃惊。
  一个喜欢SM的女人告诉我,她记得吕奇这个人。他们有共同的嗜好。她遇到吕奇的那天晚上,正是吕奇出事的前两天。她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吕奇曾在跟她忘情宣泄时,脱口叫出一个女孩的名字,叶兰。
  那天晚上,我的门锁被人撬开,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警察推断是小偷,可我不这么认为。我想起了陆明的话,那帮人!
  我又一次拨打之前的那个号码,通了,还是那个女人接的电话。我问,你是叶兰吗?
  对方没有回答。我说,你就这么看着吕奇白白死了吗?
  一阵沉默后,她叹了口气说,你这是在找死,好吧,我去找你。
  半个小时后,她敲开了我的房门,我大吃一惊,竟是苗巧。她什么也没说,扑上来吻我。
  我又一次没骨气地被她控制了,这个女人天生就有这种本事,可以让男人无条件投降。
  后来,她说,你能不能把东西给我?
  突然之间,我明白了她此刻是代表着别人。她身后,注定还有一群人,像她控制我一般控制着她。我有些沮丧,尽管我已经隐约猜到这一切,但此刻我还是有点伤心。
  于是,我问,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救人。她说。
  谁?
  你。
  
  六
  
  苗巧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她说,东西不在周杰这里。你们不要再逼他了,吕奇并没把事情告诉他。
  等她挂了电话,我问她,你到底是谁?
  她说,你一定要知道吗?
  我点头。
  我是叶兰,也是苗巧。我认识你,有一次吕奇带你来找我,我看见了你。所以当你走进这个游戏的时候,我想警告你。可我很快发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出于好奇,才涉足进来。
  我问,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东西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说,那是陆明公司的账簿,里面有他偷税漏税的证据。吕奇在采访他时,偶然得到了那本账簿,于是,陆明就想让他交出来。
  可吕奇怎么进了这个游戏?
  这个俱乐部是陆明给某些大人物创办的,为了让吕奇交出账簿,他拿这做礼物,让吕奇开心。苗巧抱着腿,哀怜地缩在沙发上,接着又说,我只是其中的工具而已。
  
  七
  
  寒流来袭,天气瞬间转凉。
  我爱上了苗巧,或者叶兰。她叫什么,我不在乎;她是做什么的,或者做过什么,我也不在乎。为了让她脱离那个地狱般的游戏,我拿出了账簿。当然在我这里,一直都在。吕奇在上楼前已经把那个U盘给了我。
  陆明被警察带走了,我亲眼看见的。我开车带着苗巧,停在那栋大厦的门前,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被押上了警车。苗巧说她不敢看,下车走到了一边。可是,直到警车消失,一切恢复宁静,她也没有回来。
  从此,这个苗巧或者叶兰,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我找遍全城,也没找到她。半个月后,陆明的公司被查封,相关财产清算的时候,她终于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身份是陆明的妻子,她叫尹思莉。
  陆明的公司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大部分资金已经不翼而飞。那天只有一个胜利者,她微笑着面对所有的媒体,包括人群中的我。那微笑相当职业,我感受不到一丝旧识的滋味。于是,我提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一个叫暗夜花开的俱乐部吗?
  她看了我一眼,说,不,我不知道。
  直到最后,我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杀了吕奇,或者真如警察所说,吕奇只是自杀的。此时此刻,我能理解吕奇当时的一切举动。爱上这个女人,就等于爱上死亡,陆明是如此,吕奇也是如此,那么我呢?
  
  八
  
  下午五点,短信准时而入。即使我不打电话,也会有寂寞的女人打进来,问,先生,你买花了吗?
  责编/毕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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