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平民教育成为新世纪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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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我国13亿人口中有9亿农民,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大多数城乡居民收入水平还不高,生活还不宽裕。精英教育固然需要,但它并不能从根本上保证综合国力的提高。一个国家,只有将关注的目光更多地投向平民教育,大力提高平民的素质,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
  
  “我特别想强调一下平民教育问题。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都是平民,平民教育关系到一个国家国民的整体素质。”“我们之所以把义务教育和职业教育放在重要位置,就是要使教育成为面向平民的教育。”
  两年前的2006年3月14日,温家宝总理在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的新闻发布会上,出人意料地谈到关于平民教育的问题。这番话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响。
  平民教育是中国教育的一个优良传统。其源头可追溯到孔子“有教无类”的思想与实践。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平民教育在“新文化运动”中走上社会舞台。著有《平民教育真义》的晏阳初,曾任1923年成立的“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总干事。他在河北定县开展乡村平民教育探索,将自己对穷人的关怀及改造乡村的理想付诸实践,后来发展成蔚为壮观的“乡村建设运动”。1927年创办晓庄学校的陶行知,是平民教育的又一位倡导者和践行者。他不仅坚持普及教育要通俗、省钱、省时,而且提倡“教学做合一”和“小先生制”,力行教育与实际结合,为大众服务,同样谱写了中国现代教育史的重要一页。
  从早年一批平民教育家以其秉持的教育理念,面向劳工、农民、贫民、难民等饥寒交迫的底层民众,通过以启蒙为主的扫盲教育开启民智,改造落后的中国社会。到如今,虽然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普及,各级各类教育快速发展,但平民教育的理念、精神和价值并没有过时,依然透露出穿越历史时空的光辉。新时期对平民教育的内涵赋予了新的诠释,比如泛指面向大众的教育,特指面向社会弱势人群的教育,倡导来自生活的、朴实无华的教育,倡导以实用为准、以奢华为耻的教育等。它所培养的是具有民主思想和创造精神,以一技之长自食其力和服务社会的合格公民。事实上,只有这样的教育,才能培养出真正能够承担社会责任、成为民族脊梁的社会精英。
  进入21世纪的中国,在科学发展观和构建和谐社会的理论指导下,平民教育不但坚守教育面向所有人、为所有人服务的价值,而且更加注重对教育公平的诉求和对民生底线的维护,特别强调关注农村问题和民生问题,特别强调教育的重心要向农村倾斜、向穷人倾斜。平民教育的实质就是通过帮助弱势人群子女上得起学,并能获得良好的教育,推动教育这个公共产品为最广大的民众所享用,从而使广大民众通过接受教育发展健康的身心,享受幸福的生活。
  值得欣慰的是,规模宏大、形式多样的平民教育正在我国民间方兴未艾,各地相继涌现出许多鲜活的典型,为当代中国提供了一大批特色鲜明的基础教育和职业教育的范例。
  
  安徽休宁创陶行知平民教育品牌
  
  在安徽休宁这个年财政收入只有五六千万元的贫困小县,每年不能继续升学的初、高中毕业生就有3000多名。2003年9月,县政府与德胜洋楼公司联手,创办了德胜鲁班木工学校,旨在继承徽州木匠传统,培养能工巧匠。这所学校学制两年,教学模式以“实训为主”,文化课与实训课比例为3∶7,每学期还安排40天左右的实习。学生每天都有木工操作训练,每学期人均消耗木材约4立方米,毕业作品是徽派风格的八仙桌一个、太师椅一把。经过各项考核合格的毕业生,被授予学校自创的“匠士”学位。
  把品德培养放在首位,严格遵循“诚实、勤劳、有爱心、不走捷径”的校训,使这所学校为社会输送的高级蓝领工人不仅实用,而且德才兼备。如果说诸如“也许我没有多大本事,但我有认真学习、工作的态度”,“不遵守制度的人是不可靠的人”等理念,已经融化在这些实用人才的血液里。而“一个勤奋、肯干的木工比一个平庸的博士更有价值”的励志之言,更彰显出这所平民学校在发展农村职业教育的道路上不甘示弱、舍我其谁的壮志豪情。
  此后两年创办的德胜寄宿制平民小学,是县政府与该公司的再次合作。这所小学每年招一个班的贫困农家子女,为他们提供学、杂、食、宿、医全免费的教育。在实践陶行知教育思想方面,学校贯彻“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知行统一”的原则,注重孩子们学习、生活方面动手能力的培养,比如打扫卫生、帮厨、洗漱、整理寝室物品等。这种特别注重品德和劳动技能的教育实践,使平民教育不至沦为“平庸”。如今,平民教育已经成为休宁继“中国第一状元县”之后的又一教育品牌。为了系统持久地从事平民教育事业,作为县政府合作伙伴的德胜洋楼公司还注册成立了“长江平民教育基金会”。
  
  厦门打工妹职业培训的人文色彩
  
  在厦门,为帮助进城打工妹在职场上的提升和发展,从平民教育家晏阳初“相信平民的卓越品质及一切可能性”的信念出发,五齐人文职业培训学校开始了它的探索之旅。五齐是“吾齐”的谐音,含“见贤思齐”之意。
  “职场最短缺的是做人的素质和能力,而不是技能”,举办者张芳女士对这一需求有着准确的认知。因此,五齐学校的核心培训内容是人文素质,而把办公文秘、电脑这些通常的培训项目只是作为“入门”。学校把真诚、有责任心、善解人意、懂礼貌、肯学习、勤劳、爱整洁、任劳任怨等做人的基本品质的培养作为教学目标,努力将打工妹打造成视野开阔、有自信、有教养的职场人。
  五齐学校人文教育的开放性也不拘一格:在内容上尽量符合她们需要,方式上尽量适合她们学习,包括举办新潮理论、励志故事的讲座,开展人际沟通、合作能力、团队精神的训练,进行个人职业规划的“一对一”指导,讲解着装打扮、抽屉管理、办公桌文具摆放的基本原则等,促使打工妹在学习中益智,在修身中陶冶性情,提升自身的素养。教育与生活融为一体,给她们很大的自主空间,相信她们的可塑性、自我管理能力和向善向上的力量。
  以“社会企业”运营模式,做非营利的公益事业,应该算是五齐学校的第三个办学特色。对学员实行收费,学费可分期支付,也可培训完一并支付。如此,学员倍加珍惜学习的机会,学校则将收来的学费与核算成本、控制风险、科学管理共同组合成了可持续发展的经济机制。
  
  北京“百年职校”创新运作模式
  
  2005年9月,百年农工子弟职业学校落定在北京。这所完全免费的职业学校,坚守“教育照亮人生,技能立足社会”的理念,力求通过两年的培训,使学生掌握“电工及综合维修、空调制冷及管工和酒店服务”等职业技能,给那些16至20岁,初中毕业的农工子弟提供在城市社会立足、发展的空间。
  为了培养有文化、有专业能力的技术工人和一线管理者,百年职校的一大特色是注重基础人文教育,讲授职业道德、礼仪规范、法律常识方面的内容要比其他职校丰富得多。另一特色是强调理论教学与实践紧密结合,课程设置面向企业和社会需求,能力培养适应未来就业和市场竞争需求。首届来自21个省区的80多名学生2007年毕业时,不仅都获得了中职学历证和所学专业技能上岗证(俗称“双证”),而且还实现了100%的就业率。
  这所职业学校的诞生和成长,集中体现了大连百年城集团、中关村科学城集团等企业回报社会的集体努力,而其具体执行者,就是放弃企业管理工作转而从事农工子弟教育的百年职校理事长姚莉女士。办职业教育的市场风险大,且投入成本至少是普通教育的3倍,众多企业出资并以市场化的运作模式办职校,显然是在尝试一种新的职业教育办学机制。从以往只对广告一掷千金,到如今把投巨资办教育视为企业公民的社会责任,显示了国内企业正在成长、成熟的趋势。
  在“打造一个深受企业欢迎的职教品牌”和“打造一个干干净净的慈善品牌”的旗帜下,百年职校的教师队伍吸引了不少义务执教的志愿者,包括大学教师、科研机构研究人员、公司技术人员、政府职能部门管理者,还有来自欧洲及澳大利亚、南非、新加坡的志愿者。百年职校也为他们圆了服务社会的梦想。
  
  武侯实验中学实践平民教育理想
  
  几年前,离开一所重点中学的李镇西,来到地处成都市城乡接合部的武侯实验中学出任校长,开始边学习边实践陶行知的平民教育思想。这所学校是在武侯区教委的安排下由两所薄弱校改造而成,在46个教学班的2300多名在校生中,当地农民和外地农工的子女所占比例超过了80%。为了使这些学生真正享受到优质教育资源,李镇西在构建现代教育教学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建设学习型教师队伍、开发办学特色方面,进行了大量的探索。
  2007年6月,李镇西致信温家宝总理,汇报自己开展平民教育的体会。温总理阅后作出了这样的批示:“来信收到,甚为高兴。他走的乡村平民教育之路是正确的,他和同事们通过‘提升教师、关爱孩子、影响家长’三件事,让孩子们享受优质教育,富有创意,符合实际,抓住了素质教育的关键问题。他们所从事的事业是高尚的,我向他们表示敬意。”
  李镇西向温总理汇报的平民教育“三件事”,已经成为成都中小学校实践平民教育的典范。一是提升教师:每天上好一堂课,每天至少找一个学生谈心或书面交流,每天思考一个教育问题,每天读书不少于一万字,每天写一篇教育随笔;二是关爱学生:看学生是否上好每堂课,看学生是否至少主动与人交流一次,看学生是否提出一个问题,看学生是否读一篇好文章,看学生是否写一则成长日记;三是影响家长:通过阅读启迪家长,通过写作改变家长,通过书信沟通家长,通过学生触动家长,通过家长转化家长。
  武侯实验中学的典型价值,在于实现了农村学校向城市学校的跨越,为城乡教育的均衡发展提供了很好的范例。李镇西坚信,只有使平民教育成为主流,中国的教育才能成为现代化的基石。
  
  北大校内务工者的“平民学校”
  
  2006年9月,53名在北京大学校内务工的人员走进专门为他们服务的“平民学校”,接受老师们免费的“传道、授业、解惑”。当时有媒体报道称,88年前蔡元培老校长创办的“平民学校”,今天重新在北大“开张”了。
  这所学校以4个月培训为一届,授课时间在每个周末。教学内容有人生观、发展观系列,包括“北大为家”“快乐工作”“学会共处”三个部分;还有文化技能普及系列,包括日常英语会话、电脑基础技能两个方面。平民学校采取“高校志愿者”的培训模式,聘请校内外老师(包括外教)和在校研究生义务授课。另有很多本科生志愿者参与学校的管理。
  提起北大教育学院开办这所学校的缘由,在很大程度上始自他们开展的一项关于城市农民工现状的课题调研。目前全国进城务工人员约有1.2亿人,每年还以1000万的速度递增。其中初中文化程度的占65%,小学及以下文化程度的占18%。他们中很大一部分在低水平、低层次、低工资的产业领域,承受着劳动时间过长、劳动强度过大、合法权益不易得到保障的艰难。为此,研究者认为,只要对他们进行适当的培训,就可能使他们摆脱人生困境。
  目前国内高校中为校内务工人员开办的培训学校仅此一家。这所学校项目负责人丁小浩说,将探索以“高校教学资源 志愿者”模式培训务工人员的有效性,如果获得成功,希望有推广价值。另据北京市教育工会透露,这个平民教育模式已上报全国总工会,建议在北京70多所高校推开。
  事实上,平民教育在新的探索中异彩纷呈,发扬着一种大众化、民主化、人文化的教育理想,遵循着老教育家“学校要像学校,不要像宾馆;校长要像校长,不要像老板”的告诫,同时对于形成关心和帮助农村、农民及一切弱势人群的社会风气,也是一种积极的推动。毕竟,一个社会和谐局面的出现,需要唤起有能力的社会成员对弱势人群的一种社会责任,只有产生了这种促进和谐的原动力,社会才能共同富裕,走向繁荣。
  (责 编 子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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