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风暴中的金氏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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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核试验到权力重组,朝鲜最近掀起的风暴中,军方鹰派更多的是扮演执行人角色,风暴眼恰恰就是金正日本人。
  
  继朝鲜5月25日再度抛出核试验这张“威吓牌”后,有关朝鲜还将在6月16日美韩华盛顿峰会前后试射中程或洲际弹道导弹的消息已是满天飞。但这一切都比不过韩国国家情报院确认的一条消息的爆炸性:金正日三子金正云被确立为接班人。
  金正云继承说由来已久,有才华却不那么忠诚的金正日妹夫张成泽去年的复出,就被视为是作为“托孤老臣”而受重用。6月7日金正日长子金正男在接受日媒采访时,也提到父亲曾提名弟弟为接班人。相比起1998年的惶惶无计,眼下有了核弹保驾,金家人的腰板都明显硬朗了许多,颇有些“千秋又万世,金瓯满无缺”的得意和张扬。
  
  谁在搞事?
  
  
  从4月火箭试射到5月核试验,又到近日舰艇侵入朝韩争议海域,包括撕毁协议威胁韩国,朝鲜涉外事务主导权似乎一夜之间全归军方。进行地下核爆时,就连邻近的中国境内都有震感;或许是出于保密需要,朝鲜事前也未疏散居民。如此手法,倒很符合军方鹰派以前随意封铁路、扣押工业园韩方人员的一贯行事作风。有媒体认为,这似乎显示金正日因病重而对政权放松控制,令军方坐大。可是,凡事皆有重点。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作中最具分量的当属核试验,余者只能算华丽的点缀。而核试验的指令,从朝鲜的核决策、开发及日常管理体制看,只能是来自最高政治层的领导,也就是金正日。
  朝鲜自1960年代初由留苏专家建立宁边原子能研究所,至1980年代已经拥有相当数量的核资源。1970年代,韩国的朴正熙政权也想发展核武器,甚至从法国和加拿大引进过核材料和技术,结果因美国施压而搁浅。苏联老大哥虽然也逼着朝鲜加入了《核不扩散条约》,但朝鲜一直拒绝接受核查,这就为朝鲜保留了重要的核发展空间。
  朝鲜的军工体系一向遵循“军方提要求,政府备材料,党负责研制”的分工原则,所以核领域从决策、开发再到日常管理都不掌握在军方手上。具体地说,核项目的策划由国防委员会“秘书室”负责。这个机构直属于金正日,是他的幕僚机关,除了室长姜尚春曾被逃北人士证实为军人出身外,余者都未在公众前露面,连姓名也没公开。一旦有涉核事务,先由秘书室策划,制订具体方案,再交给金正日本人决定。一旦通过,方案将移交给军需工业部执行,由党中央下属的第二经济委员会负责监管。虽然第二经委会下设第五局也研究核及生化武器,但真正主导核开发的还是军需工业部。在新一届国防委名单中,军工部的全炳浩和朱奎昌与第二经委会委员长白世峰并列为委员,足见其地位之高。
  不过,军工部是直属党中央,而非金正日担任委员长的国防委,其业务范围与军方交汇处甚多,所以不可能像秘书室那样为金正日一手掌控。这样一来,本属军工部管辖的核设施的主导权就成了金正日势在必得的东西。据韩国情报机关透露,负责核设施建设及相关情报搜集的军工部属下的“131指导局”,有可能被划拨到国防委名下。
  另外,国防委最近新设了“侦察总局”。这个新部门旗下有三个分局都是从别处搬来,且皆为强力部门:一局和五局的前身是党中央旗下的作战部和对外调查部(35室),分别负责对韩和对海外(半岛外的第三国)的间谍工作。作战部的部长就是现任国防委副委员长,金的铁杆亲信吴克烈大将;二局来自军队,负责对韩渗透、暗杀等“粗活”。三者合并可谓强强联合,够韩国喝上一壶了。然而,抛开职能上的强化,从权力重组的角度看,三者的合并实际上是党和军队在情治领域的权力向金正日个人集中的过程。
  从核试验到权力重组,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68岁的金正日。朝鲜最近掀起的风暴中,军方鹰派更多的是扮演执行人角色,风暴眼恰恰就是金正日本人。
  
  1993年的轮回
  
  16年前,当时尚在核大门外徘徊的朝鲜也曾像今天这样挑衅国际社会。而在朝鲜国内,金日成老迈、金正日初登大位与今日金正日、金正云父子的情形是何等的相似。
  金正日被内定为接班人,是在1974年的劳动党五大八中全会上。当时他当选党中央政治委员。自1964年大学毕业起,金正日一直在党中央担任职务,还负责过情报工作。1978年轰动世界的崔银姬、申相玉绑架事件就是金正日和35室的杰作。作为第二代,未参加过革命的金正日不可能拥有父亲那样的政治权威,所以只能在实务上下功夫。尽管如此,父子权力传袭仍缺乏足够的合法性,光在党内就通不过,更别说金未有贡献的军队。
  不过,金正日在父亲安排下,走了一条“先军后党”的曲线升职道路。他在金日成1994年去世前开始强化军务经验——1991年任最高司令官,1992年授元帅军衔。为此,朝鲜特意修改宪法,把中人委(相当于我国的全国人大)下属的“国防委员会”,提升为国家主权的最高军事机关,从而将本属国家主席的军事统率权移至国防委委员长名下以往接受党中央军委和中人委双重领导的国防委反倒爬到前两者头上,而以往一直接受党中央军委统率的人民军也转由国防委领导。当时金正日任国防委副长,这么做明显是在为他铺路。
  地位得到提升的军方自然欢迎金正日,无后顾之忧的金转而压制党内的不满。1993年3月8日,借助核危机的紧张气氛,以美韩军演为借口,朝鲜宣布进入“准战时状态”,从征兵到日常管制,再到3月12日退出《核不扩散条约》,努力制造战争空气,尽管前线什么事也没发生。通过这种危机事态,金正日攫取了军令权。而在人人自危的背景下,金正日于同年4月正式当选国防委委员长,基本控制了军内大局,进而建立起自己的政权。
  金正日掌权后,朝鲜历经为期数年的自然灾害和大饥荒,国民经济濒临崩溃,政权受到质疑,迫使他靠制造1998年导弹危机混过这一关。现在到了2009年,金本人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缺乏足够的体力来应付政局,遑论按部就班地培养和锻炼下一代接班人。尤其金正云太年轻,要资历没资历,要政绩没政绩,除了有个军衔勉强算具备军方背景,比金正日当年差得远。如要突破三代传袭的瓶颈,朝鲜必须有大动作,核爆就是其中之一。可是,当一个政权的命运全部押在一两颗实战核弹上,引发国际制裁导致经济凋敝的悲剧就很难避免。匈奴王阿提拉曾经依靠武力讹诈从罗马那里获得过许多,但最终,他玩过头了。
  
  军人干政的弊端
  
  金正日是依靠军队上位,自然少不得投桃报李:1995年视察部队时首倡“先军政治”的口号,在经济上也优先照顾军队,譬如饥荒期间粮食优先配给军队。然而,若因此认为金正日百分百地依赖军队,信任军队就大错特错了口
  首先,金正日党务出身,倚重军队纯粹就是政权需要。换言之,是一种权宜手段,而不是最终目的。政权尚未稳固,自然对军 人大加笼络。一旦政局稳定,则极力遏止军人。譬如在金日成去世后,为了获取那些叔伯辈军方元老的支持,大力提升他们在政权中的排位。两年后,这些元老的排位又恢复了原状。说到底,是因为继承权力的合法性受到党政界质疑才寻求军人的支持。
  其次,军队可以维护体制,但要证明体制的合理性必须通过经济复兴来实现。这显然不是军队的强项。自1998年局势稍安,韩国阳光政策出台后,朝鲜也有过藉由有限变革来挽救经济的意向。那段时间朝鲜的专业技术官僚群体在政坛上崭露头角,被认为是朝鲜致力于改革的标志。可这样一来,军队又感到地位受到冲击,转而排斥革新,从而构成政权内部军人与行政官僚的矛盾。在两者发生矛盾时,金正日只能倒向军队。否则,维护体制的力量可能会转而颠覆体制。显然。这不是长久之计。
  
  第三,军方权力过大,地位太超脱。当初金日成为了金正日顺利上位,不惜打破“党指挥枪”的原则,使得一直忠于党的军队脱离了党的控制。这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因为金正日再有手腕也无法一人掌控百万大军。在构成军党矛盾同时,军队权力也急剧扩张,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最后,权力扩张导致军队腐化,从根本说,不利于体制的维护。根据逃北人士透露,经济困难时期人民军也找门路创收牟利,四处搜集经济资源,利用职权敛财的现象在军中越来越多。
  对于军队,金正日可谓又爱又恨。而军人干政的弊端,他也不是不清楚。他需要的是一支足以维护体制,却又不至于太嚣张跋扈的武装力量。为了这个目标,他多管齐下:一方面利用党政人士制衡军人,一方面在军中安插亲信,以加强控制。金正日还从制度下手,通过权力重组,分割军权。此外,金正日于去年开始拔高人民保安(警察),以此来降低军队的政治地位。相比军队,警察更适合体制的维护,同时也温存得多。
  然而,这一切只做到一半,金正日就收手了。最近的种种事态,说为接班人积累资本也好,构筑防护网也罢,总之,都不足以保护金正云。姑且不论世袭的合法性,仅金正日留下的权力就犹如一堆厚实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以金正云还显稚嫩的肩膀则太过沉重了,稍有不慎就会自伤,而且谁也不敢保证亲信们是否会将之据为己有。毕竟,在缺乏制衡的权力架构下,对老子效忠不一定对儿子效忠,否则以赵匡胤和周世宗的交情又怎会发生陈桥兵变呢?之前被金正日压制的老将如吴振宇辈者,在战争年代又何尝不是金日成的亲密战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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