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念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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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徒骇河
  一路颠簸,只有昏暗的光
  抚慰我,让我疲惫的身躯比一阵风还轻
  好悬置在通往未来的路上
  车窗外,是不断变幻的夕阳——
  淡黄色中散出暗红的光
  橙红色中空出了少许的白
  没有比这更浓的色彩去填充了
  好像上游也没有更多的河水流淌了
  一年的波澜往往只剩下这么多
  而通常会认为泛滥的,永遠不会是
  一条河的孤独,更不是我的孤独
  大河之上,所谓的孤独是那么的孱弱
  汽车行驶在308国道上
  雾气升起来了,我不知归处
  坟莹
  从什么时候开始
  村西头的旧坟看不到了
  泥土的颜色越撇越清
  从什么时候开始
  新坟如雨后春笋般成长
  又高又大
  掩盖了多少次内心的惶恐
  还是用砖石继续裹紧宿命吧
  还是借一棵小松树的口吻
  说出活着的理由吧
  那些在石碑上
  终于低下头颅的名字
  念一次就疼一次
  不疼的时候,茫茫夜色
  将我的余生慢慢擦去
  我们相拥过的光
  寂寥的旷野上,白杨树明亮起来
  来自一双眼睛的寻找——
  竟败给了一只鸟儿
  还是彼此隔开一段属于自己的距离吧
  彼此只做欣赏
  或许还隐藏着什么,并非难以察觉
  那是紧紧匍匐于地面的荒草
  一搓一搓陷入了光的怀抱
  这大自然最美的遗漏,也是我们
  长久以来最深的伤口
  现在透过黄昏的缝隙
  请容许我看清楚这些原始的面容
  黝黑的蟋蟀,一些瘦小的草蜢
  与曾经的我一起相遇。孤独是最好的
  分割线,也是秋天的赤裸与真诚
  我们相聚于旷野的梦,不可避免的
  “混进了星星的杂质”,难道
  是被这个时代识破了,并非如此吧
  十月的土壤从来没有诞生过谁的不幸
  而我们总在黑夜里保持着异常的清醒
  把最近的异乡再爱一些
  摇晃的雨,在一夜之间穿过了黄河
  河水隐于沉默,除了让天气凉爽
  谁又能听见更多的声息
  那就爬山吧,在石梯沉于空气
  肉体沉于生活的路上,泥土仍然
  散发着芳香,这慷慨的芳香
  一直弥漫到半山腰上的寺院内
  才被花草裹得更紧了
  而燃烧的香火,已无路可逃
  只是旁边涌出清澈的溪水
  给每个陌生的面庞一种向善的可能性
  而这常常与信仰无关
  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
  白塔山低垂的树木,还是让落日
  掐断了一截,剩下的早已失火
  我们就在山顶用不同的姿势
  区分庸俗的、忧郁的、羞赮的风景
  直到相机耗干了电池
  我们才返回自己的体内
  把影子放低一些,把离白塔山
  最近的异乡再爱一些
  北平原的抒情
  哦,不大的北平原,冷风吹拂而过
  遍地都有野草的舞蹈
  我看着这不谙世事的方式
  不再暗自羞愧,而是吃惊
  可是惊讶从来不是生活的真实面容
  那些匍匐于小径上的,更加趋于
  地面的野草多么自然、放松
  他们永远葆有一颗温热的心
  仿佛他们存在我身边一样,可以和我
  谈论幸福背后的酸甜苦辣
  谈论那些燃烧过的青春
  以及击溃青春的一场久别重逢
  哦,最近的北平原,不是异乡的河岸
  是防护林越扎越深的根
  是熟悉的泥土,养育了挺拔的身躯
  相互热爱的是彼此充盈的命运
  落日从沂河岸边洒遍北平原的时候
  我总要想起那片金黄色的银杏林
  向我招手,一棵棵曾被历史
  遮蔽的容颜,现在最接近土地的肤色
  尤其迎着太阳的时候,到处是镀金的王国
  哦,一想起这些我就在北平原
  愈发的孤寂,连同祖辈们隐秘的身世
  继续沉潜于我潮湿的身体
  喊爱
  母亲送我到车站已近晌午了
  天空还是一副温暖的模样
  开车前的间隙,母亲又嘱咐我
  “东西都带了没有,一定看好行李
  记得到了地方回个电话
  别舍不得花钱”
  就这样母亲的口吻慢慢融化着胆怯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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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风吹在我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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