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亚洲经济复苏的几点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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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在欧美发达经济体尚未完全企稳的背景下,越来越多的数据显示亚洲经济体有率先复苏的迹象。本文探讨了当前亚洲经济体经济复苏的三个相关问题,总的来看,亚洲经济体此轮率先复苏主要是因为亚洲经济体经济刺激计划的作用使得内生性增长的增强,同时中长期供给面的改善也意味着此轮经济复苏的可持续性和质量较高;但这并不意味着亚洲经济体能够因此延缓改革的步伐,在金融危机背景下,亚洲经济体更加需要通过经济结构改革释放制度变迁的红利、促进经济增长的稳健性。
  关键词:亚洲经济 复苏
  中图分类号:F041 文献标识码:A
  
  2009年8月12日,美联储在其声明中表示,美国经济处于“缓慢的收入增长”阶段。从全球视野看,美国经济的企稳对全球经济、特别是亚洲经济非常重要。不过,从亚洲主要经济体公布的最新数据看,亚洲经济体已经率先出现越来越多的复苏迹象,特别是日本、中国和韩国以及部分东南亚国家经济复苏有着较为坚实的经濟基础。对于当前亚洲经济体的复苏,有三个问题非常值得我们思考:一是在欧美发达经济体仅有初步企稳还未完全触地的背景下,亚洲经济体为什么能够实现复苏?二是如果此前人们对于亚洲经济体是过于悲观的话,当前亚洲经济体复苏的质量与可持续性如何?三是人们普遍认为不平衡的全球经济结构,即亚洲经济体是全球经常项目盈余的主体、美国是全球最大经常项目赤字国,对金融危机能够从美国向全球演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么在亚洲经济逐渐复苏后,不平衡的全球经济未来发展趋势是什么?这样的不平衡结构是否会持续?当前,社会各界对于中国经济的未来走势以及宏观政策如何调整争议颇多,研究这三个问题有助于我们及时掌握全球经济发展的动向、并提高宏观经济政策的敏感性和时效性。
  一、亚洲经济体的复苏及其原因
  回到两年前,在次贷危机爆发的时候,很多人认为亚洲经济体不会受累于源于美国的金融危机的影响,而且亚洲以及其他新兴经济体已经与欧美发达经济体“脱钩”、能够较为独立引导世界经济增长;但在2008年下半年,当次贷危机演变成为全球性金融危机的时候,亚洲经济体由于其出口依赖型经济增长模式饱受重创,人们又普遍认为亚洲经济体在欧美发达经济体没有复苏之前是不可能率先复苏或者率先回归经济增长轨道。
  不过,最近部分经济体公布的数据却显示出越来越多的复苏迹象。(1)2008年8月17日,日本内阁府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经物价因素调整后,日本第二季度GDP较前一季度增长0.9%,折合成年率增长3.7%。这是日本2008年第一季度以来首次实现季度GDP增长。来自中国及其他亚洲国家的外部需求推动总体经济增长1.6个百分点。私人支出从上一季度下滑1.2%转为增长0.8%。(2)根据印度尼西亚国家统计局的最新数据,2009年第二季度GDP环比增长2.3%,同比增长达到4.0%,经济复苏形势比较明朗。(3)新加坡经济复苏的形势更为显著,根据新加坡贸工部的最新数据,在制造业复苏带动下,经季节性调整后,新加坡第二季度的GDP环比增长高达20.7%,一举扭转第一季度萎缩12.2%的低迷态势。(4)韩国中央银行的最新数据也显示,第二季度GDP环比增速为2.3%、其年化增速已经达到10%。(5)菲律宾国家统计局本周公布的6月份出口数据也显示,虽然出口比2008年同期仍然处于下滑状态,但6月份出口环比继续保持10%以上的增速;加上马尼拉地区综合零售指数显示消费继续保持增长态势,进一步说明菲律宾经济也处于复苏。(6)根据香港政府统计处8月14日公布的数据,香港2009年第二季度GDP同比下降3.8%,跌幅小于2009年第一季度的7.8%,在经季节性调整后,第二季度GDP环比增长3.3%;从对外贸易、消费等方面看香港经济复苏迹象也非常明显。(7)另外,我国已公布的工业生产、固定资产投资、消费品市场及价格等主要统计数据也显示出我国经济的强劲增长态势。总的来看,在全球经济依然低迷的背景下,亚洲主要经济体复苏迹象非常明显。从这些亚洲经济体经济复苏的因素看,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是在此次全球性金融危机中,亚洲金融体系基本上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直接损失非常有限(特别是亚洲金融体系仍然是以比较传统商业银行为主、而美国已经转变成为市场型金融体系,金融危机没有给亚洲金融体系带来实质性损害,并没有损害其满足实体经济金融需求的能力)。同时,亚洲经济体的财政状况都要好于受累于金融危机的欧美发达经济体,这使得亚洲经济体普遍能够实施大规模的经济刺激计划,从而在外需下滑的背景下,能够通过经济刺激或者积极财政政策促进内需稳定。正是由于亚洲经济体能够、并且实施了这种经济刺激计划,才使得亚洲经济体能够在欧美发达经济体仍然处于衰退的背景下能够实现率先复苏。
  第二是经济的自我调节机制、或者说是经济过快下跌后的一种的快速回升的正常反应。新加坡、泰国、印度尼西亚、中国以及日本和韩国等在2008年第四季度都出现过经济突然急剧下跌的过程,在经过2009年第一季度的调整期后,亚洲经济体的回调速度也有所加速。
  第三,从国际贸易发展看,在2008年下半年,制约国际贸易的一个主要问题就是国际金融市场的恶化导致国际贸易融资不畅。这也是2008年11月份和2009年4月份G20国华盛顿峰会和伦敦峰会各国领导人特别关注的问题。而随着国际金融市场在2008年第四季度额2009年第一季度的调整,国际贸易融资不畅的问题在第二季度有所缓解、进一步促进了国际贸易在第二季度的复苏。
  第四,由于美国经济刺激计划主要是减税或者直接对纳税人的税收返还,在金融危机背景下,纳税人容易将减税部分或者返还额储蓄起来,从而达不到刺激消费的目的。2009年上半年,美国储蓄率不断走高,已经升至15年来的最高水平,这显示出其政策在刺激消费的效果乏力等问题。不过,亚洲国家的刺激消费政策效果非常明显。
  二、亚洲经济体复苏的可持续性
  在主要发达经济仍然处于比较低迷的背景下,部分市场人士认为亚洲经济体当前的经济复苏并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这种虚幻的复苏容易导致更大的问题。不过,就整体情况而言,亚洲经济体经济复苏的质量比较高、具有较强的可持续性。
  第一,在亚洲经济体的经济刺激计划中,普遍加强了对基础设施的投资。相对欧美发达经济体而言,亚洲经济体普遍存在基础设施较为落后的问题,政府增加对基础设施投资不但有利于增加短期内的社会总需求,而且会明显改善中长期的社会总供给。虽然有舆论、特别是西方舆论认为亚洲经济复苏或者此前的经济增长进程中,政府投资造成了大量浪费和腐败等问题,但是从客观情况看,在当前私人部门投资需求比较低迷的背景下,政府投资明显具有增加需求和改善供给的双重效应,这是难以否认的。如果把视野扩展到金融危机外,从亚洲以及东南亚区域合作看,区域内的基础设施投资、特别是国际性基础设施投资对于区域内中长期经济与社会发展具有非常明显的促进作用。
  第二,经济与金融合作在金融危机中有所加快。从东南亚合作历史看,东南亚合作有着非常明显的危机推动特征。在亚洲金融危机后,东南亚合作机制与政策明显加快;如在危机后的2000年,东盟10国与中国、日本、韩国达成了以双边货币互换为核心的紧急融资框架协议(即《清迈协议》),极大促进了亚洲地区应对短期流动性困难的能力。而在此次全球性金融危机中,东南亚经济与金融合作也再次呈现出加速发展的态势。如,金融方面,“10+3”各国领导人在2009年5月份就外汇储备库出资份额等细节问题达成共识,拟议十年之久的亚洲区域外汇储备库成为现实;在经济方面,2009年8月15日,中国与东盟在曼谷签署了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投资协议》,日本及韩国与东盟的自由贸易区协议在金融危机背景下也有所发展。这些事实显示出亚洲地区的经济与金融合作在金融危机背景下有加快发展的态势,不但有利于提高东南亚地区抵御金融危机的能力,更有利于本地区和全球经济复苏。
  第三,金融危机使得亚洲各国普遍更加重视内需的发展。在金融危机恶化的进程中,部分西方国家不实指责亚洲国家高储蓄率以及持续增长的经常项目盈余导致了此次金融危机;虽然这种言论有转移金融危机责任之嫌,但是金融危机也让亚洲国家再次意识到保持内需和外需平衡发展的重要性,并反思如何提升各国的内需。在比较依赖出口发展经济的中国、韩国、菲律宾和泰国等国的经济刺激计划中,各国都明确提出通过促进内需加快经济发展。
  总的来看,亚洲经济体的经济复苏有着较为坚实的经济基础、经濟复苏的质量比较高,并显示出在提升短期内的社会总需求的同时致力于改善中长期社会总供给结构的双重效果。
  三、未来改革与发展方向
  虽然在欧美发达经济体仍然处于衰退的背景下,亚洲经济体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复苏迹象,但是这并不能够表明亚洲经济体可以高枕无忧、更不能够表明亚洲经济体可以因此放慢国内改革的步伐。
  第一,经济改革与社会储蓄问题。普遍认为亚洲经济体的储蓄太高,但是储蓄的部门结构分析显示,亚洲经济体储蓄率过高主要是公司部门和政府部门的储蓄过高,而私人部门的储蓄并没有显著升高。从私人部门看,亚洲经济体私人部门的消费也在快速增长,不过私人部门消费占GDP的比重却在下降,比重下降的原因不在于私人部门的储蓄过多或者说储蓄率在增长,而在于公司部门储蓄和政府部门储蓄的增长远大于私人部门储蓄增长,而导致这个问题的重要原因又与亚洲经济体经济发展战略以及相关改革滞后有关。由于没有认识到储蓄率的结构问题,对于储蓄率过高的泛泛而论并不能够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和对策。总的来看,亚洲经济体未来需要通过更加均衡的经济增长方式提高经济增长的稳定性、并促进经济增长的国民福利水平,其中核心两点是提高内需在经济增长中的作用和提高经济增长的就业效应。从政策应对与改革方向看,除了进一步完善社会保障体系、降低居民的预防性储蓄外,亚洲经济体应着眼于两个方面的改革:一是加快政府部门的改革,特别是加大政府对社会支出的份额,降低政府部门占用过多的社会资源。二是加快市场化的改革步伐,放松市场管制、完善投资渠道,通过加快公司部门的投资降低公司部门的储蓄,并以此提高整个社会的资本利用率和经济增长的质量。
  第二,对于率先复苏的亚洲经济体而言,短期内的风险主要是警惕经济快速复苏可能导致的资产价格泡沫问题以及通货膨胀。2009年上半年,亚洲主要股指普遍上涨都在50%左右、甚至更高。香港、韩国首尔以及菲律宾马尼拉等地区的房地产价格在上半年也都出现了较快上涨的态势。次贷危机产生与恶化给我们的最重要启示就是宏观经济政策、特别是货币政策必须要对资产价格做出反应;一旦资产价格脱离经济基本面并发生泡沫迹象,按照格林斯潘提倡的货币当局仅限于事后救助的政策模式,肯定会导致过高的社会成本和灾难性的经济动荡。对于亚洲经济体而言,在外部经济仍然比较低迷的背景下,如何在控制保持宽松宏观经济政策与控制资产价格泡沫之间取得平衡成为各国面临重要难题。同时,第二季度国际短期流动资金流入亚洲的态势也非常明显,这更加大了亚洲经济体宏观经济政策决策的难度。另外一个相关的问题是,一旦欧美发达经济体经济复苏,亚洲经济体更可能再次遭遇输入性通货膨胀问题。如果考虑到消费价格指数并不能够完全反应社会实际价格走势和通货膨胀趋势,并联系亚洲经济体的资产价格已经开始上涨的现状,亚洲经济体必须作好应对通货膨胀的准备。
  第三,对于西方发达经济体而言,亚洲以及其他新兴经济体的复苏和快速发展是世界经济发展进程中不可逆转的趋势;这种发展注定要对世界经济格局和全球秩序产生影响,并促进全球秩序的变革。由于当前的国际秩序格局基本上二战后基于当时世界经济实力而形成的,不能够很好反应半个世纪以来的世界经济实力的变化,因此,只有通过变革,才能够使得国际秩序促进世界的和平与发展。当然,对于亚洲经济体而言,这种变革的途径注定是一个持久而艰难的过程。反映在对待亚洲经济体经济复苏的问题上,部分西方发达经济体不能够正视亚洲以及其他新兴经济体的崛起的事实,也没有认识到亚洲经济体的快速复苏和发展对于促进全球经济的平衡和健康发展至关重要;在这种背景下,亚洲经济体更应该通过加快国内的经济改革和发展步伐,通过更加均衡和和谐的发展为世界经济的复苏和发展作出贡献。
  (作者单位:山东省财政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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