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奶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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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人们喜欢养宠物,而我尤其喜欢羊,特别是奶羊。提起奶羊,恐怕现在已经绝种了,很少见。八九岁的时候,父母亲从集市上买了只奶羊,奶羊的到来只给我带来短暂的惊喜,随后奶羊的放牧、饲养就成了我的主要任务,每天有时间就去喂它,带着它去地里吃草。
  奶羊的颜色是浅褐色的,只有它的肚子下边、嘴边、尾巴的下边是白色的,身长三尺,高二尺五左右,肚子的宽度吃饱时差不多接近一尺五,整体看上去它肢体健硕高大,比一般的羊显得伟岸多了。
  儿时的我喜欢骑在羊背上,每当放牧时,我把自己想象成一位骑士,骑在它的背上,嘴里还不时地“嘚嘚”的叫个不停,胯下的奶羊就是一匹奔驰的骏马,这几乎成了我童年时最愉快的、最难以忘怀的记忆了。
  奶羊到我家之后没多久,就生了两只小奶羊,随后父母亲又给嫁在本村的大姐买了一只白色的奶羊并放在一起,都由我来放牧,奶羊的队伍壮大了,给我带来了第二次的惊喜。每天放学回家以后,“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听着也格外响亮,此时打开羊圈的小木门,羊群很快就和我消失在野外。羊妈妈是头羊,姐姐家的白色奶羊个头较小,只能跟在其后,两只小羊羔则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像两个顽皮的孩子。我想动物王国里边也是有秩序的,大奶羊在维护它的尊严,它会为它的羊羔们和姐姐家的奶羊顶牛、打架,也往往为占领一片好的草地而呼唤它的儿女们,无论什么时候它都会占上风。
  可惜好景不长,一天放学后奶羊的队伍减员了,一下子由四只变成两只,原来两只小羊羔被我母亲卖给了邻村,这是奶羊给我带来的第一次悲伤,我哭闹,有好几天甚至都没有去放羊,后来才知道卖掉的小羊是为了维持家里的生计。一天,母亲用碗端来半碗羊奶,哄着我喝了下去,到那时才知道羊奶犹如天堂的琼液,是那么的美妙,香醇。而这碗奶就是我们家的奶羊产下的奶,这又引起了我的好奇。
  说到这儿,我得说一说奶羊产奶的事。这只奶羊由于体格健硕,所以它的乳房特别的大,夹在两腿之间晃来晃去,就像一个丰满的女人,有时我会怀疑乳房太大,会不会掉下来。儿时的想法竟然这么可笑。小羊卖掉之后,不再吃奶,奶包显得更加硕大,看上去快要撑破了似的,有时候真为它担心。随后每天又多了一项工作,就是给奶羊挤奶,母亲教我如何给奶羊挤奶:先要用湿毛巾把奶头擦干净,然后轻握住奶头,由上往下轻轻的挤压,这样奶就自然而然的出来了。
  开始几天,家里人只是尝一尝羊奶,随后正逢大嫂坐月子,所有的羊奶都供给嫂子和大侄子了,而我只是偷偷地用那筷子捞起奶皮儿放进我的嘴里,然后假装正经,像没事人一样,此时的母亲就像没看见我一样。
  不久,恰好地方水果厂收羊奶,每斤两毛钱。从此,奶羊每天都给我们家带来经济效益,在当时奶羊是我们家的一大经济支柱,所以我把它看成是我们家的一员,我的工作在家里又多了一项——送奶,每天步行两里路,把奶送到奶站,然后领钱返回到家里,把钱交到母亲手中。
  这只奶羊的乳房就像山泉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开始时每天产奶二三斤,随后五六斤。就这样奶羊默默的为家里做着贡献,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在记忆里好几年的时光都是和奶羊一起度过的。我想起有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对白:
  记者问小孩:“放羊是为了什么?”
  小孩答:“为了娶媳妇”。
  记者又问:“娶媳妇为了啥?”
  小孩答:“为了生小孩。”
  记者又问:“生小孩为了啥?”
  小孩回答:“生小孩为了放羊。”
  这又回到了原点,如此轮回,在中国这黄土高原上就这样循环着,往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难得逃离这样的怪圈。
  奶羊由盛年走向老年,它一点点变老,褐色的油光发亮的皮毛,逐渐失去原有的光泽,变得枯萎多毛,看上去有点凌乱,奶水也由多变少,渐渐的就再没有了。但胯下的奶包依旧丰满,还像往常一样晃荡着,走起路来一样稳健,但没有年轻时代的那种朝气,只是多了一份沧桑世故,少了警觉和灵性。有一年临近春节奶羊也像其它家畜一样,难逃被宰杀的厄运,家里的三哥拿起杀羊刀,从羊脖子那捅了进去,顿时鲜红的羊血顺着刀把就淌了出来,流进早已准备好的盆里,这时羊在痛苦着,嘶叫着,那种场面实在令人害怕,我双手掩面,泪水从手指间流了出来,奶羊的死带给我悲伤,母亲也早已躲了出去,她害怕这种场面。
  一大堆白花花的羊油摊在木盘中,羊骨头也一点一点的从肉里边给剔了出来。28斤羊肉被卖了出去,14斤羊油经过提炼,变成了一碗碗的羊油,这是那个时代比较奢侈的东西,最后留下来的羊血,也在母亲的巧手之下变成了美味佳肴,那种味道至今令人回味。剥下来的羊皮先是铺在父亲的炕上,随后变成了父亲的羊皮袄,陪伴他走完了他的余生。
  我怀念奶羊是因为它有父亲的倔强和奉献精神!
  我怀念奶羊是因为它有母亲般的胸怀,护犊般的关爱!
  我怀念奶羊是因为它带给我一家人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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