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讲故事来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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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话》写于2009年9月,“7·5”事件发生后不久,是《安魂曲》(下)中的一首。
  这几年,每当新疆出现问题,就有不少网友通过微博、微信等自媒体来传播它。这些网友我不认识,是诗的“隐形读者”。《对话》触动了他们,给予他们共鸣和慰藉,我想,是因为它传达了一种刻骨的悲伤和忧虑,同时包含了对绝望的超越,以及寻求和解的努力。“我不站在这一边,也不站在那一边,只站在死者一边”,结尾三句,是批评家们引用最多的。当隔阂与仇恨的负能量在内心滋长的时候,让我们想想那些难于瞑目的死者吧。
  诗是什么?诗是“为亡灵弹奏”,是现世关怀;诗是化解仇恨的一种力量,是超越种族之爱的人类之爱。诗,从未阻止过一把砍刀,但人类所有诗篇凝聚起来的正能量,比砍刀锋利。
  五年过去了,“7·5”事件并未过去,它的阴影依旧停留在这片受过巨大创伤的土地上。作为在新疆生活了二十多年、自认为已融入这片土地的一位新移民,我突然感到了失语—为人类在和平年代里发生如此惨剧而感到震惊和羞耻的失语。四周话语总弥散着简单空泛、口径统一的愤怒和谴责,怒火无法平息,伤口一再被撕裂。内地人热爱新疆,但当审美化的“消费之梦”破灭的时候,则是对“边疆、危机、麻烦”的紧急删除。
  问题是:仅有愤怒和谴责就够了吗?我相信是远远不够的。还有一个问题是:诗歌能成为治愈创伤的有效手段吗?我相信是可能的,也是“是的”。今年“5·22”事件之后,问题和危机又来了—阿多尼斯的心“略大于宇宙”,而我的忧虑已大于我的心。很长时间,几乎无法写作,难于写下哪怕是一行诗。我越来越感到,“新疆问题”已是一个心理问题,人民的心理得不到疏导、善待、安妥,边疆将永无宁日。而心理问题,要用心理的方法来解决。诗,必须站在心灵的至深处,站在忧虑与反思的起点上。
  几年来,我一直在反省自己的写作,并且选择了只以诗的方式言说“新疆”。在攸关性命与未来的时刻,诗中的“我”已变得渺小、虚弱而可疑,“风景”之后应该是“人”,正如“地域巡礼”之后是“旷野呼告”。我相信存在一种超越了“这一边”与“那一边”之界限的诗,相信“他者自我化”、“自我他者化”生成过程中“自我”的新生;我相信一种“一体同悲”的诗,相信“绝对的人道主义”仍是诗的现实目标。所以,“7·5”事件之后,我全部的写作可归入“安魂曲外编”和“对话系列”—安妥亡者之魂、对话创伤之心。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在这片受过创伤的土地上,在紧张而不失从容的日常生活中,每一个新疆人都学会了思考,每一个普通民众都成了“民间思想家”,这说明,与暴恐的突发性、常态化相对应的,是民间社会的日渐沉稳成熟,以及一种理性力量的惊人生长。每当新疆发生暴力事件,我生活的首府,就有许多从未写过诗的市民开始写诗,他们当中有公务员、学生、医生、出租车司机、商场营业员等,他们像一个个感应器,书写着最真切的情感和感受,以诗的方式抵御内心的危机和灾变。时常,我感到自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诗是对失语和遗忘的拯救。我想起耶胡达·阿米亥的诗句:“犹太人向上帝大声朗诵托拉,年复一年,每周一段,好比山鲁佐德通过讲故事来活命。”犹太人用《摩西五经》向上帝朗诵、呼告,新疆人用“思”与“诗”来诉说并祈祷安宁,都“好比山鲁佐德通过讲故事来活命”。
  对话
  —沈苇
  —你来自哪儿?
  “我不是南方人,
  也不是西北人,
  是此时此刻的乌鲁木齐人。”
  —你有什么悲伤?
  “我没有自己的悲伤,
  也没有历史的悲伤,
  只有一座遗弃之城的悲伤。”
  —你想说点什么?
  “有形的墙并不可怕,
  可推,可撞,可拆,可炸。
  无形的墙却越升越高……”
  —你站在哪一边?
  “我不站在这一边,
  也不站在那一边,
  只站在死者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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