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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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梦
  
  苏州博物馆新馆开馆后,我去过两次。一次是梦游,一次是实地。都遇见了赵无极。一个斐声海内外的法籍华裔大画家。
  山、树、亭,池塘,中秋的月光中,我看见一只孤单的鸟,他飞自法国的塞纳河畔。
  园林是旧气的,旧得仿佛只剩下了黑白两色。园林的这种旧气是本质的,自然天成。在江南文化中,园林是梦。
  苏州博物馆新馆,一座由贝聿铭设计的古典与现代相结合的建筑。在我眼中,它还是园林。去园里走走,满是烟岚之气,清旷幽远。闭上眼,做个梦。梦里有庄子和蝴蝶、米芾和山石,紫藤开了一树繁密的花。
  站在远处,眺望。精巧别致的建筑。棱形的“中国黑”花岗石片屋顶,深灰色石材的屋面和墙体边饰,与白墙相配,为粉墙黛瓦的江南建筑符号增加了新的诠释。
  走进。一座水边的厅堂。竹树环合,花光水影,陈列着赵无极的抒情抽象画。长长短短的水墨画卷。黑色的墨在白色的纸上慢慢洇化、流动、奔泻、延伸,飘逸的点画姿态翩翩,妩媚蕴藉。那样的线条与色块,属于唐诗宋词。简单到极致的美。
  无题,都是无题。无尽的艺术幻想。然而,这些画风格清隽,深得宋人气韵。温润柔和的江南山水,飘浮着湿漉漉的空气。山川在墨色气势的渲染下,烟云流动,湖面浩瀚。作画者用笔墨的干湿、浓淡变化描绘出心中的江南。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杨柳岸边,三四隐士,临水闲话。水云间,高台赏月,欢聚品茗。野渡横笛自吹,携琴梅花树下。一派宁静、虚空、自由的意境。
  我一幅幅地细细观赏,不由自主地将海德格尔同老庄放在了一起。群山无言地庄重,岩石原始地坚硬,绿树茁壮地生长,草地野花的怒放,秋夜山溪的奔涌,积雪的平原肃穆单一——大自然的风物变幻,穿透日常存在,在这里突现出来。我喜欢赵无极这种心手相应的绘画效果。
  我想象他匍匐在数米长的大幅画布上,用笔无拘无束地尽情涂抹。在扑朔迷离的墨块、线条和复杂多变的空间结构中抒发情感,描绘幻象,形成了独特的抽象绘画风格。
  “无极”的名字是信奉老庄的祖父起的,这一哲学思想构成了赵无极艺术理念的内涵。体现在艺术追求上,促使他早年怀揣梦想从杭州艺专飞往法国巴黎,永无止境。他钟情范宽、米芾,也崇尚毕加索、马蒂斯,还有克利。
  我默默注视着这些画,感受到其中潜在的灵性、狂热的激情和儒雅的智慧。赵无极酣畅淋漓的笔墨,蕴含着令人沉醉的东方意韵,同时流露出宽广典雅的西方浪漫。
  赵无极的作品首次在苏州博物馆新馆展出,反映了由对西方抽象艺术的热衷到回归中国传统这条主线。这种回归看似简单,实际是在哲学和美学的审视下,一种提升后的回归。深远凝重,恰到好处。
  园林是梦。五针松、紫藤、宋画斋,还有高低错落的片石假山。在迷蒙的江南烟雨中,我遇见了赵无极。
  一个绘画大师,依托一个建筑大师的黑白梦,以笔墨在古城苏州做了另一个黑白梦。两个梦互相映衬、重叠、融合:回忆江南。梦里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
  对于幸福的游子来说——梦便是归乡,团圆。白墙灰脊黑瓦间,点缀着一扇扇花窗,河道里来往的小船……
  仰望夜空中的一轮中秋皓月,我想,与其说那是月光,不如说是苏州人心中追求的理想文化之光!
  走出博物馆时,街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到底是苏州呀,适合做梦。
  
  梦幻洛丽塔
  
  坦白说,我喜欢巴尔蒂斯,首先是因为他的美。其次,是他的画。以几乎真人大小的尺寸来展示少女的闺房场景。
  巴尔蒂斯爱猫,是一位情感丰富的画家,其内心世界却让人难以捉摸。从没有人像他那样喜欢描绘裸体的少女。对于他的作画动机,人们私下有过种种议论。
  他钟情于画中的少女。那些特蕾兹和卡提亚们,青春性感,一个个都是他的洛丽塔。她们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摆着特殊的姿势。或站、或坐、或躺,或读书与梳妆,静默、神秘,闪现出梦幻般的光彩。她们无意间提起腿,展露出裙底的风光。
  一朵朵含苞欲放的玫瑰。先天都有很美的形体,骨骼娇小,身材修长。肌肤细腻光滑,脸庞柔媚芬芳,眼睛迷惘诱人。
  相对于其他画家的穷困潦倒,引用卡尔维诺的观点来说,巴尔蒂斯的整个绘画生涯是轻逸的。他是伯爵,是波兰贵族。在巴黎的年代,他经常出入咖啡馆。穿着讲究,举止文雅。
  他的身上多少保留了一些古希腊的余韵:人本身的优秀是一种荣光,优秀者的傲慢是可以接受的。然而,我感觉到他高傲冷漠的脸孔背后隐藏着一颗柔软、渴望倾诉的心。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咖啡。心中充满了惆怅和孤独。他想燃烧,在沙漠里燃烧;他想蒸发,在山野间蒸发;他想腐烂,在一条铺满鲜花的红色地毯上腐烂。他希冀像希刺克利夫一样在荒原中作一次彻底、酣畅淋漓的深呼吸。
  他想,做个高踞云端的隐士。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让喧哗烦扰的世界在记忆中淡忘,一心只关注用画笔所创造的美少女。
  他的画里没有电灯,没有汽车,没有机器,仿佛生活在遥远的年代。确实,巴尔蒂斯不是一位追逐时尚的画家,他坚持创作具象画,而不热衷于当时流行的抽象画。
  带着无数蕾丝花边和白鸽的美丽想象,他,自信而执拗地站在少女的延长线上,漫游爱丽丝奇境。
  凝视着眼前的一幅幅画,昏黄朦胧,那些少女,如此熟悉。我闻到了她们身上散发出的香味。一种奇异的花香。
  阳光斜照在房间里,她坐在那儿。上身穿着一件淡粉色短袖衬衣,下边是一条大红色短裙。衣服的质感,细白的皮肤。笔触自然顺畅。她举起双臂十指交叉着放在头顶,闭着眼睛,侧转着头。寂寞在慢慢地渗透。
  她睡卧在沙发上,梦中有人蹑足捎来红花,或递上黄玫瑰,或拿来金色的果子。幽深静雅的客厅,月光、猫、镜子、纸牌、书本、吉他,还有少女的喜悦及梦想。
  在意大利美第奇庄园期间,巴尔蒂斯描绘了三幅东方情调的画作《土耳其房间》《红桌旁日本女子》《黑镜前日本女子》。屏风、矮桌、妆镜。模特儿披着半袭和服,或靠枕斜卧,或半跪上身赴前照镜。
  她旷世的美艳在一瞬间主宰了画家的心。潜藏在生命深处的灵气被一朵玫瑰唤醒,他说:“我此生的幸福就此降临……”这个叫节子的日本少女成了他的第二任妻子。
  春天的早晨,我看见巴尔蒂斯抱着猫坐在瑞士的“大木屋”里,眼光注视着窗前的长发蓝衣少女。她是节子,是他的女儿春美,还是爱丽丝?她一定是他的梦幻洛丽塔,他的生命之光。
  
  人面桃花
  
  春天的时候,我徘徊在桃花坞大街上。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因为唐寅。没有发现一棵桃树。街道两旁种的是香樟。站在树下,我不止一次地产生幻觉:唐寅手持一把折扇,正沿着幽长的石板路朝我走来。他是潇洒俊逸的,傲世不羁的。毕竟是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呵!
  唐寅,也叫唐伯虎。中国历代画家中,他的知名度最高,妇孺皆知。这在一定程度上,归功于民间流传的“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
  唐寅是才气横溢的。他的诗、书、画在明朝被称为三绝。绘画上,唐寅擅长山水,又工画人物,尤其是精于仕女。画风纤柔委婉,清隽生动。书法源自赵孟頫一体,飘逸秀挺,颇见功夫。
  我在苏州博物馆见过他的行书《落花诗》。用笔圆转妍美,温文尔雅。美呵!一朵朵摇曳生姿的桃花。风过处,落英缤纷,随波逐流。
  他的老师沈周首唱《落花诗》,文徵明、徐祯卿、唐寅都有合作。沈周曾作《落花诗意图》,堪称一时风流盛事。这一年,唐寅三十五岁。他的三十首《落花诗》,每一首都是惜花悲秋,黯然伤情。更多的是他的身世之叹。
  交错的河道,僻静的街巷,令他感到异常的孤寂。孤寂得不似常情,博尔赫斯说有一种是“神的孤寂”。落魄的唐寅陷入了一种僧侣似的孤寂之中。他甚至害怕江南的黄梅雨季。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然而,苏州是他的家。到了这里,会试被诬身陷囹圄的伤口虽然刻骨铭心,照样可以不医而愈。那样的花团锦簇归于破败之后,唐解元不回苏州,又能去哪里?于是,他入住桃花庵,种桃数亩。每天读读书,看看花,喝喝酒,画画画。伤,就慢慢好了。这是宿命。
  如此居所,在我看来,强于任何豪宅。且桃花是他自己手植,片片叶叶总关情。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庵主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他嗜酒,嗜诗,还嗜美女——他画过《孟蜀宫妓图》《秋风纨扇图》《陶榖赠词图》《李端端落藉图》。她们柳眼樱唇,弱不禁风。他的运笔,时而线条细劲,设色妍丽;时而笔墨流动,挥洒自如。他的美女情结,凭借精湛画技得以在画中充分袒露。绘画之人的真性情呵!
  他坐在院子里,痴痴地望着盛开的桃花,姣洁的桃花。很难说他心头没有掠过李端端的倩影。她是温婉娴静的。高高挽起的发髻,凝眸静思的神态,还有典雅清丽的衣裙。他钟情于这样的女子。可惜,她们如同春天的桃花,转瞬即逝。
  我不是虚伪的陶榖,所以我直截了当地说唐寅的每一幅仕女画我都喜欢。尤其是那幅《李端端落藉图》。
  春天的时候,我走在桃花坞大街上。没有发现一棵桃树。不经意间,走进了桃花庵。破落的桃花庵。他的墨案已经打翻,水渍纵横。一地的废画。零乱的杯盏。他醉意阑珊,衣衫不整,朦胧入睡。
  有时,他独坐花下,对着幽冷的明月。几度营造的山体和云气被晚风一吹,就什么也不见了。这样半醉半醒的生活。
  江南的春天是静默的,山的余脉在这里隐入了太湖。虚空的时光里,我听见唐寅在高声吟咏落花诗:刹那断送十分春,富贵园林一洗贫。借问牧童应没酒,试尝梅子又生仁。若为软舞欺花旦,难保余香笑树神。料得青鞋携手伴,日高都做晏眠人。
  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云水谣
  
  这是一段优美的云水谣。时间要追溯到上世纪初了。他是画家吴湖帆,她是闺秀潘静淑。他是清朝广东巡抚吴大徵的孙子,她是清朝军机大臣潘祖荫的侄女。再也没有比他们更门当户对的了。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他的性格与才情,沾染了一些云气的高远与逍遥。她的清丽与温柔,流淌着水一般的娴静与婉约。
  潘静淑从小与书画为伴。她的嫁妆中有宋拓欧阳询《化度寺塔铭》《九成宫醴泉铭》《皇甫诞碑》,与吴湖帆家传的欧阳询碑刻拓本《虞恭公碑》合而为四,汇于一室,称“四欧堂”。
  潘静淑三十岁生日时,她的父亲又将收藏的宋孤本《梅花喜神谱》二册作为礼物送给她,吴湖帆遂把画室命名为“梅景书屋”。
  吴湖帆与潘静淑的生活,是令人艳羡的。琴瑟和谐,互磋画艺。这从他们拥有的十方象牙章中可见一斑,分别为“吴湖帆印”“吴潘静淑”“吴湖帆潘静淑所藏书画精品”“潘静淑平生心爱之物”“湖帆静淑金石图书”“双修阁内史”“湖帆读画”“香阵卷温柔”“吴氏四欧堂家藏书画”“梅景书屋主人”。
  她第一次看他作画,想替他磨墨,被他轻轻阻止了。他一向习惯自己磨墨。这样不但能掌握墨汁的浓淡,还能趁磨墨时构思。她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梅景书屋里终年飘荡着梅花的清香。时间与人生的幽暗缓慢地在这里展开。蜡烛窜红。屏风漾金。白色的宣纸平摊在桌上,青花瓷瓶里横斜着几枝铁骨红梅,华丽与惊艳依托清莹的月光,倒映在窗棂上,晃动。没多久,一幅青绿山水《春云烟柳》完成了。青山葱翠,白云缭绕。沟涧蜿蜒,流水潺潺。一片清新旖旎的春色。
  早春时节,他们照例会从上海回故乡苏州,去“香雪海”赏梅。漫山遍野的梅花,千花万蕊,香雪缤纷。烟波迷茫的太湖,云峦闲吟,春水独钓。微风,杨柳,芦苇,桨声,船影。大自然的云水谣。
  午后,潘静淑坐在池塘边。庭院一角,红艳艳的蔷薇花热烈地开放着,一只彩蝶停栖在花瓣上,家里的大白猫懒洋洋地蜷伏在湖石上。她的心不由动了一下,回屋兴致勃勃地作《耄耋图》。她画白猫,蔷薇,还有蝴蝶,全神贯注。连吴湖帆进屋也没察觉。他笑嘻嘻地从她手中接过笔来,在纸上补上湖石,苔草。
  此情此景,吴湖帆记忆犹新。今晚,窗外的月光照亮了那一瞬间。他默默地看着墨迹未干的画卷。烟云笼罩的山石峻岭,远峰一抹直入云中。山谷中飘浮着白云,成排的松杉覆盖着山坡,屋宇掩映在丛翠之中,溪流淙淙,水汽与云雾氤氲一片……
  他站在云端,吟诵水的歌谣;她坐在水边,默读云的倒影。云与水的对话,回响在天地间。云以缥缈的烟岚招呼,水回应以悠扬的笛声。
  他独坐在画桌前,面对刚刚完成的这幅水墨《云海奇峰图》,沉思。云水微茫的天际,地老天荒的苍凉。
  那年夏天,池塘里的红荷开得格外娇嫩多姿。吴湖帆即兴画了一幅扇面《凌波出尘图》,背后书录潘静淑的《浪淘沙》词。她看后连声说好,想临摹来着。未料,没几日却染病去世了。睹物思人,黯然神伤。自此,吴湖帆把扇子珍藏在行箧中,从不离身。孤独的扇子,残缺的美。他是一片飘浮的云,无力留住流逝的水。
  他一直记得她。这段优美的云水谣不因她的早逝,而稍减其美或感动。她是他的记忆,只是他的记忆被打散了,一点点,一滴滴,融化在他的一幅幅画里。
  
  昼锦堂记
  
  明朝的董其昌,华亭(上海松江)人。鼎鼎大名。堪称画家中的画家。中国文艺史上能与之匹敌的,寥寥无几。最著名的画论是以佛教南、北宗喻山水画的流派,把古代山水画家,划分成“南北宗”。影响深远。
  我没有去过上海松江,但我确实看见了昼锦堂。董其昌的昼锦堂。
  《汉书·项籍传》中,有“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之说,昼锦有衣锦归乡之意。宋仁宗时宰相韩琦曾以武康军节度使知相州,因相州是其故乡,筑堂名“昼锦堂”。欧阳修为之作《昼锦堂记》。
  从董其昌的传记中得知,他出身清贫,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身居高位。这样的人,对衣锦归乡看得尤为重要。
  《昼锦堂图》是董其昌青绿山水的代表作。它以昼锦堂记为题,写宋代重臣韩琦居读处。意境平远开阔。垂柳,长殿,高松,远岫,构图工整严密,设色讲究。笔墨浓淡相宜,层次分明。
  在这幅画中,董其昌用南宗的手法创造性地表现了北宗所擅长的青绿山水。以柔润的笔调替代硬线勾斫法,用温雅的情怀替代庄严的气象。坡石逶迤,林木茂盛,水面开阔,远岫隐现。丛树掩映之中,茅屋数间。画面清润雅逸。一幅怀古之作。
  这幅画容易给人错觉。归隐,平淡到底不是董其昌想要的生活。但我还是相信,董其昌心中的昼锦堂就是画中的那三两间茅屋,依山傍水。只是,官做长了,做大了,就容易得各种官场病。
  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言道:人非金石,况犯寒暑雾露,既不调理,必生疾病,常宜服药,辟外气,和脏腑也。
  董其昌饱读诗书,最初也是“辟外气”“和脏腑”的。他对自己调理,内省修身,齐家治国。他果然做到了礼部尚书。
  然而,其时的董其昌不仅是一介儒生,他还是高官名士。他内心的渴求与欲望是急切的。为了建造属于他的豪华的昼锦堂,董氏父子在乡里欺行霸道,鱼肉百姓。
  我一行行地读着画卷后面董其昌亲笔草书的欧阳修《昼锦堂记》,不免生出些感慨。
  昼锦堂仿佛夜色中的画屏,上面的缠枝牡丹显得绿暗红淡。不甘寂寞。董其昌是昼锦堂里的俗客。
  曙色在雕花的门窗间闪烁明灭。透过镜子,我看到了昼锦堂里的罗汉床和书桌。他倚在罗汉床上,看庭前梧桐,繁茂青葱,欲上人衣。起身后,他在书桌前坐下,磨一点墨,临了一幅五代董源的《潇湘图》。镜子的正面,照射出他的日常生活。风雅宁静。反面,却是骄奢淫逸。
  尽管如此,董其昌的书画艺术还是受到时人和后人的高度追捧。康熙南巡时,特意为董其昌祠堂题写了“芝英云气”四字匾额。
  面对青绿山水的《昼锦堂图》,我赞美他不经意处的笔意丰采,感叹他浓淡相间的用墨之妙。
  微风习习,晚年的董其昌在昼锦堂里居高临下,尽阅天下名画。著书立说,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注视着墙上的《昼锦堂图》,画卷末尾是他当年亲笔书写的《昼锦堂记》,字体刚健。他想,那么,我的昼锦堂记呢?这时,他的目光瞥见了自己早先在《奇峰白云图》上的题诗:悠悠白云里,独住青山客,林下书焚香,桂花同寂寂。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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