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软饭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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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0am~7:50am,家里,每天都这样开始
  我已习惯了新的一天这样开始:在黑暗中睁开眼,等着第一缕晨曦慢慢爬上窗棂,然后听见楼下隐隐传来保姆准备早餐的声音。身边的太太正在熟睡。她总是工作至很晚,躺下后又常常处于浅睡状态,我一起床很容易将她惊醒。再过一会儿,她就得冲锋一样起床、洗漱、化妆、早餐,那个日益庞大的美容院正等待她去打理,正如以前的我。
  四肢不动,脑细胞补偿似的飞速旋转起来。我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企业因为国家宏观经济政策的调控变得不合时宜,经过由大变小、由小化了的痛苦过程而烟消云散。我也从商场上衣角带风的大腕级人物成为居家男人,手机开一整天也不会响一次,以前那些总是十万火急寻找我的人、有求于我的人仿佛也一个不剩地蒸发在空气中了。此时,太太的小小美容院在经过几年的蛰伏后开始了气势磅礴时扩张,靠着她医科大学硕士生的牌子和业界的人脉关系,终于进入整形美容领域,在她手下工作的硕士、博士足有一打,更不用说本科生了。我的太太像我当年一样日理万机。我们家阴盛阳衰、女主外男主内的格局就此形成。我对她的称呼已由“太太”或“廖太太”改为“章先生”。不用说,我太太姓章。有时我也叫她“章总”或“章院长”,她就拿眼瞪我,说章先生就很好嘛。那口气就像上级对下级,不知是我多心,还是事实如此。不过,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她,她是个很独立的女人。
  太太醒了,眼角两堆白花花的眼屎,她就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又张口打了一个热烘烘的哈欠,隔宿之气拂到我脸上的同时,整个牙床也裸露在我面前。尽管我是一个热爱、珍惜女人的男人,但我还赶紧把目光移开,说:“我去看看阿霞她们准备好早餐了没有。”
  阔大的餐桌上已按照我昨晚的吩咐摆上了小米粥、牛奶、小馒头和烤面包片、煮鸡蛋和煎鸡蛋,还有咸菜,水果。我们家是中西合璧。我喜欢中餐,太太偏好西式。我们的双胞胎女儿一个随我,一个随太太。她们在私立中学住读,周末才回来。两个保姆阿霞和小翠跟我们一起用餐。这一点充分说明我们家的民主和对下人的尊重。阿霞跟我们4年余了,她是城里的下岗工,40来岁,小翠是乡下姑娘,才17岁,刚来几个月。
  一会儿,太太下楼了,她已施了淡妆,眼光明亮干净,额头光洁饱满,发丝归顺整齐。她迎着我欣赏的目光,走到我为她拉开的椅子前,像个女王那样坐下,当然她没有忘记礼貌地拍拍我的手背以示谢意。她这一拍我就知足了。
  我一边喝小米粥,一边浏览报纸,顺便把一些重要的新闻念给太太听。我说国际市场的油价要冲破70美元了。小翠含着一口鸡蛋黄惊呼:“不得了,我们以后要走路去买菜了。”这个刚进城不久的乡下姑娘已经把国际市场的石油和她的工作联系上了。我和太太一齐笑起来。我们家每星期要去5公里外的超市采购1~2次,我开车。小翠特别喜欢坐车去超市,喜欢把花花绿绿的商品摆放在后备箱里、满载而归的那种感觉,她在那些费力地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城市大妈面前表现得气宇轩昂,尽管是为我们工作。我问她:“石油和你买菜有什么关系?”她说:“你说石油再涨价,好多人就开不起车了。”我都想不起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说过这话。我们又笑起来。太太用餐巾优雅地擦擦嘴角,对小翠说:“嘴里含着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阿霞用筷子头敲小翠的头,说:“像你这样拈轻怕重的,就是思想不好。”小翠反唇相讥,“你思想好,重活你都不干,就会指使我!”阿霞把筷子一放,作色道:“说话要有根据,我在这里于了4年了……”她们你来我往打起嘴仗。我制止道:“再说一句,就让你们上厨房吃去!”保姆就是保姆,当着主人的面在饭桌上争吵成何体统!况且,我要保证太太在家里的时光过得舒适开心。
  
  7:50am~8:20am,美容院,小姐们的眼光让我不快
  用完早餐,我开车送太太去美容院。这不是我的工作,太太有专车和司机。只因今早司机到机场接一位重要的客户去了。车上,太太笑着对我说:“小翠这样的姑娘吸收新鲜事物蛮快的,我看她很难再回到乡下去嫁人了。”我说:“是啊,她已经开始城市化了。”
  到了太太的美容院门口。太太下车前对我说:“市美容协会今晚7点半有个Party,地点在丽雅女子中心,我都忘了告诉你了,你也要去,我6点回来。”
  我发现太太有一叠资料忘在后座上了,就拿了跑过去,“章先生”,我这样叫她。门迎小姐认识我,知道我是谁,她先向太太鞠躬,说院长好,又向我鞠躬说先生早晨好。多聪明乖巧啊!如果这是我的公司,她就会说廖总好,然后说廖太太好。这样的念头一闪,我很快就在心里打自己的嘴巴,小肚鸡肠!
  我问太太:“需要我6点来接吗?”她想了一下说:“不必了,你准备一下衣服,我上回穿的那身白色晚礼服太打眼了,腰上还配根蓝色缎带,活像个新娘,你看我还像个新娘吗?”太太笑起来。她说得很小声,因为身边陆陆续续走过上班的员工,大多是女性。她们小心翼翼地飞快打量我一下,然后笑容可掬地向她们的老板致意。在那些年轻而谦卑的脸上我读出了许多内容:
  和院长说话这么亲热的人是谁啊?
  她老公!
  哦,难怪,还真有派头,是干什么的?
  听说什么也不干,在家呆着呢。
  是吗,怎么会?
  谁知道!
  有钱有名的章院长找个没工作的人当老公?  有胆问院长去。  这个没挂没靠的男人不像有本钱的小白脸啊,怎么把章院长弄到手的?  你去问他呀!  这群乌鸦嘴肯定不会知道我的生意曾经做得多么大,资产总值远远超过章院长。这不怪她们,那时她们还是屁都不懂的中学生。怪就怪这个社会,那么快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把一个人给遗忘了,搁在一边了!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依我看,不但要趁早,还需一直出下去,才好。不然,张小姐怎么会孤零零死在地板上?
  
  8:40am,家里,整顿家政
  我脑子里经常蹦出各种想法来,我原来不是这样的,居家后,想像力变得特别丰富。不过大多属于自找烦恼一类,明知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可就是控制不住。有时候,觉得喝喝茶,看看书,最多帮太太提点意见,日子过得挺惬意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一想到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模式,我就怎么也安不下心来。所以我一般不到太太的美容院去。
  这么想着回到了家里。把小翠和阿霞分别叫来谈话。我以前的企业鼎盛时足足有200名员工,个个安分守己,现在两个保姆却敢在饭桌上干仗!小翠说本来该阿霞吸地毯的,现在阿霞叫她干,还有洗衣服、熨衣服也是她一人干了,本来是一人洗一人熨的。阿霞分辩道那是为小翠好,让她多学会些本事,将来无论到哪家做事都做得长久。我当 然明白阿霞的心思,我说:“如果小翠什么都会做了,人又年轻,手脚又利索,你不怕她取代你吗?”阿霞愣了一下,很快,不卑不亢地说:“不会。”我问:“凭什么?”“我会配菜,我知道怎样吃才会有营养又不会长胖,我还知道你们一家人的口味。”我一听,乐了,“阿霞呀,你真说对了,这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我知道小翠不可能达到这个高度,她初中都没有毕业,而且是乡村学校。阿霞却读过中专。阿霞老实地说:“这也是你和太太平时教的,不过我用心记住了。”我说:“你还可以更上一层楼,提升你的管理能力,比如做管家。”说到这里,我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现在这么多住别墅里的富人,他们不仅仅需要保姆,还需要管家。管家要掌握更多的东西,比如科学地拟定食谱,为主人搭配衣物饰物,策划小型家宴,插花、茶道,基本的医疗护理等等。如果有所管家学校,我倒是愿意送阿霞或小翠去培训培训。
  我让阿霞和小翠下去分一下工,然后向我汇报,以后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不准吵架扯皮,做得好,下半年涨工资,违规者,走人。小翠嘟着嘴,阿霞则一脸的无所谓,看来两人对我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不满意。
  心烦地打发走两个保姆,我开始考虑晚上的Party,太太特别吩咐准备衣服。我走进衣帽间,打开衣橱,一件件拿出来挑选、搭配,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叫来阿霞收拾残局。阿霞过来一看,床、沙发、地板上到处堆着衣服,吃惊地说:“主人家你这是在干啥?”我说:“如果你以后学会了服装、色彩的搭配,哪怕就是提提建议,你的工资也会是现在的两三倍。”阿霞傻呼呼地嘀咕:“不就穿衣服嘛。”
  
  6:00pm~6:30pm,家里,即使是搭配衣服,也追求尽善尽美
  下午6点太太准时回来了。我拿出为她准备的晚装,水磨蓝丝绒裙,藕荷色纱巾,押角花为乡村玫瑰,胸前挂件是小姆指大小、水头极好的羊脂白玉兔,脚下是平底白色小羊皮软鞋。通体格调不抢眼不刻意,却得体、雅致,与她的年纪、身份十分匹配。太太非常满意,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连说好,还说没想到这些平时随手买来的衣物经这样一搭配就出来了如此好的效果。我也跟着太太一起高兴,这种感觉跟以前漂亮地做成了一桩交易差不多,心想这就是成就感吧?我居然在家庭琐事上有成就感了,好还是不好呢?我又在纠缠这些无聊的话题了,赶紧把它压下去!我拍拍手把阿霞和小翠叫来看,教导她们说:“穿衣服的学问大得很,看看太太这身。”小翠说:“我觉得那套红西装还好看些。”我和太太哗地大笑起来。这个乡下丫头真是个开心果。倒是阿霞若有所思。
  而我则是米色暗条纹西服,豆青色领带。然后,我们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就出发了。
  
  7:00pm~10~00pm,晚会,背后的男人真不少
  晚会照例是灯红酒绿、流光溢彩的。市里上规模的美容院只有二十几家,男女老板的比例大约为3:1。我的太太在他们当中是比较出色的,学历是最高的,官司是最少的。我在这样的晚会上比在太太的美容院里要自如得多,因为毕竟处于同一阶层,相通的东西要多得多,大家的眼光是平视的,不带过分的好奇。
  在这里,女为主男为辅或女主外男主内的夫妻模式找得到好几对。那个姓戚的小个子男人,他太太是董事长,真正的老板,他是总经理,高级打工仔,胖大的太太比他高出半个头,他端着酒杯不离太太左右。太太是个非常活跃的人,穿得大红大绿、珠光宝气,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不停地跟人打招呼、碰杯,他像只辛勤的小蜜蜂飞过来旋过去。虽然看上去不太美,但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夫妻店异常和谐稳固。当然,我一般不会主动与他们打招呼。
  我接触较多的是魏东来这样的人。魏的真正职业是大学老师,太太开美容院,他是太太的军师,出谋划策,多在幕后。魏特别让我欣赏的是心态好,他在学校的工资大约只能买一两件衣服,虽说高校扩招,教师收入大涨,但工作量也比几年前翻了好几番,魏用不着为完成工作量拼命,所以每学期末,人家拿奖金,他不但拿不到,还要倒扣。
  我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魏东来了,他是那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人,不是斜歪着就是倚靠着什么,不知在讲台上是不是也这样,只是那一脸的从容平静让我怎么看都顺眼。我从未见他穿西服打领带,只穿夹克,名牌夹克一样被他穿得皱巴巴的。我们碰了杯。我问:“魏老师最近忙什么呢?”他说:“我不忙,她忙。”他朝人群里的太太努努嘴。我又问:“最近上什么新课没有?”他说:“没有,还上老课,哲学或者逻辑学。”“今年完得成工作量吗?”“完不成。”“还得贴钱?”“贴。”“你老完不成工作量,学校会不会让你下岗?”“不会。”“为什么?”“没有人比我讲得更好。”他得意地微笑。我总结道:“你是那种干活不多,但干得精致的人。”“对。”“你这样的人现在越来越稀缺了。”魏大悦,主动与我碰杯,并一饮而尽。魏东来又让我的想象力驰骋起来。如果没有太太努力地创造利润,魏东来会不会四处上课挣课酬、熬夜写书换稿费呢?他还能够如此气定神闲?在钱眼里扑腾的哲学老师魏东来会是副什么模样?我突然想笑。不过,无名无钱的魏东来面对有名有钱的太太倒是从来没有什么不适应的,这一点比我好。当然,他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商界,他不会知道一个曾经操作过上千万资金的商界成功人士做了居家男人的真实感受。话又说回来,他何必要去知道?就这样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让太太在前面冲锋陷阵,不也很好?
  
  这两年我陪太太参加过无数的晚会,这天晚上颇有收获,我从魏东来那里看清了自己,无法安于现状又试图找到理由,这真是一件自找没趣的事。男人最不能干的就是自找没趣。
  2个月后,家里,我宣布结束软饭时代
  这两个月我没闲着,先在阿霞和小翠身上做些试验,在朋友圈里做些调查……最后我拿着厚厚一沓策划方案对太太说:“我要办一所管家培训学校。”太太是个敏感的人,立刻断定:“肯定有市场!”
  我想,“潜龙勿用”的软饭时代该结束了,下一步该是“飞龙在天”。
  (编辑 谢豪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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