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海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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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诃夫的《三姐妹》中贯穿着一句话:到莫斯科去!莫斯科,是三姐妹灵魂的故乡、美丽新世界的大门、理想生活的依归。可是,她们终究没能“到莫斯科”去,莫斯科成了她们心底永远的一滴泪。“到海边去”,这几年成了我的人生拐点,而我,真的来了!
  就算不买房,玩玩也值得。一去就看房,一看房就被点燃。在二十几层,远眺海滩,近看度假别墅区尖尖的红蓝屋顶,活像一个美丽的童话在眼前展开了。但是我所选的理想户型已经卖完了。抱定把美好进行到底的心,绝不退求其次,这一趟海边之行并没买成房子。回到北京之后,“到海边去”的念想眼看已经熄灭,又有消息传来:要不要买?您的理想户型。果断回答:要!然后就要到了。再然后,来年春天,用了三天的时间到海边,完成收房并装修事宜。再到暑期时,一所地中海风格的房子,已经在海边等着我了。这样举重若轻地,有了一个童话般的家外之家;这样如梦似幻地,有了一个从未幻想过的第二故乡。
  我曾对亲友说,有了海边这套房子,我此生在物质生活方面了无遗憾了。这不是小富即安,甚至跟富不富都没有关系,而是一种感恩知足:此生拥有,已经足够;要得再多,就是贪了。它给我的满足感,就是给我的人生多开了一扇窗,我感到敞亮、通透,城市里的淤积,在此得到疏解。我内心的生活图景,不再只是无边的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街谷,我的心里已经有一片海。我压抑的心气,有了天高地阔的逸散之所,只需推开窗而已———窗外就是海。在城里偶尔的窒息绝望中,我只有想想海边的房子,想想只要几年之后,有雾霾时我就可以“到海边去”,才能感觉透口气。海边的天空,笼罩在我的生活之上,给我一片精神的上空,它是蓝色的、辽阔的。它使我的存在有了回旋的余地,所有不如意的“此在”,都可以借助“别处”而克化。所谓的“生活在别处”,于我而言很具体,就是“生活在海边”。
  海边就是我的远方,在海边的家里家外,我终于觉得生活可以是不苟且的。诚然,每一个人的“此在”,都是别人的远方,但你若是把远方也变成“此在”,或者说,把远方与“此在”统一起来,你就可以不苟且了。生活中太多的苟且是因为需要,所以,重要的是,生活在某处你不需要苟且。当我发现诗的背后也一样是苟且的时候,能够在“家居海边”之中寻找到不苟且,对我的人生是多大的提升。我感激自己做出了一个看似浪漫的选择。送纯净水的小哥,都要到我家阳台上拍张照再走,确实,随便一拍都是明信片。一个年轻的经理人在我家办完事后,到阳台凭栏眺海与我聊天,其中有一句:这样看看,挺好的。他让我看到,每个人心里其实都有一个远方、一片海,但多数人都是只能在心里有。所以,当你真实地有了,要懂得这种有的意义。
  住在远方,就要有颗属于远方的心,而我,正有这样的一颗心。一个行者问老和尚:“您得道前,做什么?”老和尚:“砍柴担水做饭。”行者问:“那得道后呢?”老和尚:“砍柴担水做饭。”行者又问:“那何谓得道?”老和尚:“得道前,砍柴时惦记着挑水,挑水时惦记着做饭;得道后,砍柴即砍柴,担水即担水,做饭即做饭。”这个小故事,被人作出了很哲学的理解:大道至简,平常心是王道。而我觉得,大道至简这样的道理,都太不简。我的最简单的感受就是:在哪是哪,看花是花,在陌生地方醒来不被虚无和不适所侵蚀,身心就是安妥了,而此心安处是吾家。当我在一个假期从北京到老家,再到青岛、南宁、海边,一路行来,均无陌异和不适感,一直处于放松自在的状态,我就悟到:自己终于克服了构成整个青年时代精神底色的某种紧张感。这不经意的一悟,令我感到生命中的重大的释然。中国传统文化中,悟总是出世的,比如《红楼梦》,但我向来以为,入世的、使日常得到解脱的悟更为重要,因为,芸芸众生,终究是要贴地行走的;人的存在,从来不是什么凌空蹈虚的事情。
  我一向不太会用投资的眼光来衡量很多事情,所以,这套房子,空着的时候,我就让它专心等我,而不出租。我要始终保有“我的”这种感觉,一旦沾染陌生的他者的人气,我就不再感觉是“我的”了,我在远方感受到的慰藉也就减少了。我跟儿子说,将来无论你在哪里生活和发展,无论你怎么处置拥有过的房子,都把这当作最后保留的一套房,所费不多,却为自己的人生留一扇窗,使自己的存在多一个维度,何乐不为呢?
  有次旅行归来,儿子感叹:说走就走的旅行,不如说回就回的家啊!我回应:是的,是的!而海边的房子之于我,既是說走就走的旅行,也是说回就回的家。
  选自《海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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