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一枚映千古

来源 :神州民俗·上半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why7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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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来可以凭着更多才气横溢的诗作留名于世,她本可以凭着二十五岁的流芳年华再觅夫婿,她本可以不给后世人们留下这惋之不尽的叹息,可是,偏偏地,她走得那么果敢,只遗落一首诗作在人世,传达着她曾经的气息。而这仅存于世的一首诗歌,也宛若黛玉的焚稿,是被分外爱惜她的人,于炎炎烈火中,抢出来的零星片语,所以,后世的我们,才能窥见她的一二芳踪。但我们只知其姓氏为曲,只知她曾生活在烟台市牟平区这块千年古州大地上……
  感谢当时人们留下的文言记载:曲氏,赵剑铻次子长澜的妻子。她二十一岁嫁到赵家,侍奉公婆极孝顺,闻名乡里。两年后,丈夫病危,她苦苦祈祷上苍,让自己能替代丈夫受难。可是终究没有挽回丈夫年轻的生命,曲氏决心以死殉夫。婆婆拉着她的手哭求着说:我年纪大了,又多病,你若死去,我也没法活了。曲氏只好哭泣着听从了婆婆的劝告,尽心照顾婆婆。白天里里外外不得闲,晚上依靠在被褥上她又很少合眼,一直这样坚持了两年之久。婆婆去世,家里人都怕曲氏再次寻短见。但是她帮着家人料理丧事,礼节周到,丝毫没有露出绝望的神色。等到所有事情完毕,当晚,她上吊自尽了。其至情至孝,感动了一城的人,人们没有不掉眼泪的。很多名人雅士都写了诗文来哀悼她。
  曲氏聪明且懂诗文,闲暇时常有佳作诞生。丈夫去世后,她心灰意冷,销毁了所有的诗稿,仅有一首《灯花》遗漏下来:
  不共群芳一晌摧,兰膏燃处短檠栽。
  封姨莫等凡花妒,挑向窗前烂熳开。
  这仅有的一首存世之作,被人们珍惜地收集在当地历代文人诗作集《牟平遗香》里,传于后世,供人欣赏和叹惋,可见,当地人对她的至高推崇。
  诗作中处处借灯花自喻。起笔两句便将一个不甘心等同俗人的古代女子内心刻画了出来:决不像众多花卉那样,蜂拥而开,蜂拥而谢,随波逐流,水性杨花。要像那不断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灯盏里盛开的灯花一样(檠,灯架,烛台),虽然体量短小,但要牢固得胜过一株栽植的花朵,为人世送去无限的光明温暖和希望。至于她最终的抱负是什么,虽没有明晰出来,但却让人觉出,她虽为娥眉女子,但胸怀不凡。可惜她后来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心曲,竟甘愿追随夫君而去。
  后两句:风啊风啊(封姨,风神),你切莫把我等同于一般的凡花俗朵来看待来嫉妒,莫想三番五次地来吹灭我。身为闺阁女子,被重重禁锢在漆黑的暗夜中,但我是高傲的。在燃烧的火苗中,我高高挑起美丽如朝阳的容颜,凭立窗前,烂熳地开放,日日憧憬着黎明的到来。多么欢乐开朗啊。这首诗作不管是曲氏嫁前还是嫁后还是夫婿离世后所作,都应该勉励着她自己勇敢向前不退缩的啊,可是,谁能想到她那么快地选择了不归路。
  也许是二十三岁的年华太轻弱无力,她经不起夫君去后那漫漫几十载人生的苦和寒;也许是二十五岁的她已经看淡红尘,她非常理智地明白了人生的沧桑和真谛。总之,她是冷静地思考了的,在侍奉婆婆夜不合目的两年里,她是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好去处的,所以将自己喜爱的诗作一并带了去;她一定是很满足的,她一直热恋着那个温暖的家庭,所以她紧随夫婿和婆婆的脚踪。反正,她就那么轻易地,将年轻灵动的生命,化作一缕清风,一抹白云,一溪碧水,永远逍遥在天地间。
  但是,喜爱她的诗作连同为人的乡邻不答应啊。为这个充满诗意渴望未来而又忠贞于爱情的奇世女子,他们写下了许多赞颂叹惋的佳作,如其中的一首:
  姑弃氏兮夫魂惊,氏殉姑兮夫目瞑。
  生何艰难兮死何从容?海涛鸣鸣来悲风。
  在这位哀伤不已的作者笔下,曲氏那逝去的夫君,一直在心疼地注视着自己的爱妻:母亲抛下了你啊爱妻我的内心多么惊悸,及至看到你随着母亲一起来了我才终于肯瞑目。不知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来相许!连这位曲氏的粉丝也禁不住面对着茫茫天地和悠悠千古发出叹息:生比死还难而死比生要更从容吗?那滔滔大海上来去吹拂的风啊,也在不已地悲鸣着……
  《牟平遗香集》为清朝牟平人宫卜万搜集整理,书中尽是清朝道光以前牟平文人所作诗歌。推测上述曲氏所属朝代该是很早的了,因为称呼婆婆为“姑”,且柔柔曲氏“三从四德”以死殉夫的意识又那么地决绝。历史上那一刻的牟平大地上,曾上演过多么感天动地又多么愚忠愚孝的一幕啊。
  时至今日,历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女子顶起半边天,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感谢时代,为我们女同胞创造了可以任意施展才能的机遇——中国妇产科的开拓者女医学家林巧稚,女外交家“中国铁娘子”吴仪,一生致力于敦煌艺术研究的“敦煌女儿”樊锦诗,著名女作家冰心……可叹曲氏,满身才气随风散,一腔幽怨赴黄泉。对照曲氏,我们活得洒脱,活得有价值,活出了时代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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