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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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80年代初期,一个夏秋之交的上午,我正在农田里插水稻秧。
  有人喊我的名字,抬眼望时,就见一个身着绿色制服、推着绿色自行车的人来到我家的田头,问明我的身份后,从绿色的邮包里拿出一封信:“你的中专录取通知书到了,恭喜你啊!”我立刻飞奔到田埂边,双脚将泥水踹得四处飞溅。我被本地的一所中等师范学校录取了!
  读师范之后,我就开始爱上了文学。学校有图书馆,我就去借了许多中外名著阅读,有时也到阅览室看当时的报纸杂志。看多了就有写作的冲动,写多了就有了投稿的冲动,然后就在焦急的期盼中等待着好运的降临。那时的通信条件不好,学校只有几部电话,学生几乎没有去打电话的机会和理由,所有的信息都依赖于邮递员带来的信件。学校门口有个传达室,我们的信件邮递员都放在那儿,再由各班固定的人员去取。当时,我投稿多,退稿也多,怕别人知道了耻笑,所以总在班级报刊员取信件之前跑到学校传达室,把自己的退稿信——很厚的信函,找出来拿走。如果是发表了作品的样刊,则故意拿在手里显摆,好引起别人的关注和敬佩。如果偶尔来了几元稿费,汇款单就在传达室的窗玻璃上贴着,我也故意不去拿,好多放几天讓更多的人知道。
  毕业之后,分配到一所偏僻闭塞的乡村学校教书,地址也改到了乡下。虽然学校也订阅了不少报纸杂志,也有许多老师和学生的信函,但总是来得不大及时。学校当时还没通公路,都是泥巴路,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要跑很多点,一般两三天能来一次就算不错了。遇到农忙时节,或者是连续的雨雪天气,一周送一次也是能理解的,而且多是信函和汇款单之类的轻物件,报纸、杂志、小包裹等,要等到天晴了再集中打包送过来。我们要寄出信件,都是提前买好邮票、信封,弄好了让乡邮递员带走,或者利用休息日亲自跑一趟邮局。到90年代,乡村公路通到了学校和行政村,虽然是石子路,但下雨天自行车还是能骑的,骑着自行车的乡邮递员送报刊频率也高了些,一般工作日都能来。有段时间,学校代收发的老师嫌烦,不愿搞,报刊信函堆在门卫室没人管,我就主动将任务承担了下来,虽然学校不计算我的收发工作量,也不给任何报酬,完全是我个人义务奉献,但还是很乐意,因为我自己的信函多,也想第一时间看到更多的报刊。每天上午11点左右,听到乡邮递员那一串熟悉的自行车铃声,我都会主动迎出来,接收下报刊信函,给挂号件、包裹单、汇款单等一一对应签收,再分送相关的教师和学生。
  刚开始,我对乡邮递员工作有些不理解,认为他们每天骑着车送报纸信函,并不是太复杂的事,但熟悉交流之后才知道,要做好还真是不容易。农村地广路远,往往送一封信、一份报要多走十几公里。不管是阴晴雨雪,还是大风烈日天气,天天都要跑;一个订户即使只订了一份报纸也要坚持按时送到。特别是有时遇到地址、姓名全写错了的信函,有些还是几十年前的地址、姓名的寻亲信等,他都不厌其烦地四处打听,寻找收件人,一封信往往要费很多周折,但看到失散多年的亲朋再次联系上,他也感到无比的欣慰。有时,我临时出门不在家,都是开半边窗户,让乡邮递员把报刊信函扔进室内,我回家时再整理,需要签字的第二天帮他补签字。有时他来迟了,又逢饭点,自然也都要留他在家吃饭的。处久了,大家成了好朋友。
  我在乡村中学做了16年的教师,代收学校报刊差不多有10年,与我打交道的也一直是那位姓杨的邮递员。有次暑假里,听说他儿子玩水淹死了,我本以为他至少要休息好几天的,没想到他第三天一早就送报纸来了。他说:“大家都在盼着亲人的信息啊,不能在我这儿耽误了。”为此,我专门写了读者来信,在报纸上表扬了他。
  2000年前后,是我写作的一个旺盛期,几乎每周都有短文在全国各地的报纸杂志发表,样刊啊、稿费啊、领奖通知、笔会邀请等几乎天天有。有时将稿费单积累了一个月,再由邮递员小杨代取回来。小杨有时候便开玩笑说:“我都快成为你私人秘书了!”我离开乡村进城工作之后,杨师傅还留在乡村工作,我的信件在一两年内还是会寄到学校,一般他都会主动给我改了新的地址再转投来,我们至今仍保持着联系。
  现在,行走在街头巷尾,偶然瞥见那一抹熟悉的邮政绿色,格外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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