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死亡沟壑”:来自社交网站的“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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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7月14日,彼得·多罗和杰克·洛德加入了一支登山队伍,他们计划登顶国会峰,那是一座海拔4307米高的花岗岩山,位于美国科罗拉多州两部的阿斯彭。他们在当晚抵达通往国会峰的步道,然后开始了105公里的山地徒步。太阳低沉,天空姹紫嫣红,小路上有几头牛,小溪穿过河谷流向辽阔的高山盆地。国会湖就在他们面前,埃尔克山的高峰环绕四周,眼前景致太过惊人,多罗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托尔金笔下的中土世界。
  埃尔克山脉属于落基山脉南段,是科罗拉多州最高和最具挑战性的山脉之一,而国会峰又是其中攀登难度最高的,道路起点立着“致命预警:滑坡、土质松散腐烂、岩石松动”的标记牌。

“触手可及的珠穆朗玛峰”


  对于25岁的多罗和24岁的洛德这两个热衷户外运动的人来说,标记牌只不过是一种摆设。他们不在意死亡,他们追逐的是高山上无尽的美景和可能性。多罗在那些山上看到了他错过的关于家乡科罗拉多的一切。他最近搬到了中两部地区工作,尽管他经常要去俄勒冈州出差,但那里的喀斯喀特山从未像落基山脉那样让他振奋。多罗和洛德都没有料到他们的跋涉将会是多么困难,他们第二天要登的山与想象中完全不同。
  落基山脉南部是由54座高14,000英尺(约合4,267米)以上的巍峨高峰所组成的山系,登山者们亲切地称它们为14ers,它们为登山者开创了一种极具诱惑且操作性很强的冒险方式,由于徒步路线相对较短,大部分攀登也相对容易,很少需要用到绳索或专业性的登山技巧,它们被戏称为“触手可及的珠穆朗玛峰”。今天,它们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在科罗拉多州的高海拔冒险乐园,2016年有31.1万名徒步者攀登了14ers。最受欢迎的是离丹佛较近的那些山峰,而造访埃尔克山的登山者数量就少得多,那些山峰是最危险的。
  几十年前还只有少量经验丰富的登山者试图攀登国会峰。这条路线涉及到很多攀岩难题。然而现在的互联网已经打开了一个免费在线指南的新世界大门,为新来者提供详细的路线描述。而社交媒体也刺激人们不断尝试新的户外运动。
  这带来的后果越来越明显:在整个美国西部,从14ers山峰到华盛顿州的雷尼尔山最高峰,试图登顶的人数达至前所来有之多。因而,搜救队接到的求救电话也越来越多。
  多罗和洛德在科罗拉多州长大。多罗在柯林斯堡的科罗拉多州立大学遇到了洛德,后来在登山时成为朋友。瘦长结实的洛德偏好攀岩,而魁梧的多羅更喜欢徒步。大学快要毕业时,洛德在同学的带动下开始攀登14ers。而多罗毕业后在威斯康星州的一家医疗保健软件公司工作,他很想念家乡科罗拉多的山脉和登山文化,威斯康星的城市生活让他倍感无聊和压抑。
  洛德的生活也迎来了转折点:他向交往很久的女朋友求婚了,还开始考虑申请读研究生。

松动的岩石和事故


  去年夏天,多罗在出差途中一时兴起向洛德提议在科罗拉多过一个周末,徒步前往阿斯彭附近的康登拉姆温泉,那是一个很热门的露营地。但是洛德想尝试更刺激的事情。去年夏天他就和朋友登上了高4200米的北褐峰,那是科罗拉多的14ers中遇难率最高的山峰,而他们在关键时刻另辟蹊径安全登顶。这让洛德信心大增,去年他又瞄上了新目标:国会峰。
  尽管多罗怕高,但洛德让他放心,说道登至高处极富成就感。视频网站上的视频也让多罗激动不已。“好吧,兄弟,我加入。”他在电话里告诉洛德。
  登山那天早晨。多罗和洛德凌晨5点醒来,开始快速向国会峰山脚前进。黎明时分,他们爬上了山脊,地形开始变得更加崎岖,还碰到另外两名正在喂狐狸的登山者。多罗用手机拍摄了一段视频分享在Snapchat上。
  社交媒体已成为这两人户外体验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论是第一次引起多罗兴趣的刀刃山脊视频,还是记录和分享冒险体验的渴望,数字世界和“真实”世界的界限都越来越模糊。
  在《四维人类:数字世界中存在的方式》一书中,英国作家劳伦斯·斯科特写道,社交媒体经常破坏上述界限,重新定义我们的身体极限以及我们身体与周围世界的关系。他写道,我们“无处不在”,这不可避免地改变了我们与自我克制、孤立等人性特征之间的关系。
  如果你在社交网站上看到足够多的照片显示其他人在冒险,那么这些曾经看起来很极端的事情都会变得稀松平常。
  如果登山传统上反映了我们内在的英雄主义因子——渴望胜利和无敌——那么社交媒体则放大了这种不安分。
  2017年7月15日,彼得·多罗(右)和杰克洛德(左)在国会山上合影
  很多人都爬上了国会峰。多罗告诉自己:“如果堪萨斯人都能做到这一点,那我肯定也可以。”他对高峰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成功光辉的向往。
  关于路线决策,多罗都是遵从洛德的意见。在攻克一座大山前,洛德会查好天气预报,花上几个小时阅读网上的线路攻略,他希望自己的每一步路都是对的。所以当洛德说他们应该走脊线时,多罗并无二话。但后来洛德发现他们偏离了标准路线,地形越来越可怕。
  他们坚持走在山脊的东侧,那样更安全。洛德敏捷地穿过岩石迷宫,时常停下来等多罗。到了上午7点半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走完一半的去程。
  多罗正感慨着天气十分适合登顶,下一秒,一块岩石突然松动并向洛德砸去。洛德像布娃娃一样摔下山,多罗惊呆了。他赶快冲下坡去找洛德,他知道洛德肯定受伤了,他安慰自己不会有问题。
  然而当多罗找到洛德时,洛德已经昏迷了。多罗试图唤醒他的朋友,找出伤势所在,他发现洛德的头骨严重受伤,右臂脱臼,胫骨露在皮肤外面。
  多罗掏出手机拨打了911报警,然后开始对洛德做心肺复苏。不久,另一名登山者出现了并施以援手。但洛德仍未恢复呼吸,多罗坐不住了。那名登山者轻声告诉多罗心肺复苏是无效的。但多罗听不进去。他想,如果搜救队能够及时到达,也许洛德还有生还机会。   等待是痛苦的。在多罗拨通电话两小时后,救援直升机于上午9点37分降落在他们上方的山脊上。9点46分,洛德被判定“无生命迹象”。

社交媒体的作用


  在洛德遇难后的大约六周内,又有另外四人在国会蜂附近丧生,这是国会峰历史上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好像每周都有人丧命。”阿斯彭一索普利斯区森林服务区巡逻员卡伦·施罗尔说。
  阿斯彭山区救援部门现任负责人杰夫·艾德森说,夏天在皮特金县的偏远地区通常会发生一到三起登山事故。同一个山峰发生多起事故是前所未有的。“我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需要就这种事情作出回应。”他说。
  警长办公室、阿斯彭山区救援和森林服务处正在讨论如何防止2017年夏天的悲剧再次发生。他们表示。讽刺的是,即使人们可以在网上获得无数关于科罗拉多州诸多高峰的信息,但这些材料并非总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在某些方面,信息量太大了,”施罗耶说。“有人爬上了国会峰,他们在社交网络上晒出那一刻,朋友们就会看到。”但她质疑究竟有多少被吸引前往登山的人真正掌握了安全攀登所需的信息、技能和意识。
  国会山上的攀登者
  登山救援隊将遇难者遗体从国会山上运下山
  “看到那个让我不寒而栗,”一条评论说,“虽然看起来是很诱人。”
  事故发生后,多罗去了父母家中,住了一个星期才回去工作,洛德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根本无法思考。但后来,他会在脑海中重演这起事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掌控不了任何事,”多罗说,“你想不到一块大岩石会松动。你以为如果抓住和身体一般大小的东西,它会保持原状。”
  多罗还想到他们选择国会峰的原因,这跟那些围绕它的炒作也脱不了干系。他们沉浸在关于刀刃山脊的描述中兴奋不已。
  事故发生后的几周内,多罗在社交媒体“脸书”上发现了一篇关于洛德事故的新闻稿。“最难抵达的高峰”,该帖写道,“很多人亡命于此,而我,把它踩在了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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