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中国画的线条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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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画因其久远的历史沉积从而显示出的雄厚的传统分量,使得其在数千年来没有人能推翻之一,这点与书法同命运。因为理论上“书画同源”的明确提出远远晚于先人在此前久远的艺术实践。从逐一出土面世的诸多新石器时期的陶物上的刻画符号便可作清楚的见证。线条的初始意义在传统书画的启蒙时期几乎进程同步——书法中的线条的多边组合(象形)来源于对具体物的形的描绘和表达。当然。其终极目的是指向指事与记事。而恰恰这种对“形”的描绘与绘画(还不能算作正式意义上的绘画种类)的最终效果相重台,而此处绘画的终极目的当然不是文字的信息表达功能,而是纯粹的“形”的观念。
  当二者走向真正的分野之后,这又是经历数千年以后的事情了。书法的线条愈加抽象,抽象到一根线条里面竟能蕴涵人世的沧海桑田!最有说服力和代表性的当属明末清初的王觉斯了,王觉斯的许多行草作品有时夹杂楷书线条(甚至干脆放一个楷书),然后再接上行云流水的行草线条,一路直下。这种结体,线条(形)的怪异很大程度上是其焦灼不安情绪的反映。他因特殊的社会与家庭条件而失去足够的耐心和兴致去讲究字形、线条的漂亮,只能弃形求神。那奇异多变的线形,正表现了他落寞哀愤的情感和被压抑、扭曲的灵魂:
  而中国画呢,传统意义的中国画,其材料来源与规定性是相当严谨的,所以,虽然原始社会时期的一些艺术遗迹,如大量的动物题材的壁画,几乎都是以线造型为主,但不是我们此处讨论的“中国画”的线条。传统中国画中线条的直观出现,必以墨为基础。“墨线条”的出现必须借助于笔锋的运动,于是就有了“笔与墨”、“笔与纸”、“笔墨与纸”等多边关系。加之墨是有水气的,因水的存在使得墨具有了生命意味——中国画线条的特殊’性所在。中国画之所以注重线条,最初是因为它可以用来“造型”。西方艺术(美术)典型的构成是体积和团块。如古希腊的建筑和雕塑。宗白华说:“米开郎基罗说过:一个好的雕刻作品,就是从山上滚下来也滚不坏的,因为他们的雕刻是团块。中国就很不同,中国古代艺术家要打破这个团块,使它有虚有实,使它疏通。中国的画特别注重线条。是一个线条的组织。”我国现存最古老的一幅画《人物龙凤帛画》。郭沫若认为,它使我们“透过两千年的岁月的铅幕,听出了古代画工的搏动着的心音。现在我们值得注意的是,这样一幅表现了战国的时代精神的含义丰富的画,它的形象正是由线条组成的。换句话说,它是凭借中国画的工具——笔墨而得到表现的”、之后到了中国古代第一批有明确历史记载的画家出现的魏晋时期,线条得到了高度的发展,代表人物顾恺之。是东晋最伟大的画家,他的艺术实践与艺术理论都给后世留下深远影响,正如《中国美术简史》(高等教育出版社,1990年9月第1版)所言,其“线条以连绵不断,悠缓自然来体现节奏感,用线力度不大,正如‘春蚕吐丝’,‘春云浮空,流水行地’一样。”他“将自战国以来形成的‘高古游丝描’发展到了完美无缺的境地。”
  但此时的线条,包括其后的隋唐,甚至直到北宋,其独立价值并不大,它只能作为形体的依托而存在,线条本身的美学要素未被强调,它与色彩,造型几乎对等。如谢赫六法中“用笔”(骨法用笔——线条)就是与随类赋彩,应物象形并列的。虽然比起西画,中国画更加重视线条在作品中的地位,但它还是用来造型,并不是对线条有意识的主动追求。后来表现手段渐渐丰富起来,西方绘画中的线逐渐被明暗和色彩湮没取代,失去了它独立的审美价值。而在东方特别是中国,线一直是绘画的基本表现手段,并发展成为具有哲学理念和审美理想的独立的艺术要素。中国画中线的运用,首先必须从认识线开始。
  中国画以线条作为造型的主要手段,是一个历史的选择,存在着自觉与不自觉的问题。打通这一关节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宋以前绘画对线条本身没有明确的力量感的存在的审美追求了。文人画的出现把线条(毛笔书写)的独特美(力量感)推到了一个特殊的高度,线被抽象化了,作品中的色彩、造型、题材被推到了一个次要的地位。“文人画把线条单独提出,使线条成为一种感觉的标准,而对其他因素具有统辖功能,如在黄公望、倪云林、董其昌等人的绘画中,我们常常看到这种倾向。”(陈振濂)正如柯九思所说:“写竹,竿用篆法,枝用草书法,写叶用八分法,或用鲁公撇笔法,木石用折钗股、屋漏痕之遗意。”从这段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出元人在绘画语言形式的表现上对书法用线意味与具体物象造型特征的某种。从此之后文人画成了中国传统绘画的主流。作为造型的线条,不再单单承载形象刻画的功能,而是很大部分渗透了艺术家主观的感觉感受,深刻地表现着艺术家主观的情感态度。如八大山人的线条——简洁、孤寂,着实刻画出画家冷眼向世。看破世态炎凉的情怀。这情怀与他作为一个明皇室后裔在经历国破家亡的痛苦人生际遇后产生的满腹忧愤与凄凉的心境是分不开的。
  20世纪80年代在全国美术界有一场关于“中国画危机”的讨论,此前或此后有诸多同仁志士为中国画的创新开拓许多新思路,这在活跃美术评论的气氛和丰富创新格局方面带来一片大好生机。李小山认为:“保持中国画的独特的审美标准的纯洁性。”“所谓中国画的纯洁性即是指中国画特有的表现形式——笔墨、虚实、空白、构图等。里德把人类艺术史说成是视觉方式演变的历史,而中国画作为一种民族艺术的视觉方式,已经成了区别所有其他艺术的特殊审美经验和习惯。”其中“线条意识”我以为是纯洁中的纯洁的要点,是中国画永恒不变的主题。
  
  (作者单位:苏州高等幼儿师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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