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
羽绒工厂 我听见鹅绒雪花一样地坠落 那些轻质的生活被压实了又再度蓬松 在有关四季冷暖的播报里 这是至为柔软的一个 白鸭绒是被风干的盐粒 它把一生的水性一点点泅尽 重新像一只雏鸭 在姜黄的绒毛里也纤尘不染 或在远离水面时便成了风言风语 羽绒厂里被大批填充的 是草木一样堆放的灰鸭绒 它们曾被落日从湖岸上赶着归家 却在厂房里一遍遍清洗母体的遗味 像无根的花絮 准备浪迹天涯藏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羽绒工厂
我听见鹅绒雪花一样地坠落
那些轻质的生活被压实了又再度蓬松
在有关四季冷暖的播报里
这是至为柔软的一个
白鸭绒是被风干的盐粒
它把一生的水性一点点泅尽
重新像一只雏鸭
在姜黄的绒毛里也纤尘不染
或在远离水面时便成了风言风语
羽绒厂里被大批填充的
是草木一样堆放的灰鸭绒
它们曾被落日从湖岸上赶着归家
却在厂房里一遍遍清洗母体的遗味
像无根的花絮
准备浪迹天涯
藏地阿玛拉
有几样风景,我未曾见过
崖壁上的斑鸠巢
黑蝙蝠滑翔的山穴
老阿玛拉愈走愈远的冈仁波齐
这近于环形的一生
让我感到来自松针的
刺痛。溺于人间的雪粒
过早灌满了泪腺
穿过脚下那条狭长的甬道
鼓风便像簌簌的落叶
敲击我耳膜上
年久失修的落日
我紧紧拽住贴地的滑翔
拽住,老阿玛拉的声线
她在喊山
喊一声,星光就暗一些
打谷桶
还有多少人
记忆里安放着
一件乡间田坝的打谷桶
对于打谷桶的一生
瓦亮是能想起的最合宜的修辞
方形的四壁和弓形的木滑
定是有着南方油桐般细密的思绪
才能在稻穗的拍打和土地的摩挲里
放下木制出身的忧郁
像浪尖的盐,有恩于光
修表匠
故宫的修表匠拨弄
一个王朝的仪器,兴盛和衰亡
从针尖上流过。再长的发条上紧
也有珐琅彩装饰的时间休止
大多数的修表匠
修老旧的表,修上海牌手表,修被人遗弃的表
修一个商人下海赚回的第一块表
修女孩泛黄的盒子掏出的表
修那巷子外問路人紧揣着的表
修儿子从火葬场带回的那一块表
修表匠只在时间的内壁上轻轻敲击
世事惊动了
修葺时间的人,几十年
足够把一生的心力耗尽
其他文献
高铁上 沿着唯一的轨道,和 去往福地的承诺,疾驰 所有人,都无法下车 所有零部件,都为虎 作伥,包括车轮,螺钉 一起向前倾轧而去 一旦驶上轨道,就停不 下来,只有土地、树 和花朵,坚守在原地 一扇门,一扇窗 都不能打开,打开 便是暴风的口子 所有平静的,以及趴在 周围窥伺的风,都会 变成疯子似的刽子手 在新式的闷罐车里 只好望着窗外的风景 让时间一路痉挛着苟且
青稞熟了 劈柴生火,将青稞在大鍋中炒熟 然后背到村头的水磨房,磨成小山样堆积的面粉 天生与酥油绝配,叫炒面。 取穗拌盐水,温火焖熟,搓皮颠净 在案板上研搓为细条,叫麦索。 山泉甘冽,酒曲发酵,黑缸密封 来年与山歌对饮,叫土酒。 这些吃法,都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最后一种,是怀乡之人 眼含成片成片的金黄, 难以下咽,叫人哽噎着说不出话 却能在山坡上迎风唱出来。野棉花 看到另
入 夏 他的夏天始于一场葬礼。 从祥和里去玉双路,绕道天祥街 比从一环路过去要远些。 不再写信的年代,他怀揣 一枚牛皮纸信封出门去叩问夏天。 他不是去邮局,而是去 参加入夏以来的第一场葬礼。 是的,他的夏天始于这场葬礼。 迈着木偶的步伐踩过街面积水 每一步落下,水花溅起(他 陷入回忆:一块用旧了的马蹄铁 在铁匠的铁砧上动情歌唱 失去的月牙在火星荡漾中现身) 银行门前,镇
我初次到西白音嘎查包户時 领我在村里转的 是驻村第一书记,蒙古族汉子莫日根 上级派他来扶贫多年了 对对,蒙古语嘎查就是村的意思 你看那是村委会、小学校、卫生所、编织厂、孔雀园、 草原书屋 那是连片稻田和配套机井房 那是浩斯的320只羊,巴特尔的117头驴 那是52家建档立卡户的蔬菜大棚 那家女儿新考上了复旦大学 那家门口的朝鲁老汉就爱喝两口 可他也是根雕高手 这家主人就爱
沱江的天空 一网铺开,沱江被天空打尽 鱼就在激流中吸着天蓝和白云 它美妙的身姿穿过鸟儿的翅膀和啼声 又混乱了天界地边回荡的寂语 听说江边每经过一个女人 他都在偷看她的倒影 听说他失语的瞬间,每个经过的女人 回过头来,满脸百媚生 请原谅我吧,无意间我泄露了生活的秘密 让它们和他們袒露天生的本性 我不是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一开始它们和他们就走漏了天机 即使途中飘忽再多,也免
为了那场盛宴 你从家乡射洪出走 孑然北上。 长安的峨冠博带 也不曾羁绊你的踉跄 负笈一贬再贬的但悲身世 遵循心中的冥冥召唤 你执意远方。 远方有黄金台 燕昭王的遗爱 颓败千载后 执拗地守望 你的造访。 那一天的旷野 蔓草荒烟 天穹苍茫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粟动的你踽步而上 天地因之久低昂。 你拾荒蓟北楼 以天问的姿势 任愁望信马由缰。 时空的坐标以你为
鄰 居 墙壁那边传来一段婉转的歌唱 仿佛她把阳光抖搂到我这边 多么温暖 让我慵懒起来 此刻 她该是遇到什么样的喜事 不自觉地勾起旋律 那个羞涩的邻居 脸上的小雀斑跟她的身材一样柔弱 平时总是低头绕过我 某些夜里也会听见她的几声叹息 风偷窥到她门后的光线 一只金色小鹿 轻轻跳跃着 一下跳过小河 又一跃 跳到飞来的云朵中 它看过我几眼 却始终没向我奔来笼 罩 一个在灯光中冒
此刻,我又一次在仰望着这个城市的高楼 只想融化为其中之一 把自己也站立成一副漠然的表情 大寒之夜,北风多么凛冽 车来车往的熙攘中我一再把自己变得渺小 一会儿像只小鸟,一会儿像只蚊子 扇动单薄翅翼藏匿在高楼缝隙 不知不觉,已然半生 用一种弯曲绕行的生活法则快速穿楼而过 穿过了就再也没回过头 甚至来不及,想起某个人某件事 有过一次无端落泪 有過夜幕下的张望 还与高楼一起,笑看
北方七月的雨 雨越下越大,花园里的蛙鸣也 越发欢快 它们的叫声里带着泥土的气息 我能想象它们望天的姿势。 六月的大地燥热、困顿,尽显疲惫 六月一过,北方便进入雨季 一天一場雨的浇灌,让万物从昏沉中苏醒, 大地清凉,空气如新生的婴儿 一场大雨胜过那些严肃的话题:雾霾,秩序, 王朝,后工业文明,贸易战等。 被洗礼过的青山显得年轻,如同复活的生命 而突然出现在天际的七色之虹 犹
学 习 我向你重新学习词语 比如天真 就是相信人会永远活着 比如火,就是燃烧的冰块 胡言乱语 就是秋风亲吻了落叶 我还向你重新学习食物 比如苹果 应该从里向外吃,酸等于甜 比如水,就是杯子里的云朵 松软的面包 就是奔跑时,头磕到了墙角 我认真听讲,刻苦学习 努力成为合格的学徒 但总有一些事物,我越学越多 还有一些东西,我越吃越饥渴 比如爱你,和怎样爱你 你这个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