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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初春，我在厦门过完年后返回落户的武平县永平公社唐屋大队。不久突然接到家信，被告知母亲也被下放到武平，在十方公社处明大队。
我向大队“再教育领导小组”请假获准，便匆匆踏上探母的征途。抵达目的地已是第三天的傍晚，这时已炊烟袅袅，小水电带给暮色中的村庄点点昏黄的灯辉。顺着热心的放牛娃的指点，我步上曲曲弯弯的石阶，穿过一条溪流，又跨过一条小河，然后扑向一幢两层的旧土楼。我推开很沉的大木门，几乎同时就是一声急不可待的“妈”……
疲惫中的母亲一下子容光焕发，未过门的嫂子麻利地杀了一只早已备好的土鸡，村民们送来的成捆的蜈蚣草和杉树枝在灶中伸着火舌。不一会儿，我在楼上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
在大嚼大咽、一饱口福的高潮中却乐极生悲了：一截锐利的鸡骨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喉头，任我狂呕猛吞，它硬是横在喉壁上不动，且报以剧烈的疼痛。不一会儿，喉头充血肿胀，情形岌岌可危。此时老天突然变脸，大雨如注。我忐忑不安，母亲与嫂子一筹莫展。公社简易的卫生院在八里的夜雨之外，县医院则更远。生产队长聂飞裕和会计聂济裕闻讯立刻赶来。紧接着，他俩又唤来了刚端起饭碗的赤脚医生达贞哥。
达贞哥肩背一只画着红十字的小药箱，急匆匆赶来。他提出洋土结合的抢救方案：打一针青霉素防止伤口感染，再冒雨到河中取一碗水，用竹筷在水中写一个“狐”字，以此水去骨。达贞哥善解人意，深谙城里人不大相信土方法的心理，一板一眼，耐心讲解：“因为狐狸吃鸡。”
母亲的焦灼有所缓解，无奈中唯有默默企盼奇迹的出现。我从小在南普陀偷吃供果，可此时不信神鬼反倒令我七上八下的心儿堕入了无望。
聂济裕一马当先，不一会儿就湿淋淋地端来了一碗“河心水”。达贞哥正儿八经地用竹筷在水中写了一个“狐”字。我则暗暗叫苦，这一碗冷水，细菌无数，喉咙不治，还反倒又添腹泻，该如何是好？在乡亲们热心的注視下，我推托不得，硬着头皮端起大碗，将那略带有草腥味的河水咕咚咕咚连饮两口。喉头在生冷之中抽搐了几下，我明显地感到有一异物顺着喉壁滑落，喉头虽还有痛感，但已明显由刺疼变成灼痛了……我惊喜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乡亲们见状，无不为“处明土法”在我身上马到成功而喜形于色。母亲和嫂子更为这意外的结局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筷子写的狐狸会吃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它是往昔淳朴乡情写就的童话，但那碗生冷的河水却温暖了我一生。
我向大队“再教育领导小组”请假获准，便匆匆踏上探母的征途。抵达目的地已是第三天的傍晚，这时已炊烟袅袅，小水电带给暮色中的村庄点点昏黄的灯辉。顺着热心的放牛娃的指点，我步上曲曲弯弯的石阶，穿过一条溪流，又跨过一条小河，然后扑向一幢两层的旧土楼。我推开很沉的大木门，几乎同时就是一声急不可待的“妈”……
疲惫中的母亲一下子容光焕发，未过门的嫂子麻利地杀了一只早已备好的土鸡，村民们送来的成捆的蜈蚣草和杉树枝在灶中伸着火舌。不一会儿，我在楼上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
在大嚼大咽、一饱口福的高潮中却乐极生悲了：一截锐利的鸡骨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喉头，任我狂呕猛吞，它硬是横在喉壁上不动，且报以剧烈的疼痛。不一会儿，喉头充血肿胀，情形岌岌可危。此时老天突然变脸，大雨如注。我忐忑不安，母亲与嫂子一筹莫展。公社简易的卫生院在八里的夜雨之外，县医院则更远。生产队长聂飞裕和会计聂济裕闻讯立刻赶来。紧接着，他俩又唤来了刚端起饭碗的赤脚医生达贞哥。
达贞哥肩背一只画着红十字的小药箱，急匆匆赶来。他提出洋土结合的抢救方案：打一针青霉素防止伤口感染，再冒雨到河中取一碗水，用竹筷在水中写一个“狐”字，以此水去骨。达贞哥善解人意，深谙城里人不大相信土方法的心理，一板一眼，耐心讲解：“因为狐狸吃鸡。”
母亲的焦灼有所缓解，无奈中唯有默默企盼奇迹的出现。我从小在南普陀偷吃供果，可此时不信神鬼反倒令我七上八下的心儿堕入了无望。
聂济裕一马当先，不一会儿就湿淋淋地端来了一碗“河心水”。达贞哥正儿八经地用竹筷在水中写了一个“狐”字。我则暗暗叫苦，这一碗冷水，细菌无数，喉咙不治，还反倒又添腹泻，该如何是好？在乡亲们热心的注視下，我推托不得，硬着头皮端起大碗，将那略带有草腥味的河水咕咚咕咚连饮两口。喉头在生冷之中抽搐了几下，我明显地感到有一异物顺着喉壁滑落，喉头虽还有痛感，但已明显由刺疼变成灼痛了……我惊喜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乡亲们见状，无不为“处明土法”在我身上马到成功而喜形于色。母亲和嫂子更为这意外的结局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筷子写的狐狸会吃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它是往昔淳朴乡情写就的童话，但那碗生冷的河水却温暖了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