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寓言

来源 :丽人坊·上半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wangxingyu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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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三月夜,林鱼儿一出电台大楼的门,就看见了这个男人,她的脊背一下挺得笔直。
  难道孟南雄回来看她了?
  三年多了,她以为自己心里早放下了他,可是她错了。
  她驻足,向这男人看去,虽然心里说,不要看,看不得。
  这男人站在午夜的街头,修长的身子斜斜的倚着一辆黑色标致。一身自西服,月光似的,在午夜的街灯下,白的水落石出。
  他看见了她,笑了笑,有一种绅士的味道,但显然是学艺不精,似乎需要放在伦敦大街上再进修几日。
  林鱼儿挺直的背松了下来。
  她知道,他不是孟南雄,孟南雄是那种风度到十全十美,连牙齿也绅士的男人,而他显然不是。
  林鱼儿也礼貌的回了个笑容,扫了一眼他的车牌号,是这个城市的车子,号码吉
  三年前,她也是被自己深爱的男人等过的。那时孟南雄也在午夜等她。也是一身白西服,也是对她微笑,完美的笑容温泉般将她淹没。
  他是她的床前明月光,凭白的诗意了爱情,将她照着。
  可月光会变成裹尸布,当爱不在的时候,没有几个女人有勇气打开一看。
  林鱼儿快步地走到自己的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明知他不是他,但她仍是害怕穿白衣的男子。
  林鱼儿算是个名人,在本地,主持一档电视节目,人人识得。午夜零点,还在电台负责一个栏目,叫夜未央,这个栏目专门用来倾听暗夜里有创痛的心的声音。她只要做一个好听众,沉稳安静,偶尔用甜美的声音,安慰哭泣,引导叙事,解剖心灵,就可
  说来惭愧,她爱上这个工作,是在孟南雄走后。她突然开始喜欢别人悲惨的诉说,只有那样,她才觉得,原来很多的人,和她一样不幸,是感情上的微生物,自生自灭着。
  车子开了,林鱼儿打开音响,是莫扎特的管弦乐《邮号小夜曲》,欢快明亮,她现在懂得自我放松。
  她明白爱死了,开追悼会是诗人们的事,而她只是一个消费短篇小说的女人,她没时间也没心情。她要快乐。
  车子缓缓开出,她边听音乐,边看了看后视镜,那个男人仍是斜倚着车身。她不由得想,他在等谁呢?有什么人值得这样的男人午夜守候呢?又有什么人注定为这诗意的守候而受伤如被雪割。
  
  2
  
  电台在城市的中心,林鱼儿的家在南郊,牛夜两点,街上空旷如海,在这个并不繁华的城市,林鱼儿的车,如一条孤独的鱼,在夜海里游着。
  她爱上孟南雄的时候,他单身,不是别人的丈夫。而她也年轻、漂亮,职业优雅,满可以发展成他的准太太人选。
  但他没有要她,他要了更多的钱,虽然他不愁没钱花。讽刺的是当他在教堂里给他富有的新娘戴上钻戒,答应照顾那女人一生一世的时候,林鱼儿正在电视台与一位爱情专家讨论爱情是什么。
  那天林鱼儿说爱情是愚人节的笑话,沉浸在其中的愚人们都愿意相信它。
  林鱼儿看着午夜的街,扫过后视镜,只见在城市里耀眼的灯光下,那里面照出一辆黑色的标致,轻轻的在不远处泊着。
  那车子在跟踪她,林鱼儿突然觉得。
  凭直觉,她觉得车里的人一定是她刚在电台门口看到的那个。
  他为什么跟踪她呢?又不识得。她主持的电视节目是谈话类的,请一些所谓名人来打哈哈消磨时光,也不会惹上黑社会。
  林鱼儿突然有点冷,有点怕,绿灯一亮,她把车子箭一样的驶出,镜里的标致小甲虫一般跟来,不远不近的,几乎是保持同样的距离,看来他与她保持相同车速驶着。
  她开着开着,猛的转向一个拐角,因为距离他看不清楚,而她对这个城市又太熟悉,知道每一条路可以在那儿到达终极。
  果然穿过这条小巷,那车不见了。她松了口气,虽然他看上去不是坏人,但这世界谁能由外表保证什么?
  两点三十,回到了住宅区,把车子泊在地下车位,林鱼儿上楼,进家,点了一支烟,站在阳台上向外看,思绪随着烟雾向外扩张。
  夜太深,她听到了停车声,清晰如夜的心跳。
  她的房子是小区最靠边的,从阳台上看去,小区大门欧式钢花栏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标致,街灯清清楚楚照着车牌,86868。
  她没有猜错,是他跟着她。只见那车在门口停了片刻,而后倒车,缓缓驶入夜色,走的来时路,似有什么不舍。
  
  3
  
  接下来的几天,日日夜里,他的车子跟着她,她不再甩脱,她知道他这是在深夜护送她。
  她等待他说,可他似乎并不想说。在她从电台出来的时候,他身子斜倚着车子,对她礼貌的笑着。
  是个懂得沉默是金的男子,少话是男人本应具有的美德。
  孟南雄是很绅士,但对女人绝没这男人甘于沉默的品质,他喜欢速战速决,对他来说,早点得到,早点结束,下一轮爱情赌盘可口美味,令他兴趣十足。
  现代人老是缺少时间,爱情也搞的快餐似的,而这个男人显然不。
  她开始欣赏他,她喜欢带点古典主义的男子,一如莫扎特的曲子。
  又是夜,又是两点三十,又是住宅小区的门口,林鱼儿熄了火,而他的车子停在她的车子后面,相距只有五米。
  林鱼儿下了车,向他的车子走去,没等她来他的车窗,他也打开了车门,心有灵犀似的,也下了。
  他们相互走去,彼此面带微笑。
  在同一时间,他们同时站住,同时轻轻地说,你好!似乎怕声音惊了夜色。
  彼此顿了顿,似乎是想把话留给对方,近一分钟的沉默,然后同时又说,你先说……
  两个人不由得大笑起来,这真是种莫名的感觉,那一刻,他们靠的非常的近,似乎早已对对方捻熟。
  他大笑时更好看,除掉了礼貌的外衣,那一刻他像个孩子,牙齿洁白,跟神清澈,而这些,是孟南雄所没有的。
  孟南雄太过老道,像个爱情谋杀者,林鱼儿突然觉得。
  笑了半晌,他先止住了,耸了耸肩,说,你先说,女士优先么!
  林鱼儿笑,开玩笑般问,为什么跟着我?不怕我报警么?
  他也笑,有我这样的坏人么?警察不会相信的。
  是啊,他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警察也是察言观色者。
  林鱼儿笑,说,回答问题哦,不要躲避主题。
  他看着她,不再笑了,说,我喜欢听你播的节目。我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害怕那种无边无际的寂寞。
  林鱼儿哑然,她知道那种寂寞的,一只暗夜的兽一般随时能将人吞噬,这她懂得。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林鱼儿点了点头,走近自己的车子,坐了进去,刚要启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从身后传来,是一句,鱼儿,晚安。
  鱼儿?他叫她鱼儿,少了林字。
  林鱼儿启动了车子,没有向前开,而是倒车,倒向站在夜色里如一缕剪裁得体的月光一样的他身边,将身子探出了车窗,仰起脸,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默。   她大笑,笑的似玫瑰初绽。她将车子向前开去,甜美的声音歌声一般,晚安,默。
  沈默怔在当地,他哪里知道,片刻之间,她的心开始转换房客。三年前,她曾和孟南雄玩过,这样大同小异的游戏。
  
  4
  
  林鱼儿不再自己开车,她现在有最好的私人司机,体贴、优雅,车子开的平稳,外带赠送爱情礼物,诸如一个吻,一双紧紧搂抱的男性的有力的臂膀。
  她喜欢坐在自己的车里,闻他的气息,看他开车,看他牙齿洁白,眼神清澈。
  她是爱他的。爱的不问他住在哪儿,不问他的黑色标致去了哪儿。
  沈默说他是建筑设计师,林鱼儿坐在他怀里用手掐了掐他的鼻子,说,了不得,立体艺术家哦。
  爱情以野生植物的速度生长,长的枝叶茂盛,他住进了她的房子,他们需要对方。
  沈默的工作似乎不是很忙,他有大把的时间,收拾家,做饭,给她煲汤。他会做她最爱吃的饭菜,精心修练过一般。
  他是爱她的,林鱼儿觉得。
  他会在进家门前先跑进屋子,蹲在地上,亲自把拖鞋换到她的脚上;他会把浴缸里的水在她洗澡之前,调的水温合适,放的满满的;他会在深夜里从楼下一直把她抱到楼上,放进床里,学京戏里的男子,叫声娘子……
  和他在一起,林鱼儿是幸福的,她的心让他占的满满当当,孟南雄渐渐只成了影子。
  时间鸽子一样飞过,冬天的夜里他仍如当初在电台门口等她。
  那天的雪好大,等林鱼儿从电台门口出来,倚在车身边的他,帽子、黑色长风衣上落满了雪花。
  林鱼儿一看,好不怜惜,说,天冷,为什么不呆在车里?
  他不说话,走了过来,伸开了手掌,掌心里是一枚精致的戒指。
  他向她求婚,用他一贯的方式。
  林鱼儿看着他,轻轻的用手指去拎那枚戒指,指尖触到他的掌心,那里冰凉。
  他被冻着了。
  她突然鼻子一酸,低下了头。而他一下拥住了她,在她耳边说,嫁给我吧,鱼儿。
  她点了点头,睫毛上挂着一滴水珠,不知是眼泪,还是融化了的雪花。
  
  5
  婚礼在新年的第一天举行,林鱼儿身穿洁白的婚纱让高大帅气的沈默牵着手,走过长长的红地毯。
  他们相吻,宾客掌声雷动。
  人群里有人低叹,真是一对璧人。
  有人低声说,什么啊,还说林鱼儿聪明,那沈默除了长的好,要事业没事业,要财产没财产,嫁他,真是昏了头。
  不是说建筑设计师么,人家有房有车的。
  那说话的人冷笑,说,这一点拆白党们最清楚,他们知道那个女人有。
  而地毯尽头沈默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新娘,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做了那么多功课,终于学业完成,饭票到手。
  林鱼儿笑靥如花,似乎向天下人证明,她,林鱼儿,是最幸福的新娘。
  而别人哪里清楚,以林鱼儿的聪慧,她哪能不知晓沈默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说他是建筑设计师,她从未见过他画过一张图。他一身白衣的在午夜把她等候,是早调查过她与孟南雄的那一段情史,至于那辆标致86868,她知道它属于一家车行,专门用来出租。
  她很清楚。
  只是她懂得天下没有纯粹的爱情,人人各有目的。孟南雄找富家女是对的,他只不过想过人上人的生活,沈默费尽心机想得到她,也不过是想改变目前窘迫的日子。
  而重要的是——目前,她是买主,她需要他,她是爱他的。
  所以,只要她不说,公主和王子至少可以过上那么几年幸福生活。
  礼花从天而降,纷纷飘洒,人群欢呼,将新人围在中央。而幸福如同一个寓言,在每个人心里有不同的解答。
  
  编辑/微微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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